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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一早，十三中保安室門口，教育局輔導員、校長、年段長、三個優秀學生督導員和保安老張齊齊站成一排，在校門口抓著裝不規範的學生。老張瞥見一個，他撚兩下褪色的舊袖口，擡手一指違規學生：“誒那個——！”剛喊一半就被身旁的年段長頂了下肺，又及時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年段長瞪了他一眼，小跑到那個學生面前低聲問：“哪個班的？校服褲呢？”
女生猶豫了下，回道：“老師，褲子不合身，褲腿有點短了，我媽媽怕我著涼換了長褲子。我能……換嗎？”
年段長點頭，朝她胸脯瞄了眼，用平生最溫柔的嗓音說道：“沒關系，校卡給我看下。”
女生便拿出兜裏藏著的校卡遞給他。年段長接過看了眼，按開校卡背後的別針，伸手過來要揪女生的前襟。
女生一見面前矮瘦男人的手向自己胸前襲來，下意識往後躲，就見男人動作很快地拉住她前襟衣料，給她別好了校卡，道：“等下課間操，你不用下來了，去上課吧。”說完拍拍她書包示意她走。
女生飛快掃了眼一旁看著的領導，拔腿快步走向教學樓。
年段長笑瞇瞇地走回來，對輔導員解釋：“女孩子特殊期，等會課間操讓她休息休息。”接著繞過老張找了個站得較遠的學生督導員吩咐道：“你，記一下她名字，蔡敏，初二五班的，扣兩分。”
說完，自個念念叨叨地回到原位置：“上周明明交代過每個班這周五要檢查，都不長記性……”
校門口涼風肆意，學生督導員皺著眉把手腕往明顯較短的袖口裏縮了縮，在本子上寫下了女生名字班級。
學生人流徐徐進校，再過十幾分鐘，早讀鈴也將催促著懶散的腳步。
“張老師。”
年段長聞聲看去，只見徐清攬著她兒子柯有容緩緩走來，那身旁的小傻子略微小心地四處張望著。
張段長立即挺了挺本就不頎長的身軀。這徐清每次出現，都穿的整潔大方，整套衣服搭配色彩適宜，面容也是十分清麗，看著就讓人無端含羞。
他清清嗓子，微笑著招呼道：“小容他媽媽今天起得早啊！一早就送孩子來上學，等會上班還來得及嗎？”
徐清看到有領導在，安心些許，她輕拽下單肩包，直接當面道：“張老師，我家孩子昨天放學被同學毆打並搶走身上全部錢財，您看我們一起去辦公室，讓孩子親口和您詳細說明情況？”
年段長登時變了臉色，她的音量不大不小，剛好夠旁邊眾人聽到，他們都側目過來，校長不悅地看向那矮瘦男人，眼裏全是：這麽突然是怎麽回事？
教育局輔導員很關心，立馬走來問道：“這位家長，這個孩子是什麽情況？”他邊說邊打量靠在徐清身旁的柯有容，心下覺著這小孩眼睛圓圓亮亮的十分招人疼。
徐清還未答話，張段長眼快地橫插一腳進來，笑得很難看：“徐家長，怎麽沒打電話給班主任呀？這種惡劣事件昨晚應該立即報備。”
“是麽？那快打個電話給他們班主任李老師吧，”徐清的聲音比來時更冷，“正好，我可以比昨晚講的更詳細點。”
張段長上一秒笑的嘴角抽搐，聞言立即下一秒變了個臉，兇神惡煞地掏出手機打電話，還沒撥出去，教育局輔導員過來蓋住他手機，看了眼在一旁好奇觀望的三個學生幹部。
三個學生幹部一接收到領導的眼神，齊刷刷地轉過頭認真做起本職工作，繼續查找校門口不規範的學生。
“這裏人多，把家長孩子請到辦公室說。”
“對，”校長也走過來，不滿地睨了張段長一眼，給徐清迎了個方向，“到我辦公室吧。”在徐清攬著孩子向前走時，低聲向張段長吩咐：“給李老師打個電話，讓她早讀請人代班一下，立馬過來。”
一行人簡單吩咐三個學生幹部做好剩下的工作，就往行政樓去。三個學生幹部面面相覷，心裏都把事情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李波這回能受處罰不？”
“還有傅風巖，打人最痛。”
“你被他打過？”
“我同桌，被他打的手疼寫不了字，一個月才好。”
學生幹部的交談漸漸遠去，而落在隊伍後方的校長年段長也在交頭接耳，教育局輔導員一人率先上了樓梯，徐清攬著柯有容緊隨其後跟上去。
校長扯住張段長落後幾步，咬牙道：“立刻讓李婉平過來，想辦法把這個柯有容帶去班級！”
張段長習慣性賠笑：“她馬上來了，我們之前都是這麽辦的，她應該是按照慣例口頭解決了，沒想到徐家長會在今天這個特殊日子直接過來，都是湊巧都是湊巧……”
校長怒目，聲音更低也更狠厲：“別給她找借口！你們之間的事別帶到工作裏去！”
張段長腳步一頓，臉上堪堪掛住的笑容差點落地，身後隱約有孩子的追逐打鬧聲傳來，早讀鈴響之後還會書聲瑯瑯，這學校表面看一派朝氣蓬勃，內裏許多暗角也只有校園本身自己清楚。
張段長感到校長對李婉平很生氣，繼續解釋：“柯有容情況特殊，就他那兩個字兩個字的蹦，能說出什……”他似乎看見了什麽，還未出口的話在舌尖上打了個結，剎那間就說不下去了。
校長順著他的視線往樓梯上看，只見走在前頭的柯有容，正扭頭看著他倆呢！因著身量小，被徐清攬過來的胳膊擋住了口鼻，那一雙澄凈明目露在外頭，就像是時刻警醒著豺狼的小鹿。
世間什麽最幹凈？是這一雙不谙世事的少年人的眼睛。
校長和張段長兩個形象灰舊的老男人忽然間心頭萬緒，萬緒裏有一緒，名為：羞慚。
徐清發覺自己懷裏的孩子沒有挪動，她停下來輕摁著柯有容的後背，溫聲問：“怎麽了小容？”邊說邊循著他的視線看向後頭的兩個男人。
看不出個所以然，但種種跡象浮現腦海裏，她忽然有些覺察到，今日之事沒那麽順利。
“老羅，你帶路啊！”走在最前頭的輔導員臉色很不好。一群人全縮在他後頭止步不前，讓他一個教育局領導自己找路，像話嗎？
校長率先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兩層臺階就氣喘的不行，連忙又換成飛快的小碎步，來到輔導員前頭領他去往辦公室。
辦公室裏，校長招呼著眾人在沙發上坐下，取出茶葉要泡，張段長見狀，屁股剛一沾沙發就騰地迅速站起，過來陪笑：“我來我來！校長趕緊坐著，放了我來。”
校長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把茶盒往桌上一放，擡起腕瞇眼看了下手表，臉色比剛才更加不好。張段長瞅著他臉色快和自己手裏的茶葉一個色了，頓時洗茶洗得雜亂無章。
在咕嚕咕嚕的燒水聲中，李婉平敲響了辦公室門，她甫一進門就粗略掃了眼屋內的人，找見徐清懷裏的柯有容，笑說：“有容！老師昨天給你出了些適合你的習題組，你去……”
話沒說完，坐在沙發上的輔導員就高聲打斷：“先等會，這孩子還沒說明情況。”
李婉平有後招，她臉色未變，朝走廊看了一眼，進來解釋道：“是這樣，情況我都了解了，孩子的課程不能耽誤，他情況特殊，要付出比別人多一半的努力。我讓班裏的學委和課代表成立了學習幫扶小組，幾個孩子很上心，聽說有容的早讀不能來，就想著帶學習資料過來，我們大人聊我們的，他們孩子在隔壁黨員室學習。”
仿佛應著她的話，幾道輕輕腳步聲隨之而來，三個初一孩子在辦公室門口停住，往裏張望著幾個大人，都新奇得不行，看一眼就和同伴嘰嘰喳喳說幾句，然後再偷偷看幾眼屋內。
張段長見此立刻陪演：“誒李老師你真是，怎麽把孩子帶過來了？少一節早讀能怎麽的？”
李老師將耳旁的碎發往耳後別了別，在大家的視線死角朝張段長投去嗔怪一眼，隨即抱歉地對領導們說道：“孩子們剛上初一，實在不忍打擊他們的學習熱情。”說完，朝門口吩咐：“你們先去黨員室等會，有容馬上去。”
腳步輕響和童聲碎語漸漸遠離辦公室，校長瞟一眼李婉平，坐直身子嗯聲點頭表示認同，也向輔導員解釋道：“有容這孩子特殊，入學時我們了解過情況，都予與重視和關照，有什麽情況我們肯定是嚴肅處理的，黨員室暖氣還在維修，別凍著孩子，讓同學們帶他回教室裏學吧。”
大家似乎都忘了事件中心的柯有容本人，徐清在幾人的周旋中越來越心寒，眼見輔導員在三言兩語裏漸漸默然，老師和校領導也朝她的方向投來壓迫的目光。她看向對面沙發，有一株昂貴綠植立在邊上，與陳舊蛻皮的校長室格格不入，此時竟也有些浮顯霜白。
她包著柯有容小拳的手在一點點變冷。
——本想著今天和兒子過來能當場指認作惡的學生，看看校方怎麽解決，沒想到壞痞_子一個沒見著，來的全是擋箭牌！
柯有容不會說話，但並不是五感盡失，他能感覺到媽媽的頹勢之姿，只有那攬著自己的左臂還堅定不移地環住他。
他倏地掙開手臂，扯動到肩上的青腫，呲了下嘴，小聲叫了一下，聽不清是什麽音。只見他騰出手往校服褲裏掏，掏了兩下沒找到東西，動作停住，手插在兜裏思索兩秒，又把背上的書包解下來。
“小容？找什麽？”徐清幫他把書包拉開。
柯有容翻找一陣，終於找出一張草稿紙，上面寫了一堆東西。焦急狀態下，他舉著草稿紙難得的連續說了四個字：“這個！是他！”
徐清拿過來快速瀏覽一遍，頓覺不好，微皺起眉捏住了紙邊。還站著的李婉平看她神色，心念一轉，輕輕幾步快速到她身後，微微俯身掃了眼那草稿紙的內容，隨即在徐清的腦後笑道：“是了，我正要說這事呢！”她悠悠起身，向在座的解釋：“最近校外很不太平，幾個混混鉆了治安的漏洞進來學校欺負學生，我已經報警了，很快就有結果了。”
那草稿紙裏，全是抄寫的初中在讀學生所不會去涉及的社會招聘廣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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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段長瞪了他一眼，小跑到那個學生面前低聲問：“哪個班的？校服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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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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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段長立即挺了挺本就不頎長的身軀。這徐清每次出現，都穿的整潔大方，整套衣服搭配色彩適宜，面容也是十分清麗，看著就讓人無端含羞。
他清清嗓子，微笑著招呼道：“小容他媽媽今天起得早啊！一早就送孩子來上學，等會上班還來得及嗎？”
徐清看到有領導在，安心些許，她輕拽下單肩包，直接當面道：“張老師，我家孩子昨天放學被同學毆打並搶走身上全部錢財，您看我們一起去辦公室，讓孩子親口和您詳細說明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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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清還未答話，張段長眼快地橫插一腳進來，笑得很難看：“徐家長，怎麽沒打電話給班主任呀？這種惡劣事件昨晚應該立即報備。”
“是麽？那快打個電話給他們班主任李老師吧，”徐清的聲音比來時更冷，“正好，我可以比昨晚講的更詳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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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怒目，聲音更低也更狠厲：“別給她找借口！你們之間的事別帶到工作裏去！”
張段長腳步一頓，臉上堪堪掛住的笑容差點落地，身後隱約有孩子的追逐打鬧聲傳來，早讀鈴響之後還會書聲瑯瑯，這學校表面看一派朝氣蓬勃，內裏許多暗角也只有校園本身自己清楚。
張段長感到校長對李婉平很生氣，繼續解釋：“柯有容情況特殊，就他那兩個字兩個字的蹦，能說出什……”他似乎看見了什麽，還未出口的話在舌尖上打了個結，剎那間就說不下去了。
校長順著他的視線往樓梯上看，只見走在前頭的柯有容，正扭頭看著他倆呢！因著身量小，被徐清攬過來的胳膊擋住了口鼻，那一雙澄凈明目露在外頭，就像是時刻警醒著豺狼的小鹿。
世間什麽最幹凈？是這一雙不谙世事的少年人的眼睛。
校長和張段長兩個形象灰舊的老男人忽然間心頭萬緒，萬緒裏有一緒，名為：羞慚。
徐清發覺自己懷裏的孩子沒有挪動，她停下來輕摁著柯有容的後背，溫聲問：“怎麽了小容？”邊說邊循著他的視線看向後頭的兩個男人。
看不出個所以然，但種種跡象浮現腦海裏，她忽然有些覺察到，今日之事沒那麽順利。
“老羅，你帶路啊！”走在最前頭的輔導員臉色很不好。一群人全縮在他後頭止步不前，讓他一個教育局領導自己找路，像話嗎？
校長率先反應過來，三步並作兩步跨上兩層臺階就氣喘的不行，連忙又換成飛快的小碎步，來到輔導員前頭領他去往辦公室。
辦公室裏，校長招呼著眾人在沙發上坐下，取出茶葉要泡，張段長見狀，屁股剛一沾沙發就騰地迅速站起，過來陪笑：“我來我來！校長趕緊坐著，放了我來。”
校長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把茶盒往桌上一放，擡起腕瞇眼看了下手表，臉色比剛才更加不好。張段長瞅著他臉色快和自己手裏的茶葉一個色了，頓時洗茶洗得雜亂無章。
在咕嚕咕嚕的燒水聲中，李婉平敲響了辦公室門，她甫一進門就粗略掃了眼屋內的人，找見徐清懷裏的柯有容，笑說：“有容！老師昨天給你出了些適合你的習題組，你去……”
話沒說完，坐在沙發上的輔導員就高聲打斷：“先等會，這孩子還沒說明情況。”
李婉平有後招，她臉色未變，朝走廊看了一眼，進來解釋道：“是這樣，情況我都了解了，孩子的課程不能耽誤，他情況特殊，要付出比別人多一半的努力。我讓班裏的學委和課代表成立了學習幫扶小組，幾個孩子很上心，聽說有容的早讀不能來，就想著帶學習資料過來，我們大人聊我們的，他們孩子在隔壁黨員室學習。”
仿佛應著她的話，幾道輕輕腳步聲隨之而來，三個初一孩子在辦公室門口停住，往裏張望著幾個大人，都新奇得不行，看一眼就和同伴嘰嘰喳喳說幾句，然後再偷偷看幾眼屋內。
張段長見此立刻陪演：“誒李老師你真是，怎麽把孩子帶過來了？少一節早讀能怎麽的？”
李老師將耳旁的碎發往耳後別了別，在大家的視線死角朝張段長投去嗔怪一眼，隨即抱歉地對領導們說道：“孩子們剛上初一，實在不忍打擊他們的學習熱情。”說完，朝門口吩咐：“你們先去黨員室等會，有容馬上去。”
腳步輕響和童聲碎語漸漸遠離辦公室，校長瞟一眼李婉平，坐直身子嗯聲點頭表示認同，也向輔導員解釋道：“有容這孩子特殊，入學時我們了解過情況，都予與重視和關照，有什麽情況我們肯定是嚴肅處理的，黨員室暖氣還在維修，別凍著孩子，讓同學們帶他回教室裏學吧。”
大家似乎都忘了事件中心的柯有容本人，徐清在幾人的周旋中越來越心寒，眼見輔導員在三言兩語裏漸漸默然，老師和校領導也朝她的方向投來壓迫的目光。她看向對面沙發，有一株昂貴綠植立在邊上，與陳舊蛻皮的校長室格格不入，此時竟也有些浮顯霜白。
她包著柯有容小拳的手在一點點變冷。
——本想著今天和兒子過來能當場指認作惡的學生，看看校方怎麽解決，沒想到壞痞_子一個沒見著，來的全是擋箭牌！
柯有容不會說話，但並不是五感盡失，他能感覺到媽媽的頹勢之姿，只有那攬著自己的左臂還堅定不移地環住他。
他倏地掙開手臂，扯動到肩上的青腫，呲了下嘴，小聲叫了一下，聽不清是什麽音。只見他騰出手往校服褲裏掏，掏了兩下沒找到東西，動作停住，手插在兜裏思索兩秒，又把背上的書包解下來。
“小容？找什麽？”徐清幫他把書包拉開。
柯有容翻找一陣，終於找出一張草稿紙，上面寫了一堆東西。焦急狀態下，他舉著草稿紙難得的連續說了四個字：“這個！是他！”
徐清拿過來快速瀏覽一遍，頓覺不好，微皺起眉捏住了紙邊。還站著的李婉平看她神色，心念一轉，輕輕幾步快速到她身後，微微俯身掃了眼那草稿紙的內容，隨即在徐清的腦後笑道：“是了，我正要說這事呢！”她悠悠起身，向在座的解釋：“最近校外很不太平，幾個混混鉆了治安的漏洞進來學校欺負學生，我已經報警了，很快就有結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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