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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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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燈會

歡喜地用過午膳,端木懷心去書房處理事務,文未梨拿出被艾草熏過的五彩絲線,在手中編織出一只絲環,家中歷來便有這份習俗,為小輩編織熏過的絲環,既是保佑小輩的安康,亦是祝願小輩能有一番錦繡前程。

此時陽光正暖,文未梨將絲線在手中串聯,不一會兒便做好了絲環,她將絲環收在一旁,將曬幹的艾葉放入石臼中,反覆搗實、碾碎、篩去大小不一的碎片和雜質後只餘下幹凈的艾葉碎。

她在艾葉碎中加入一些零碎的菊花瓣、薄荷、佩蘭等香草,細細的研磨,直至如上等的面粉般輕盈。此時加入精油和一點點的蜂蜜,不斷攪拌,待到手感極粘,揉成長柱,放在幹燥處晾幹,等徹底風幹,便可將艾柱裝入木箱內,需要時在房中點燃即可。

做好了之前答應給端木懷心的艾草,文未梨輕輕拍了拍手,繼續在賬本堆對賬,端木懷心在大婚之前便將他手下的鋪子莊子交給了文未梨管理,而文未梨本身便有母親和父親給的幾間鋪子,索性一起管了,只是麻煩些。

而在書房的端木懷心卻沒有在處理事務,他正在紙上畫著畫兒,腳下已經有許多團廢紙了,他卻始終不能滿意,仍然一張又一張的畫著,直到有一幅畫滿意,他像個得了糖的孩子一樣,笑了起來。

趁著文未梨沒有註意他的功夫,端木懷心換了衣裳和臉面跑出王府,敲開一戶老人家的門,四下張望一番,偷偷進去了。

一個下午靜悄悄的過去,入夏的白日長,往常早早西沈的太陽,正高掛在半空中。

文未梨忙完賬本後,稍稍的睡了個午覺,待到午覺睡起,也到了晚膳的時候了。可文未梨的這一覺睡得好舒服,骨頭裏仿佛都透著懶意,她懶散的在床上打了個滾兒,心裏盤算著晚膳簡單些便好。

廚房內,文未梨將鹹甜口味的粽子都拿出來熱了熱,瞥見一旁支支吾吾的芷雲,心道大約是端木懷心那小子又淘氣了。

果然,芷雲告訴文未梨,懷王爺下午便跑出府去,現在還未回來。

“你們將這些粽子分了罷。”文未梨說,她本以為端木懷心在府內,才熱了粽子做晚膳,現下這小子遲遲不回,怕是不在府用膳,而她向來不愛吃粽子,只想用些點心便可。

“是。”芷雲應聲,卻不免有些憂慮的望著小姐離去的背影。

房間內,文未梨隨手從書架上拿下看到一半的游記,撥開書簽,正想看看這游者還會遇見哪些奇妙景色,一道身影便一蹦三跳的跑進她的房間。

“文姐,文姐,今晚的燈會就要開始啦。”端木懷心像個小麻雀兒,蹦蹦跳跳地在文未梨身邊嘰喳著,“據說今晚有舞龍表演呢。”

文未梨早就聽見端木懷心的腳步聲,聽見他的催促,唇邊不由得綻出一絲微笑,“就來,別心急。”

文未梨用一根紅玉豆簪將長發挽起,換了一身輕便的淺紅紗衣,往日的玉環金飾都除下,挑了一頂薄紗帽,將房間中的燈芯挑滅,款款走出房間,“走吧。”

端木懷心陪在文未梨走在大街上,今日端午燈會,皇帝特許宵禁推遲,城中街道四周都掛滿了各色花燈,平民百姓也願意出來熱鬧熱鬧,小商販們抓住機會,將端午相關的紙燈、吃食、泥偶、香囊等等拿出來售賣,街上人群熙攘,叫賣聲、笑語聲,不絕於耳。

“真是熱鬧。”文未梨戴著薄紗,暖黃色的燭火映照在紗面上,依稀能瞧見她翹起的嘴角。

端木懷心雖看不清文未梨的表情,可從文姐的語氣中也能聽出她的開心,他也跟著彎起唇角。

忽然,人群向河邊湧去,端木懷心道:“文姐,那邊河上似乎有表演?”

“好像是的。”文未梨見人群洶湧,便跟隨人流前進,“心心,抓緊手,可別走丟了。”

“嗯。”端木懷心緊緊握住文未梨的手,和她貼的很近,生怕人群將他們沖散。

越靠近河邊,聚集的人便越多,文未梨不願再往前擠,她拉著端木懷心站在樹下,說:“心心,我們便在這裏看罷。”

“好呀,”端木懷心的眼睛緊盯著花船駛來的方向,“文姐,你看,龍來了!”

廣闊的河面上,一艘載滿鮮花的大船緩緩漂行,船中千燈明燦,雕梁畫棟,仿佛天宮一般金碧輝煌,一條由布架連接的小白龍在船尾嚴陣以待,一支綴滿穗條的繡球在白龍面前上下舞動,一會兒在龍的鼻尖處跳走,一會兒在龍的身旁劃過。

那小白龍不為繡球所動,瞇著眼兒打盹,那繡球便愈發大膽,竟然在龍須處轉著圈兒,小白龍好似真的沒有註意,直到繡球離嘴邊愈發近了,他便突然張開大口,向繡球撲去。

繡球仿佛是一個有靈性的寶珠似的,在空中慌忙逃跑,小白龍緊追不舍,一雙銳利的龍眼緊盯著寶珠,誓要將寶珠抓住,一龍一珠你追我跑,從船尾追至船頭,這裏空曠極了,寶珠上下翻飛,仿佛下一秒便要飛離此處。

小白龍心焦極了,時而出現在寶珠的前方堵截,時而在寶珠側面想要一口咬住,而寶珠靈動,每每總能在龍口出逃生。

仿佛是人間的樂師看見了白龍追逐寶珠的場景,隨著一聲嗩吶高昂的吹響,他們情不自禁的敲起大鼓,鼓聲激昂,銅鑼聲適時響起,聲透天際,在鼓喧鑼鬧中,小白龍氣貫如虹,騰雲駕霧,眼看下一刻就要咬住寶珠,一聲笛音清揚,寶珠從龍須旁溜走。

眾人看得如癡如醉,不斷的叫好喝彩,文未梨也目不轉睛的盯著舞龍的場景,沒有註意到,原本與她牽著手的端木懷心悄悄不見了。

小白龍似是追得累了,它漸漸變慢,任由寶珠飛舞。寶珠先是警惕,在白龍身旁調皮地掠過龍須、龍睛,還在龍角上歇了一歇,但白龍都不為所動。寶珠放下心,便在白龍旁嬉鬧起來,碰一碰龍尾的絨毛,撞一撞龍身的白鱗。

正當寶珠自得其樂的時候,白龍突然起身,龍嘴與身旁的寶珠擦過,剎那間,一龍一珠愈發激烈的追逃,小白龍技巧愈發嫻熟,仿佛下一秒便能將寶珠銜住。而寶珠越發慌不擇路,在小白龍下一次咬來的時候,撞在天宮的一角上,跌下了雲間。

隨著繡球脫離竹竿,向河中跌落,樂聲忽的停了,人群中不禁發出巨大的驚呼聲,恨不得跳下河接住繡球。

在繡球即將掉入水中的那一刻,一個戴著青面獠牙的鬼面具之人如飛鳥一般掠過河面,將繡球高高拋向空中。

鼓聲立刻奏起,嗩吶激昂,小白龍隨著鼓點,迅速撲向繡球,正當人們以為小白龍能咬住寶珠時,那面具人在船邊借力一點,從小白龍口中奪走繡球,向遠方離去。

鼓聲漸歇,幽幽地笛聲響起,小白龍無精打采的在空中擺了擺龍尾,又重新在雲中盤起身子入睡,只是這一次,它感到一絲茫然若失。

人群發出長長的嘆息聲。文未梨卻望著身旁不見了的端木懷心,心中有些不可置信。

小白龍睡得不再酣然,它時而驚醒,時而咬尾,時而空茫地轉著圈兒。

忽然間,寶珠從船尾悄悄露出一角,它立刻變得興高采烈,搖頭擺尾地游至寶珠旁,這一次,小白龍不再想將寶珠占為己有,它隨著寶珠上下飛舞,一龍一珠在天宮間嬉戲,它們漸漸遠去。

人間的樂師們也仿佛知道再也看不見它們了,隨著一陣激烈又不舍的鼓聲、鑼聲和嗩吶聲,‘龍戲珠’表演結束了。

花船向別處駛去,岸邊的人群歡呼著,為舞龍者的精彩表演,為樂師的動人演奏,為改編者的大膽奇思,他們用掌聲送花船離去。

“文姐,好看麽?”端木懷心不知何時溜回文未梨的身旁,若無其事的問道。

“你以為我看不出來?”文未梨說著便笑了,她情不自禁的為端木懷心鼓掌,“精彩的表演,精妙的改編,是你想的點子罷。”

“文姐真聰明,就是我哦,是不是很有意思?”端木懷心驕傲地問道。

“很厲害,心心很棒。”

文未梨摸了摸端木懷心的頭誇了又誇,端木懷心便像個懇求了很久才得到心愛之物的小孩子,心滿意足的笑了起來。

端木懷心的眼睛在明亮的燈光中熠熠生輝,比天上的星子還要燦爛,笑意流轉間,文未梨不禁捂住了心口,她不知道為什麽,心的位置跳得好快。

“文姐,跟我來呀。”端木懷心拉著文未梨向集會中央的一處掛滿各種花燈的攤子走去,這裏是端午燈會的評比處,所有的花燈都可以拿到此處由三位老手藝人評判,他們會選出最好的三盞。

老人們經過一輪激烈的討論,最終將第一的花燈評了出來。

這是一盞金絲編造的花燈,紙面上畫著宛如大家之作的蝶戲梨花圖,畫面栩栩如生,仿佛真的有蝴蝶落在梨花上。編織的手法極其精湛,看似笨重的金絲編好後卻和竹制的花燈一樣輕巧,可想而知,花燈的主人技藝是何等的高超。

而在花燈內部,本就纖細如線的金絲交纏而不錯雜,竟然是早已失傳的鏤織法,映在未畫上梨花的那一面,竟交織成梨花的模樣,實在叫人驚嘆不已。

所以即使此次端午燈會的花燈再如何千奇百怪,這盞金絲花燈也當屬魁首,乃花燈之王。

金絲花燈作為此次的燈王,與其他兩盞花燈並懸,所有在燈會中路過的人們都會看到它們,沒有誰不會為這一盞梨花燈驚嘆,他們的討論遠遠地便傳到向攤子走來的端木懷心和文未梨的耳中。

文未梨仰首望向那一盞梨花燈,一向平淡無波的心湖仿佛落入幾粒小石子,微微泛起漣漪,而端木懷心昂首取下那盞金絲燈,在眾人的羨慕中,捧給文未梨,“梨兒,端午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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