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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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觸摸

有了肢體觸碰?不,唇齒接觸?也不是,兄弟間友好的訊號?對!有了這個訊號,也傳達到位了,對方還接受了,關系應該能更進一步吧?

傅風巖在房間裏雙手交握枕在後腦勺仰面朝天躺了半天,也想了半天柯有容白天的模樣,原本以為自己不是那種得不到甜頭就不罷休的人,現在想來,自己原來是個得寸進尺的臭不要臉。他蹭地一下在床上旱地拔蔥,抓過手機就開始坐實剛定性的“汙名”。

柯有容的睡眠質量一向很好,早上鬧鈴一響,他咿咿呀呀地伸著懶腰,啪一下關掉桌上亂跳的鬧鐘,閉著眼睛坐起身來摸過桌上的手機,甫一睜眼,就見刷屏式訊息撲面而來,以為是班群消息忘了開免打擾,結果定睛一看,全是傅風巖一個人發的。

——一句好好的話拆成四五條發。

“明天中午。”

“可以一起吃飯。”

“不想動的話。”

“我去食堂給你帶。”

“你喜歡吃什麽?”

“還想看打球嗎?”

“我下課去找你?”

“周末怎麽安排?”

“……”柯有容哪個問題都不想回答,只挑個看的最順眼的,搔搔臉頰醒了神,打好字發送過去。

傅風巖死盯著洗手臺上方置物架的手機,手上忙碌不停地往滿是泡沫的口腔裏戳牙刷,他暗暗想著是不是昨晚的信息發送的太晚,大半夜擾人清夢被拉黑了,想到早上起來看了五百遍對方的名片,確定五百遍自己還存活著,現在又開始得寸進尺地想:既然對方沒回應,那他就按自己的心意走吧!

“滴滴!”

手機及時地發出信息提示音,行動派瞬間冷靜下來,傅風巖含著牙刷猛地抓過手機打開,只見柯有容的對話框裏只有一條新的消息:“不想動。”

——不想動?這意思是中午幫他帶飯?

傅風巖在面對柯有容的執行力強的可怕,中午一放學就迅速去食堂打包了兩份蓋飯,逆著悠悠結伴走進食堂的人流,快步回到教學樓,充分發揮兩只長腿的優勢,三步並作兩步地跨臺階,來到一班時,柯有容剛拖拖拉拉地把全班只有他一人錯的一道題搞了個半懂。

柯有容把圓珠筆摁回去放進筆袋裏,正準備掏書包拿吃的,一陣疾風刮得他劉海輕揚,身旁出現一人說道:“你沒回信息,不知道你吃什麽,我就隨便打包了蓋飯。”

柯有容驚訝地擡頭,只見傅風巖兩手一邊一個,提著兩份飯站在課桌旁。他停下掏書包的手,左右看看,思考著要不要請人坐下,傅風巖先開口了:“姚運嵐坐你前面還是那女的坐你前面?”

——反正是人坐我前面。柯有容仰著脖子靜靜回望,大大的眼睛裏大大的疑惑。

傅風巖沒等他回答,把兩份蓋飯往柯有容桌子上一放,不客氣地面朝著他跨坐在前面姚運嵐位子上,開始解打包袋,手指剛勾進塑料袋的提手,一只纖白柔軟的手伸過來蓋在了他虎口處,傅風巖霎時指尖輕顫,差點沒忍住當場反手捉住。他停下動作擡眼看向對面的人,眼神詢問。

柯有容將手收回來,不緊不慢地從書包裏掏出自己早就準備好的午餐:一塊巨大無比,掉桌上能砸出個凹洞的即食肉制品。他又低頭翻翻翻,翻出一個歐包,左右手各捧一個,猶豫地看向傅風巖。

柯有容右手托著肉塊,肉塊壓得他的手緩緩往下墜著,忽然從前面伸來比他大一圈的手,穩穩托住了他的右手,那只手心非常熱,碗狀似的在自己手背下托舉。

柯有容悄悄地調整右手的合適位置,卻發現還不如直接抽走自在點,自己滑嫩的手背在傅風巖的手心裏感受到了幾處薄繭,他喃喃道:“浪費。”

傅風巖如願以償托著柯有容的手在課桌上放下,沒安好心地沒有抽出去,問:“什麽浪費?”

柯有容瞧了對面人一眼,輕輕抽出手將肉塊放到一邊,他雙手捧住蓋飯往傅風巖那推了推,說道:“謝謝。”

傅風巖怔住,似乎是沒想到柯有容會有一天對他說這兩個字,一時間心頭酸軟,心道受之太過輕易,自己做的所有事和這兩個字一點也不配。他繼續解著打包袋,說道:“別對我說這個,至少現在還不行。”

柯有容不懂傅風巖的意思,尤其是這種模棱兩可的說法。不讓說謝謝是為什麽?他習慣說這個,也只能說這個簡單的,這樣拒絕會委婉一點,難不成要說,好的?

他看著傅風巖打開飯盒,掰開一次性筷子,對自己溫聲道:“這次我全吃了,下次你想吃什麽先告訴我,就不會浪費。”

傅風巖定睛看了眼柯有容手中的食物,和初中去市裏烘焙店兼職見過的很像,他問:“上次你吃了個綠綠的面包,你喜歡那種?”

柯有容想和他說那綠綠的面包是抹茶貝果,也想表示自己不是喜歡這種,是圖方便,但這種需要在手機屏幕上表達自己喜好的行為,他連對自己身邊的同學都很少有過,對傅風巖更是做不出來。

柯有容輕輕搖頭,沒有說什麽,將歐包的包裝袋打開,咬了一小口放下,又拿起即食牛肉撕開真空袋,又咬了一小口,在傅風巖面前毫不避諱地吃得臉頰鼓鼓。

傅風巖鳳眼柔和,也動起筷子將蓋飯的澆頭勻了勻,和柯有容面對面地吃午餐,他埋頭狼吞兩口飯,剛咽下去準備看一眼對面的人,面前忽然伸過來一瓶果蔬汁。

傅風巖眼疾手快地伸手,又沒安好心地將那只柔白和瓶身一起握住,問道:“這綠綠的又是什麽?”

柯有容忙著嚼嘴裏沒吃完的肉和歐包,不自然地抻著手臂,往前動了動催促他拿走,含糊道:“唔……果……蔬……”

傅風巖接過來擰開瓶蓋,遞給他:“喝吧。”

柯有容心說這是給你的,但今天本沒想送誰,只帶了這麽一瓶,口中飯食難咽,決定還是不做這臨時贈予,先把自己顧好再說,便接過來喝了一口順順。他握著果蔬汁舒服地歪著身子,想再咬一口肉,忽然左手一空,對面的人拿走了果蔬汁問道:“我喝一口?”

“……”

柯有容無言地看他——這個人又是不請自取,都抓在手裏了還假惺惺地多問這一句,早知道你要喝,我就去喝白開水了!

傅風巖果然是假意問這一句,他早就將柯有容的一舉一動看在眼裏,柯有容不是抗拒的神情,只是對自己的無奈更多點,才引得自己不退反進,直到如今的同桌而食。自己的賴皮有一點,更多的是柯有容有意無意的放任。

他就著瓶口仰脖喝了一口,第一次喝這種,青綠汁液喝起來還不算難入口,他喉結暗暗滾動又回味了下,看著瓶身,又瞧了眼繼續進食的柯有容,頓覺自己這一口下去,對方估計不會再喝了,自己喝早了!

誰知傅風巖的婆媽思想只打動了自己,柯有容嚼著嚼著就從課桌裏掏出一個黃色保溫瓶,打開咕嚕喝起來。

——還好,這樣的孩子怎麽會虧待自己,從初中開始就裝備齊全的可以就地露營。

傅風巖將果蔬汁擰好放在桌上,柯有容果然沒再動過它,他也不帶客氣地扒完一碗蓋飯,擰開果蔬汁一口氣喝完。

傅風巖個子高飯量大,一份蓋飯吃完再開下一份都不帶喘氣的,盯上人家的果蔬汁又盯上歐包,見柯有容嚼的緩慢,咬下來的時候還帶了點撕扯的動作,忍不住問道:“你那個紫色的面包是什麽味?”

這個問題簡單,柯有容回答:“紫薯。”

傅風巖:“我嘗嘗。”

柯有容斜了他一眼,當即判斷此人應該是那種別人的東西都是香的,自己的東西卻不珍惜的混蛋!他鄙視地撇著嘴,大方地從歐包側面掰下一塊,賞給這個混蛋。

傅風巖正要去接,教室前門跑進來一人喊道:“有容我跟你說——!”

姚運嵐猛地看見自己位子上坐著個人,那背對自己的寬闊肩背十分眼熟,一下就認出來是傅風巖。而傅風巖正伸出手和面對面的柯有容交接著歐包殘塊,此情此景,和自己剛聽到的信息形成截然相反的對照組,一時之間分不清哪個情況才是真。

姚運嵐沒有像平時一樣和人熱情地打招呼,他慢吞吞地走過來,支吾道:“你們吃午飯呢……有容的歐包好吃嗎……你們……”

傅風巖接過歐包吃下,覺得還是饅頭好吃點。

姚運嵐見他倆相安無事地坐在一處,便覺得有些事情猜來猜去還不如問當事人更精準,他快速掃了眼傅風巖帶有舊傷痕的手臂,問道:“風……風巖,你……你初中是不是……那個啥,就是……有容他……”

柯有容只聽懂了自己名字,好奇地等姚運嵐說完,傅風巖卻從這幾個關鍵詞中迅速找準了姚運嵐要問什麽,他過了這麽久的太平日子,還沒想過自己的混賬事暴露的這一天來得這麽快,連混賬事裏的另一個當事人都被人扒出來。

“你想問什麽?”傅風巖不置可否,他想借姚運嵐的口,想看看重提舊事後,柯有容是個什麽反應。他既期待看到什麽,又害怕恢覆什麽。

姚運嵐坐在同桌林穎的位子上,朝教室四周看了眼,低聲問道:“你和有容,以前關系很不好嗎?”

柯有容在對面誠實地點點頭,傅風巖見狀,還未出口的回答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裏。

姚運嵐:“……怎麽會呀,有容這麽乖,那風巖,你現在不跟他計較了吧,看你倆關系現在都……”

柯有容越聽越不對,什麽叫不跟自己計較,不跟傅風巖來個自由搏擊就不錯了!他當即呃呃叫起來,用力吞下嘴裏沒嚼完的肉,秀眉蹙起硬聲糾正:“他哼!”

姚運嵐把目光投向傅風巖,想讓他補充信息。傅風巖還是未置可否,又把線頭拋給了他:“有話直說吧。”

姚運嵐只好把剛剛聽到的信息說出來:“剛剛我和隔壁班幾個認識的一起在食堂吃飯,有幾個高三的過來拼桌,其中一個還是段子堯,你和他跳過舞的你知道。聊天問我們是幾班的,我說我一班的,他就提醒我,說我們班有個美術生,情況特……呃,反正就是說有容初中的時候曾被人打得很慘,錢和手機也被搶個精光,被欺負到受不了轉學了。那個欺負他的人退學之後又重新來高中繼續上學,還說……還說就是五班的傅風巖,讓我告訴有容,離你遠點。”

柯有容認真聽著,聽到被打得很慘,配合地點了點頭,聽到錢和手機被搶個精光,用力點了點頭,聽到是五班的傅風巖,眼羽撲閃幾下,補充道:“不止。”

傅風巖沒有否認,只是轉頭看向柯有容,解析著他的神情,卻只解讀出他聽得很專註。

姚運嵐見此,驚愕地在兩人之間瞧了兩個來回。這種事和男孩子之間的不打不相識根本不是一個性質的,柯有容不是那種惹事的人,這分明是單方面的霸淩。

他扶了下眼鏡,遲疑道:“傅同學,這事說的有頭有尾的,在場的人聽到全信了,我……可我看你總是來找有容,感覺也不差的樣子……”

“是我的錯。”傅風巖終於開口回應,他望進柯有容明凈又清亮的眼眸裏,在那汪淌過自己心頭的清水中,緩聲道:“不知道能不能彌補,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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