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狹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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狹路

“風巖,沒想到這小傻子真有點錢哈,下周找個時間跟上他,再……嘿,你找什麽呢?”

早讀一結束,葉志信和李波兩個去找沒人的地方抽煙,路過傅風巖班級,見到人就湊過來聊。

傅風巖積攢了幾天的招聘信息寫在紙上,沒想到一夜之間丟了個精光,現在再去沿那些道路電線桿和各個社區墻“抄作業”已是失去了耐心。雖然不讀書早就是常態,但什麽年紀在什麽環境該做什麽事已經在身體上形成習慣,他還上著學,每天接受著鈴聲的洗禮,身上的校服和手裏握的筆都在提醒他還是個坐在教室裏的學生。

想改變現狀是一回事,過早踏出社會將有的仿徨也是令人膽怯的。

有些不甘心,早讀結束又翻找了一遍,還是沒有。他開始猜測——應該是昨天遺落在了廢墻之後。那塊地荒廢很久,連清潔阿姨都嫌棄,從來不去清掃,也就學校大掃除的時候校領導吹毛求疵,會讓幾個學生過去掃一掃。

等會再去看看,應該還在。

“風巖,別找了,我給你個好東西看不看?”

李波的公鴨嗓忽然變得有些猥瑣,話音剛落,身旁的葉志信撲哧一下嘎嘎笑起來,“啪”的一下重重扇在李波肩背上,後退一步縮起下巴盯著他揶揄道:“你就在這給他看啊?你行啊,有本事別靜音!”

李波坦然回視他,嘴角向下撇著陰陽怪氣道:“大家都一樣的年齡,我就不信這班上男的全都沒看過,老師又不在,這有什麽的?女同學也可以看看來漲漲知識嘛。”說完就意味深長地看向傅風巖的女同桌,抿起嘴來笑,那一雙眼睛裏全是直白的信息。

女同桌當即有些發毛,本能的排斥,還沒出聲斥責,李波又問:“風巖,還是說你跟我們去廁所看看?”

傅紅音抽煙成癮並且煙頭不丟在該丟的地方,只瞄準傅風巖的上臂摁,煙這種東西,是傅風巖的雷區。他眼神似刀,瞪視窗外兩人:“說過多少次,抽煙別帶我,煩!”

“行行行,你難請,”李波不跟他計較,發著牢騷掏褲兜,“那沒招了,只能在這大家共賞嘍!”

葉志信吹了個口哨。

李波摁著自己能放視頻的手機,音量調成一格,橫屏遞到傅風巖眼前。視頻裏是兩個成年男女,穿著上班制服敲電腦,目前來看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李波和葉志信像是品過八百遍,一聽開頭就笑作一團,拿在手裏的手機抖得幾乎要掉在課桌上。

傅風巖聽見視頻裏的人開始說他聽不懂的語言,擡手把手機別到一邊問道:“這在播什麽?沒有字幕什麽意思?”

李波笑意未減,身體正形拿穩了手機,摁著一個按鍵往後拉:“開頭不用看了,重點在後面。”隨即,女人的一聲長叫傳了出來。

傅風巖看過去,只見視頻裏裸身的兩具軀體動作著,饒是他再未經人事甚至還未進入成熟發育期,也明白視頻裏的人在做什麽事。

在做街坊鄰裏議論的,傅紅音在外“工作”的事!

他霎時額角一緊,瞇起了眼睛。

女同桌反應最大,指著李波手機尖利叫罵道:“你有病啊!你……你!你有病啊!”翻來覆去就是有病倆字,同桌還在身側,她不住地看他神色,很快弄得自己滿臉通紅,站起來想走。

“看過了,”傅風巖將李波手機摁滅,在女同桌瞪大的眼睛中站起來,面向她道,“起來,我出去。”

“第一節課快上課了……”女同桌往前挪凳子小聲提醒。

傅風巖沒有答話,跨出來朝教室後門走去。

李波和葉志信笑嘻嘻地跟上去:“去哪啊?帶我們?”

傅風巖腳步不停:“有事,別跟著我。”

葉志信沒有李波狗腿,手快地扯住跟了兩步的兄弟,翻起大白眼諷道:“沒聽嗎?別煩他,我們去抽煙!”

————

“有容,你在等誰呀?”

“現在大家都下課了,要不去教室找?別在這裏多呆了。”

“對啊對啊,這裏不是好地方,太危險了!”

初一一班的三個班委在學校廢墻後面圍著蹲在地上的團子,不時向後看看有沒有人來,你一句我一句,把自己說的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柯有容自從被帶出校長室,就直往昨天放學後遭遇暴力的地點沖,正所謂初生牛犢不怕虎,昨天的拳頭只是暫時將小鹿打跑回了家。而就在剛剛,他聽著一群大人說著與事實不符的情況,吃了不會表達的虧,別說組織好語言概括事情,就連“事實不是這樣的”簡單七個字,他都只能重覆不是二字。

現在他滿心只想著證明——校外?不是的!是和他穿著一樣校服的同學!

班委們緊跟上柯有容,拉都拉不住,瞧他此刻守株待兔一樣的架勢,都苦惱不已。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的幾個人,責任感和恐懼感在大腦裏橫沖直撞。

“有容,等下就要上課了,你要一直在這裏嗎?”

柯有容終於回答了這句:“呃——嗯!”

班委們面面相覷,此刻一陣冷風卷來,托起恐懼感,徹底打敗了責任感。班長拉了下學委,朝地上說道:“有容,那我們先回去上課了,你趕緊來啊!”話音剛落,幾個人的腳尖都向後轉,小跑著離開了這充滿灰塵的廢墻之後。

柯有容開始怕同學拉自己,一直蹲著不起來,此刻人都走開之後,才慢慢站起來等。日光爬上矮墻頭,第一節課鈴驟然響起,叮鈴鈴響徹校園,震的他心頭一顫,他感覺到自己好像犯錯了——他竟然沒去上課!

在英勇抓捕和乖乖上課之間抉擇,超過了柯有容小小腦袋的腦容量,急得他唰啦一下腳後跟原地轉了個半圈,面對墻嘴裏小聲地呃呃叫著,自己跟自己發急。

“——柯有容?”一道不大不小的疑問音徒然炸起。

柯有容全身一抖,這聲音乍聽清透,但他曾聽過它令人膽寒的時候——蒙住眼睛,打在看不見的地方。

他呼吸開始急促起來,圓眼小心地左右亂看,嘴裏連續不斷地念著只有自己聽到的呃呃聲。

傅風巖沒想到能在這裏碰見昨天剛欺負過的人,更沒想到被欺負的人還敢回到”被害現場“。他此行目的不是為了錢,時間也不對,就有心放這人一馬,正要擡步朝前略過人去找東西。

柯有容一見到他動作,剎那呼吸一滯,隨即沖向那個走過來的人。

“呲啦!”

傅風巖皺眉剎住腳步,鞋底在塵石上差點碾出個火星,還沒來得及想到柯有容的意圖,人已到跟前,即將要躲閃不及。好在反應迅速加上力量差距大,硬生生地鉗住柯有容的兩條胳膊,將人隔著一臂距離固定在了身前,沒讓人將自己的胸膛撞出個窟窿。

“你打不過我。”傅風巖知道和這樣的特殊孩子沒什麽好多說的,只從事實的最關鍵點挑明。

柯有容使勁地要掙脫自己雙臂,但臂上鉗住他的恐怖氣力攥得他生疼,而且越掙越緊。他叫:“是你!走!”

傅風巖好笑:“走?你是要抓我還是趕我?”說完,將人往旁邊一甩,擡腿要往前踏去。

脫離鉗制的柯有容又在下一秒撲上來,不顧及肩上的舊傷,從側面緊緊環抱住傅風巖的身體,嘴裏兩排牙也跟著使勁:“呃——!”

那一刻,傅風巖瞬間被舒膚佳香皂味撲得填滿了自己的七竅,竟一下忘記要做什麽反應,皺著眉被柯有容抱得連連後退,腳步淩亂的即將左腳踩右腳,要往後栽去。好容易反應過來定住身形,傅風巖擡手握住箍在身前的胳膊想:這個時候學校正安靜,暴力解決引來老師就不好了,不知道這種特殊孩子到底是吃軟還是吃硬,還是先不要驚動他。

他在包圍圈裏鉆出自己的右手臂,擡起右肘頂起柯有容下巴讓他看著自己,硬聲道:“你要幹什麽?我不走,你慢慢說。”

“是你!”

“是我什麽?”

“欺負!”

傅風巖挑眉:“然後呢?”

柯有容舉起環在傅風巖身前的胳膊,往人胸膛就是鉚了勁的兩拳。

“……”

傅風巖迅速伸手包住第二拳,強忍下將人摜到地上的沖動,咬牙道:“就這?說了你打不過,別惹我!”

柯有容使勁甩著包住自己拳頭的手甩不掉,瞪著亮亮的眼睛,憋了半天,想要說出些什麽,卻怎麽也連不起來,又叫:“你的!”

傅風巖耐心即將告罄,費勁地引導他說話:“我的什麽?”

“東西!”

傅風巖不知怎麽的忽然福至心靈,立馬知道自己要找的東西大概率在這小傻子身上,迅速從他腋下鉆出一臂將人牢牢箍在自己身前,另一手就往人校服兜裏掏。

柯有容極力扭動著身軀躲避,衣料與皮膚不住碰撞,在冰冷的冬天裏摩擦生熱,皮膚被蒸的生香,從領口鉆出又將傅風巖的七竅填了個實實在在。

“別動!”傅風巖咬緊下頜,好容易從人褲兜裏拽出了自己寫的草稿紙,“果然在你這。”東西一拿到,立刻就將懷裏的人推開,力道大的嚇人。他擰眉看著柯有容又要沖過來,開始想辦法脫身。

柯有容打定了主意要將人帶去校長辦公室,沒有給人緩沖的時間,又撲過來抱住目標,並開始使力帶人往墻外挪。

傅風巖在懷抱裏將草稿紙往自己口袋裏一塞,擡手就箍住人腰,轉了個圈背朝外面,輕而易舉地就穩住了身形。而柯有容費了老半天的勁也只是一味往人胸膛裏沖,始終沖不出那一畝三分地。

李波和葉志信在廁所吞雲吐霧被老師抓了個現場,兩人沖出霧霾就往老地方跑,吭哧吭哧地跑到廢墻後,被墻後抱作一團難舍難分的人唬了一跳。

倆混蛋毫無羞恥心,上前就要壞人“好事”,走了幾步才發現長得高背朝外面擋著身前人的這個,是剛剛不屑男女之間那點事的傅風巖!

“我去……哥幾個還看視頻呢你就搞上了?”李波謔謔笑著從左邊走上來。

葉志信從另一邊出現:“哪班的啊?別抱著了我們看一下!”

柯有容還沒來得及辨認這兩道聲音,聽到有人來了,嗖地一下擡起腦袋,和李波的綠豆眼撞個正著。

“……”李波登時感到晦氣,罵了句娘,啞著嗓子叫:“怎麽是他?你們搞毛啊?!”

葉志信也看到了人,不可思議:“他怎麽在這?找你的嗎?”

柯有容被他們的聲音嚇得一顫,腳尖微微往外撇想要離開,但是又不想放開好不容易牽制住的目標傅風巖。

這時,李波的手機響起,他看到來電,又罵了句娘,接通放到耳邊。

“立刻來我辦公室!”李婉平的聲音從聽筒傳出。

李波還未應答,電話就掛的震耳欲聾。

柯有容看見這一幕,還以為他們要叫人,被打的感覺還記憶猶新——眼睛當時被蒙住,其餘的感官被迫無限放大,恐懼尤其深刻。識時務者為柯有容,再也不管要將誰帶去校長室,他飛快地撒開手臂就往外沖。

葉志信反應很快地要去攔人,突然身後一股大力拽住他肩膀,將他扳得歪了身子。

傅風巖冷聲道:“讓他走!”

拉扯間柯有容已經跑出了廢墻,李波也有事要走,不想多做停留,煩道:“行了走吧,他可能會去喊人。”

隨即幾人往外走,落在後面的傅風巖拉了拉領口,覺得不夠,又扯開校服拉鏈,驅散只有自己聞見的,滿懷的清甜舒膚佳香皂味。

周六。

早晨。

一夢歸於旭。

傅風巖騰地從床上坐起,胸膛微微起伏,靜默幾秒突然一拳狠捶在床上,他猛力閉了閉眼,掀被下床。

過了一陣,緊閉的衛生間裏傳出洗搓布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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