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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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要說如何從他人口中探知情報,確實不是文未梨的長處,可隱一說過,在詔獄中,有不明人在暗中盯著獄卒。那麽為了不打草驚蛇,文未梨只能自己嘗試問出些什麽。

文未梨第一個想到的便是每天會在詔獄中點名的獄卒,他們手上有名單,或許能從中得知芷雲的牢房。

那麽要怎麽才能從獄卒手中看到名單?文未梨想,如果手中拿名單的獄卒被迫要放下,她就有機會看到,那麽要如何使獄卒放下手中的單子呢?文未梨看向了滿是油膩的地面,決定試一試。

心中考慮著如何實施,文未梨手中將洗幹凈後帶著微微透明質感的梔子花放在木盆中,滿滿的堆了一盆。

爐竈中的火焰在鐵鍋下滾動,井水已經燒到沸騰,文未梨將一滿盆的梔子花倒入開水中,焯燙片刻,撈出放在一旁,等待瀝幹水分。

文未梨將一筐子洗幹凈的雞蛋端到臺子上,隨手拿起上面的一個,在廚臺的邊緣輕輕一碰便有一道裂痕出現,文未梨手指向裂痕的內部輕輕一按,感受到蛋殼的破碎,稍微用力些力氣便能分開蛋殼,將裏面的蛋液倒出來了。

文未梨原本磕開雞蛋的速度比較慢,但經過之前那麽多個雞蛋的聯系,文未梨已經可以飛速的完成這些步驟,每打進一個蛋,文未梨便會用木筷將蛋液攪碎。一個一個又一個,不一會兒,一筐子的雞蛋便都被文未梨磕開,倒進碗中打散。

裝的滿滿當當的蛋液在棕褐色的木碗中微微搖晃,呈現一種奇異的綢緞似的金黃,文未梨加了些許的鹽和一小勺的燒酒。

起鍋,燒油,當油液冒出細小的泡泡,文未梨左手將整碗的蛋液傾倒進鍋中,右手手持鏟子,略一停頓後,便開始不停的翻炒,她並不刻意的將在雞蛋炒散,盡可能保持雞蛋被油煎出的大塊。

等到炒雞蛋的顏色變成金燦燦的黃,文未梨不想多洗一個碗,便直接將切好姜絲、蔥、蒜倒進炒雞蛋中,繼續翻炒,這次的過程中,她控制著力道,使雞蛋塊碎成較小的塊。

待到姜絲炒得有些軟了,文未梨便拿起一旁備好的梔子花,全部倒入鍋中,灑上些許糖粒後再將整鍋菜翻炒兩次便可以出鍋了。

炒好的梔子花不覆之前那潔白幽靜的模樣,花瓣焦黃,卻因為沒有過度翻炒而顯得舒展狹長,與細碎的雞蛋塊相比,不失那份美感。

一鍋炒好了,卻還是不夠,文未梨又繼續備菜、磕雞蛋、翻炒的流程,在第二鍋準備倒油的時候,大約是油壺有些重,文未梨沒拿穩便摔在了地上,弄得門口多了一大灘的油汙。

蕙心只好匆忙的將手裏的菜炒完,去井邊提水來清洗。這一耽誤,她便沒有向昨天那樣早早的便做好了晚膳,等到點名的獄卒來的時候,她才收了最後一鍋。

“蕙心姑娘辛苦。”不管蕙心什麽態度,點名的獄卒表面還是要做個樣子的,他無聊的站在門外,手裏抓著名單,等著蕙心將晚膳放進食盒內。

蕙心一直忙活晚膳,累的喘了兩口氣,疲勞使她不像之前那般冷傲,而是帶著些許和平的問好,“你也辛苦,晚膳可用過了?”

!蕙心姑娘這是什麽意思?莫非她對我......獄卒吃了一驚,面上揚起個笑,心中卻在暗暗尋思,平常冷臉的蕙心姑娘態度這般溫和......不對,蕙心姑娘是自梳女,怎麽可能這麽輕易就愛慕他人?

獄卒擡眼望去,果然蕙心姑娘抱臂打量著他,態度有些不滿,“看什麽呢?管你吃沒吃過,都給我過來試菜!”

哦......原來是喊自己去試菜,獄卒為自己的小心思感到好笑,蕙心姑娘也就是在別人評價她的手藝時肯給個好臉了,真不愧是被周大娘特地跟頭兒要的廚房。

獄卒為蕙心姑娘專註美食的態度所嘆服,他本來站在廚房的門口,準備去接蕙心遞過來的一雙筷子,便向前跨了一步,就是這一步,他忽然感到身體站立不住,不由自主的向前傾去,慌亂中,他揮舞了一下雙手,手指不由得松開,一張宣紙從他的手中飄落。

而獄卒顧不了手中掉下去的名單,他的身體前後搖擺,越是慌亂便越是不穩,最終在他想要抓著門框的舉動中,向後面跌去。在完全跌倒前,獄卒用手臂護住了腦袋,身體在地面上發出一聲沈重的‘嘭’。

“怎麽了!?”等候他的隊友跑來查看,卻只見獄卒倒在地面,蕙心姑娘準備伸向獄卒的手。

“住手......”

“快來扶老子!”倒地的獄卒不耐煩地打斷了隊友的話,他在蕙心姑娘面前跌倒就夠丟臉的了,而自己的蠢貨隊友還沒意識到情況,一副以為蕙心姑娘要來襲擊他的蠢貨模樣!

隊友也發現事情不像自己想的那樣,他尷尬地摸了摸頭,將倒地的獄卒扶了起來,“兄弟,沒事吧?”

“沒事你個頭啊!”獄卒有些羞惱,他的臀部感受到火辣辣的痛,一定跌得狠了,少不得有幾天瘀斑,手肘、後背也疼得他直抽氣,他心裏只想趕快看看傷的怎麽樣了。

文未梨慢慢蹲下身子,將跌落在地的那張紙拾起,極快地掃視,趁著緩慢起身的功夫,找到了芷雲的名字:地字十九號,懷王府——罪仆——芷雲。

找到了!文未梨將宣紙遞給獄卒,“東西掉了。”

“啊......是名單,多謝芷雲姑娘。”獄卒齜牙咧嘴地碰了碰後背,疼得一個激靈,“兄弟,點名你自個兒去吧,我得去看看大夫。”

“不成,又要點名,又要遞飯,還得收碗筷,你得跟我一起去。”獄卒的隊友顯然不想一人獨自承擔。

“別的兄弟呢?叫他們來頂一下班啊,”獄卒感到臀部上都快要麻木了,心中越發擔憂。

“他們早回院子裏耍去了,誰來頂你的班啊。”隊友見獄卒臉色發青,走都走不動的樣子,心裏也急,他可不想一個人幹兩個人的活。

怎麽辦?!獄卒心中正發愁,蕙心姑娘又火上澆油似的將裝好飯菜的木筐提了過來。對啊!蕙心姑娘做完晚膳便清閑了,她可以幫忙啊。

獄卒眼睛一亮,想拽著蕙心的手被躲了過去,卻毫不為意,激動的求道:“求蕙心姑娘發發善心,我這摔得是後背疼、臀部也疼,走路都沒法走了,求您幫個忙,去牢裏點個名便好。”

文未梨先是被這變故驚了一下,本以為獄卒有應對突發情況的辦法,卻沒想到獄卒間的同僚情這般薄弱,心中便有個念頭蠢蠢欲動。

她故意將筐子裝好飯菜,放在獄卒面前略作提示,果然獄卒想到了找廚娘幫忙。但此時不是答應的時候,必須先拒絕,叫獄卒們真心實意的覺得是‘拜托’了蕙心姑娘做事,而不是蕙心想要去牢中才行。

“不行,”蕙心果斷拒絕,“能歇著不歇,我替你幹活,你又不能來頂我的班。”

“姑娘、蕙心姑娘......”

“不行就是不行。”蕙心十分不耐煩,將木筐向外推了推,作勢便要關上廚房門。

眼看辦法就在眼前,可沒法實行,獄卒心裏急壞了,語氣也兇狠起來,“蕙心姑娘,您可想好了,這廚房可是你負責的地,爺在這摔了,少不得就是你害的!”

文未梨心說就是我害的,但面上卻越發生氣,揮著手叫獄卒往外走,“快走,別煩我。”

獄卒的隊友看不下去,便扮作紅臉勸道:“蕙心姑娘,您不曉得,咱們兄弟都是知恩圖報的漢子,您就幫兄弟這一回,往後在詔獄裏有個這事那事的,兄弟們還能不照應你麽?”

“就是,”獄卒也跟著放軟了語氣,“蕙心姑娘,我態度不好我道歉,這所謂有來才有回,嘶.....你看我這疼的要命,是真的沒法牢裏,也不要你巡視,就幫我兄弟提個飯就是。”

兩人勸了又勸,又是威脅又是說好話,這才說動了蕙心不情不願的答應了,“行,就這一回,再沒有下次了啊。”

見蕙心姑娘終於同意,獄卒長舒一口氣,半扶著墻,自己一拐一瘸地去找大夫了。獄卒感覺臀部上的那陣麻木過去了,鉆心似的疼,擔心自己的臀部出了毛病,不顧隊友的呼喊,頭也不回的走了。

“哎......”獄卒的隊友想喊住他,頓了頓,還是轉身對蕙心姑娘十分不好意思的說:“我叫王平,他叫趙菜,以後姑娘有什麽事,只管來找我們兄弟倆。”

“蕙心,我在詔獄裏有表親,能有什麽事找你們?”蕙心對王平的承諾不感興趣,反而急著幫完忙早點休息,“快點,我到時候還得收拾廚房,要不是因為在廚房出的事,我看都不看你們一眼。”

“蕙心姑娘......”王平有些無奈,蕙心姑娘的性子確實難以相處,不懂人情世故,怪不得昨晚向周大娘告王大勇的狀。

王平自今早聽說王大勇被處罰後便決定離蕙心姑娘遠遠的,連進來提飯也叫趙菜進去拿,可沒想到趙菜受傷,他還得拜托蕙心姑娘幫忙,這樣一想,他為了避免麻煩而不想靠近蕙心姑娘的想法便顯得格外不堪。

“若是蕙心姑娘不嫌棄,可否聽聽我的想法?”走進牢內後,王平停下腳步,出聲喊住蕙心。

“嗯?”蕙心疑惑的看向王平,“有何高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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