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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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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

文未梨聽了周大娘的建議,卻並未放在心上,“現下炒完正好,我才不耐煩到時候來催我。”

“蕙心姑娘自個兒拿主意便好。”周大娘樂得有人替她分擔廚房的活計,身子一扭便出了廚房。仿佛想起什麽似的,她回身喊住蕙心,“若是那些小子敢來擾姑娘的清閑,盡管扇他大耳刮子。”

文未梨怔了一下,認真地向周大娘道謝。

“姑娘客氣,”周大娘笑著從門口出去了,“累了便在旁邊屋子裏歇歇,不礙事的。”

隨著周大娘的離去,廚房越發安靜,只有鍋中炒菜的‘滋啦’聲,惹得守門口的兩個獄卒十分心癢難耐。往日周大娘在廚房裏炒菜總是嘴巴不停歇地和他們逗趣兒,家裏長短,雞零狗碎的事兒說來聒噪,可現在換成新來的蕙心姑娘,他們頓時覺得乏味起來。

左邊的獄卒叫王大勇,他朝兄弟李三擠擠眼,意思很明確:要不找蕙心姑娘說說話?

李三卻搖搖頭,他才不想惹惱了蕙心姑娘然後被周大娘追著罵呢,要是在兄弟們的眼皮子底下,那多丟人啊。

慫包。王大勇心裏罵著李三,卻又心癢癢的,他第一面撞見蕙心小娘子便覺得她是個賢惠的好姑娘,再看看臉蛋兒也不錯,身子骨也柔柔弱弱的,惹人憐愛的很,就是屁股小了點,胸也不大。不過蕙心有一手好廚藝,也算配得上他,要是嫁了他,可不能在外拋頭露面,就安安分分的在家侍奉他就行。

想著想著,王大勇心裏那股饞意就多,他恨不得就走進去,把蕙心在這辦了。

李三看見王大勇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樣,踢了他一腳,“想什麽呢,給牢頭逮到有你好受的。”

王大勇的幻想被李三踹醒,沒好氣的埋怨他:“幹甚?!別煩老子。”

“嘿,你小子還嘚瑟上了,”李三撇嘴,“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自己什麽慫逼樣心裏沒數?”

“你怎麽會曉得我在想什麽?”王大勇警惕極了,莫非李三也想跟他搶蕙心,那可別怪兄弟無情。

“誰還能不曉得你想什麽?”李三好笑極了,他望著王大勇一副將蕙心姑娘視為己有的模樣,提醒道,“你看你長得那個樣,又臟又臭,人家姑娘能看得上你?”

“我這條件怎麽了!我這條件......”王大勇心裏算了算,他一個月拿一兩銀子,年紀也才三十多,家裏也有吃有穿。而蕙心一個月月錢也高不到哪裏去,年紀也近三十的老女人了,在這也無依無靠的,除了長得好看點,哪裏都配不上他才是!

王大勇細細一比較,發現自己不就是長相不大行嗎,他的其他條件比蕙心好太多了呀,那他提親的話,蕙心肯定高興死了。不過他肯定要跟蕙心定好了,要是生不出兒子就得擡妾,可別拈酸吃醋的,像什麽樣子!

王大勇搖搖頭道:“唉,這嫉妒妾室的女子可得好好說教說教。”

“???”李三一頭霧水,不明白為什麽話題突然轉到這來了,他略有些遲疑,“大勇,燒糊塗了就回家歇著去吧。”

“你才燒糊塗了呢!”王大勇大怒,他望了一眼廚房,三分憐憫三分炫耀的告訴李三,“蕙心嫁給我要是生不出兒子,我得多虧啊。”

“啊?”李三更不理解了,他是錯過了什麽?蕙心姑娘都沒有從廚房中出來罷?何時就嫁給王大勇了?

王大勇聽了李三的不解,得意極了,“你不懂,我家有錢有田,還有大宅子,她嫁來了就服侍我跟我娘,豈不是比在咱這做事快活,我一提親,她還不得巴巴兒的就嫁了呀。”

李三簡直無話可說,合著全是王大勇自己的想象,他無奈道:“大勇,你......你盡管去試,我可是聽說蕙心姑娘是個自梳,一輩子不會嫁人的。”

“怎麽可能?”王大勇先是被‘蕙心是個自梳’的消息驚到了,猶豫道:“會不會是她不能生?那我可不能娶,我娘說了......”

李三理了理衣服,看了一眼自言自語起來的王大勇,無奈的嘆了口氣,換了只左腳使力,面向右邊墻壁,跟王大勇沒法溝通了,還是省省力氣吧。

廚房內忙得熱火朝天的文未梨可想不到門外有兩個獄卒因為她產生了不同的意見,她配合著等會要進去點名的獄卒將飯菜裝進筐子裏。

“蕙心姑娘巧思,咱們今兒分飯也輕松了。”前來提飯的獄卒誇道。

“客氣,”蕙心姑娘如傳聞中一般冷淡極了,連同僚的誇讚也不能讓她動容,“不過是些簡單手藝。”

“呃,咱們去點名了,回見,回見。”見蕙心不搭話,獄卒強行笑了一笑,提著木筐趕緊走了。

“......19號,懷王府罪仆芷雲,”獄卒將一只木碗裏填上飯菜,放在欄桿前,“趕緊吃,千萬別死了啊。”說罷,獄卒用腳將飯碗往牢房裏中踢去,直至踢進欄桿內。

牢房內,芷雲渾身是傷的躺在厚厚的稻草上,濃厚的血腥臭氣從她幹硬的囚衣中散發出來,聽到獄卒的話,她仍然一動不動,仿佛死了一般的蜷縮在那裏。

自從她被抓到的那天,太子手下的人問她能說出什麽,她隨意編造了幾句懷王爺的習慣。那些人認定她沒有說實話,便嚴刑拷打,想叫她吐出些更有用的東西。

可芷雲根本不會背叛文未梨,任憑獄卒如何施加刑罰,依舊說她編的那幾句話,這副態度惹惱了審問的官員,他便叫人拿來削尖竹簽釘入芷雲的指甲中,一根又一根,每次插得極其深,卻間隔的時間非常長,一定要叫她受盡了痛苦再插一根。

受刑的時間真的很長很長,芷雲因為失血和過於痛苦連說話也變得遲緩,腦中渾噩極了,在一次又一次的詢問中,總是說了一句,再問就又不一樣了。

審問的官員還以為只要他問的夠多,芷雲就會說出真話,可直到芷雲的十個手指和十個腳趾都被竹簽插滿了,芷雲還是滿口的胡話。

他無可奈何的意識到,這個犯人是騙了他,她根本什麽也不知道,只好命人把這個囚犯亂棍打死。

沒想到打到半死的時候,王大人傳令將懷王府所有的女眷留下,他自有用處。芷雲也就被扔回了詔獄的牢內,為了能配合王大人的計策,詔獄內的大夫也盡力救了一救,勉強保住了芷雲的一條命。

王大人本想叫懷王府的女眷都去游街示眾,可芷雲的傷口太深,大夫也治不好,甚至這個丫鬟只能算是吊著一口氣,去街上顛簸一圈,怕是半路就死了。

聽了大夫的建議,王大人便將芷雲棄之不用,審問的官員也不再來,只有問診的大夫時而過來診個脈,叫她那口氣不輕易散去便罷了。

就這樣,半死不活的芷雲成了詔獄內的奇特例子,不再受刑,也再無出去的希望,只能在牢中靜靜等死。

這樣的囚犯在牢中不算數多,大多熬個兩日便死了,可只有一個芷雲格外不同,大夫幾次覺得她下一刻就要斷氣,但下次來問診的時候,芷雲仍然掙紮著活著,也不知道到底有什麽,叫她這樣堅定地活過了四天。

牢中的獄卒也覺得芷雲必然有些古怪,不敢招惹她,又想著看她能活多久,每次送飯送水都沒落下,詔獄內開了盤,想賭她能活過幾天,有個獄卒賭她最長,能活過七天,為了增加勝率,還特意放了些幹草給她墊著。

而芷雲也沒讓那獄卒失望,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她仍然像死了一樣的蜷縮著,卻依舊在喘氣,每次送來的飯菜也竭盡全力吃進嘴中。

飯碗在不遠處,淺淺的花香從碗中飄出來,帶著煙火氣的雞蛋香氣,與前幾日的紅柿子炒雞蛋不同,今天的菜裏帶著鄰家小院中的鮮花芳香,帶著熱烈怒放的生命力。

緩慢的,堅定的,芷雲趴在地面上,肩頭發力,用膝蓋在地面上挪動,她在地面上湧動,像一條蟲子,滾動到盛滿了飯菜的木碗前。

聞著茉莉花炒蛋的清香氣味,芷雲那在刑罰中流盡眼淚的幹枯眼眶中,卻蓄起了淚水,無聲地順著滿是汙跡的臉龐滑落,她的臉上有一道被刑棍抽出來的傷口,已經結了淺淺的疤痕,但是淚水從疤痕上經過時,一陣淺淺的灼痛令她眨了眨眼睛。

沒有在做夢,是小姐啊,小姐來救她了。芷雲在受刑那一日被狠狠踢過一腳的腹部開始咕咕作響,她的十指已經不能使用,可芷雲張開嘴,將臉埋在飯菜中大口大口的嚼著。

茉莉花的馨香在芷雲的身體中游蕩,那些香氣轉到哪裏,哪裏就像活了似的,興奮地顫抖起來。淚水落微微泛著油香的微黃花瓣上,芷雲在眼前的朦朧中,看見漫山都是潔白搖曳的茉莉花,就像小姐給她的那條巾帕,和上面的白色茉莉花兒一樣,神聖動人。

她終於,等到了小姐來接她回家。她再次從地獄,爬回了人間。

獄卒點完一圈名,將各個犯人或吃完或沒吃完的碗再一一收回,走到芷雲的牢房前時,簡直震驚不已,整個木碗如同被水洗過似的幹凈,連油花也被舔得幹幹凈凈,而芷雲也不像前幾日那樣,吃完就死了一般躺在草堆上,她全身趴在地面上,盡力擡起頭,告訴他們:“菜真好吃啊。”

獄卒恍惚地收走了芷雲的飯碗,他們直到帶著木筐回到廚房仍然感到不可置信,互相對望一眼,他們覺得,牢裏的賭局可能要莊家通吃了。從芷雲的狀態來看,這可不止能活過七天,怕是要長長久久的活下去了。

接過木筐的時候,蕙心似是隨口問道:“我的手藝如何?他們可還滿意?”

獄卒連忙回答:“那可太滿意了,甚至有個犯人連油花子都吃幹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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