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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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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章

“蕙心姑娘有所不知,王大勇在詔獄與張牢頭關系極好,今早周大娘吵吵了一早,就為了要牢頭教訓王大勇,說他敢輕薄你。”王平說。

“事實便是如此。”蕙心不以為意。

“姑娘有所不知,張牢頭自然會懲治王大勇,可也會用下作手段來教訓你的。”王平想到同僚的談論,心中有些擔憂,蕙心姑娘這樣一個柔弱無依的女子,在詔獄裏哪裏能討得了好呢,就算她那個表親是牢裏的人,也不可能大過四大牢頭去。

文未梨看出王平確實真心實意的為‘蕙心姑娘’感到擔憂,但她不可能將真相說出來的,只好沈默以對。

蕙心姑娘的沈默使王平心中越發篤定自己的想法,不過現在也不是長談的好時候,王平示意蕙心先和他一起將犯人的名點了。

兩人一路無話,蕙心和王平一人提著木筐的一邊進了牢裏——往常是趙菜提飯菜的筐子,但王平想著蕙心姑娘是個女子,力氣想必也不大,便提出與她一人一邊的提著。

“多謝。”蕙心向王平道了謝。

王平倒是怔了怔,蕙心姑娘看似很高傲,卻在受到幫助時會感激的道謝,明明在忙碌後很想休息,卻還是答應了他和趙菜的請求,他不禁有些高興的笑了,感覺自己窺視到蕙心姑娘難搞外表下的那顆柔軟性子。

到了牢房前,王平從地字號的門前一一點名過去,蕙心負責將米飯和菜呈在碗中,放在點過名的犯人面前。

詔獄的犯人大多是長年累月的被關押,也有才受了刑罰被丟進來的,或是還沒審問不知天高地厚的,總之不管哪種,犯人們都在這昏天暗地的牢中關得要發黴了,也就只有每日的飯菜又換了花樣能叫他們提一點興趣來。

而今天,居然十分不可思議的來了一個女獄卒為犯人們打飯,這簡直令這群憋了不知道多久的男犯人感到激動,他們不顧自己多日甚至多月未曾梳洗的面容,自以為還是風流倜儻般地開始了口上花花。

“小娘子,姓甚名甚?快來爺這快活快活,這手若是用來摸爺的命根想必舒服的很。”自以為瀟灑其實滿身惡臭的犯人試圖摸一摸那雙一看就很柔軟小手。

“美人兒過來讓爺瞧瞧,小嘴來香一個。”犯人那一雙猥瑣的眼睛在蕙心的身上來回巡視。

“這腰身,嘖嘖嘖......”充滿/猥/褻/的眼神在蕙心的胸前緊緊盯著。

“王兄,你不是正好這口麽?您看這小娘子的步伐,這真是輕盈如風,想必在床笫間也這般風姿動人。”還有賣弄自己閱美無數的‘知識’的犯人。

......

牢房中的犯人令文未梨大開眼界,在外面,無論那些男人如何垂涎一個女子,都會裝模作樣地結交,可這裏的犯人言語中百無禁忌,像是扒下了身上的人皮。

嘈雜的調笑聲令走到前方的王平不自覺的皺起眉,犯人們如此急色的模樣令他想起了王大勇,一樣的叫人厭惡,不過他教訓不了王大勇,還不能收拾這群囚犯麽?他便用力的踢了踢欄桿,“一群階下囚,也配得上好人家的姑娘?!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模樣,下賤東西!”

犯人們被王平罵的縮頭耷腦,面上瑟縮,心裏卻罵著王平,他們只是地字牢裏的犯人,家裏既無背景也沒甚大本事,能被關在詔獄只是因為跟上面的人有牽連,用來扒出更多東西的,這輩子最好也就死在這了,自然不敢跟能監管他們的獄卒作對。

不然獄卒要是看他們這些囚犯不順眼,動私刑基本不可能但要讓他們痛苦的法子可太多了,點名答應遲了要受刑,故意把飯菜給的少了給的臟了,家裏人送的東西被扣,諸如此類,太多太多,因此就算獄卒受了氣,把他們罵得狗血淋頭,他們也不敢回一句,還得賠著笑臉,討好獄卒。

而他們敢對蕙心姑娘口上花花甚至想動手的原因也簡單的很,蕙心雖做了偽裝,但骨子裏的青澀是做不了假的,行動間透露的神態也靈巧動人,再一看加上蕙心是個女人,他們打心眼兒便輕視於她,再加上蕙心沒穿獄卒的衣服也沒掛著獄卒的牌子,他們可不就肆無忌憚了麽?

被王平訓斥一通,犯人們也老實了,只不過心裏還嘀咕,到了天字號的牢房,有這個女人好受的,那邊的犯人才不聽獄卒的管教呢,甚至有的和在外面也過得差不多舒服。

文未梨卻不管犯人們的想法,她將飯菜一一放在欄桿外便走,絕不多言一句,冷著一張臉,無論牢裏的囚犯如何對她擠眉弄眼,她都仿佛沒看到似的。若是那犯人還想糾纏,或是早早便守在欄桿前想要碰她,文未梨便用腳將飯碗踢到欄桿旁,既方便又快捷。

隨著一間間牢房過去,漸漸的,文未梨的手有些顫抖,這一間便是地字十八號,下一間,下一間就是芷雲的牢房了。

盡管內心波濤洶湧,文未梨手上還是把持住了,她特別小心地將飯碗裝得滿滿,蹲下身子,將碗從欄桿內遞過去。

“......”

“......”

芷雲的身體多日沒有清洗,凝結的血腥氣與悶熱的臭氣隨著她接過飯碗的那一瞬間撲面而來。

但是文未梨絲毫沒有聞到其他人味道的那般嫌惡,她甚至有些欣喜的用力嗅了一下鼻子,註視著芷雲的模樣像是在看一個不敢觸碰的美夢,真正的,確確實實的看到芷雲活著,使她一直焦躁不安的,仿佛壓抑在心底的那股痛苦終於有了緩解。

她們沒有說話,只是對視著,從文未梨將飯菜盛好,蹲下身體,到遞給芷雲的面前,她們誰也不曾說過一句話,只有無言的猛烈的激烈情緒在胸膛中激蕩,像料峭春寒的冷風,沖擊使人手腳冰涼卻滿懷希望。

文未梨站起身,像是才發現筷子沒有拿似的,從木筐中取出筷子,又一次蹲下,將筷子送到芷雲手裏。

文未梨遞飯碗的時候便一直註視著芷雲的臉,這次遞來筷子的時候特意細細地將芷雲從上看到下,她的目光凝固在芷雲血淋淋的十指上,怒意在她的胸中燃燒。可芷雲特別明顯的笑容卻是她立刻冷靜了,這裏是詔獄,就算想報仇,這裏也不是一個好地方。

芷雲的喉嚨間透露出一絲壓抑不住的‘咯咯’笑意,她開心到無以覆加,見到文未梨的興奮使她忘卻了身體的一切不適,沒註意便伸出手去接筷子。等看到文未梨臉上的怒火,她在感受到文未梨重視的同時,愈發的興奮了。

從前的每一天,芷雲都在擔心文未梨在某一天會將她丟棄,因為她是文未梨從地獄一樣的那個地方救回來的,她發誓此生將為了文未梨付出一切,永遠跟隨文未梨,甚至因為文未梨說過小狗還挺可愛的,便想要當文未梨的一只狗。

可是文未梨拒絕了她,並且告訴她,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做我的妹妹。其實她比文未梨大多了,按照年齡她應該是姐姐才是,但她幾乎貪婪的享受著文未梨對於‘妹妹’的關懷,厚顏無恥的當著妹妹。

芷雲本以為她和文未梨的‘主仆’加‘姐妹’的關系會是最牢固的,最密不可分的,直到文未梨那一天告訴芷雲,她要嫁去懷王府。文未梨說的時候,笑得很開心,像是想到了好玩的事情,笑著告訴芷雲,她雖然是以妾室的身份嫁過去,但是可以仗著心心的權勢作威作福。

小姐很開心,但是芷雲不開心。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她與小姐是那麽的遠,甚至在文未梨問她要不要留在文府的時候,芷雲第一次在文未梨面前發了火。

但芷雲在充滿怒火的拒絕後,她看見文未梨驚訝的神色,立刻又道了歉,留著眼淚,嗚咽著求小姐不要離開,她是那樣的舍不得小姐。

可文未梨拒絕了,她認真的給芷雲分析其中的原因,溫柔的安慰芷雲,但就是沒有改口。芷雲便知道,此事是不容更改的。

芷雲便換了法子,她不再祈求不要小姐離開,而是懇求文未梨將她也帶上,文未梨便答應了。

在懷王府的日子和芷雲想的差不多,除了那個懷王爺一直睡在小姐的外間,芷雲和文未梨過得與在文府的時候並無太大分別。

直到懷王爺被抓那天,小姐又一次想要將她送走,文未梨又一次要拋棄芷雲。

這個念頭一直盤旋在芷雲的腦海中,在逃跑的過程中越發深刻,而那個端木懷心居然還敢向小姐說出愛慕之情,雖然文未梨沒有答應,但是芷雲的心中的警惕已經拉到了最滿。

芷雲心中有一種預感,即使小姐現在是逃避甚至可以說拒絕的態度,但小姐終有一日會被懷王爺打動的,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連家室也算般配,而懷王爺也很會利用自己的外表,用狗狗一樣的神色討好小姐。

文未梨和端木懷心,多麽般配啊。註視著小姐為了救懷王爺所作出的努力,芷雲的心中近乎悲哀的想道,只要男女之間有情,不管是哪種情誼,總會有成為夫妻的可能。

那些大家族甚至是皇宮中,姐弟的,兄妹的,父女的,母子的等等,這些情況還少麽?即使受世人唾棄,即使為世理不容,那些人做的還少麽?

更何況,小姐與端木懷心並無真正的血緣,他們站在一起便如同金童玉女一般,般配得叫芷雲心驚,若是小姐真的與懷王爺在一起了,她就再也不是小姐最重要的人了。

這股悲哀盤旋在芷雲的心中,當追兵趕來的那一刻,芷雲心中發自內心的感激上蒼,這是多麽合適的時機啊,不管之後小姐是否會來救她,芷雲都將會成為文未梨心中揮之不去的一道深刻記憶。

而現在,芷雲賭/博大成功,小姐不但沒有忘掉她,還來救她了。

註視著文未梨的目光,芷雲無聲的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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