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6章 第 146 章 在方盈看來,官家也很……

關燈
第146章 第 146 章 在方盈看來,官家也很……

“她答允了麽?”紀延朗問方盈。

“沒有, 但她答應會仔細斟酌。”

紀延朗點點頭,又說:“這個祝先生也著實可憎,怎能這般厚此薄彼?要是我在家裏, 必要找他理論理論。”

“說不定此番真因著這個老古板成了事呢。馮姨母都沒想到,咱家這樣門第, 女兒還能受這個委屈。”

紀延朗本來只有一分怒氣,聽了這話, 頓時變成三分,臉色都難看起來。

方盈見狀, 笑著勸道:“你同他生什麽氣?若真能因此打動馮姨母,讓咱們為家裏的小娘子們單設一個女兒學堂, 不是更好麽?”

“是很好, 但只有馮娘子一個,恐怕還不足以辦起學堂。”

“要是能把王姨母也請來就好了。”方盈惋惜道。

紀延朗失笑:“你還想把人家一家都請到咱們府裏麽?”

方盈看他一眼, 沒有言語。

紀延朗:“……你還真想過?”

方盈笑道:“我是聽馮姨母說她侄兒聰敏好學, 對她像母親一樣孝順, 想過等祝先生來洛陽, 叫這孩子來咱們家讀書,侄兒們也好有個榜樣,不過現下我已經不敢打這個主意了。”

主人家的小娘子, 這位先生都敷衍,一個無依無靠來附學的孩子, 能得到先生教導嗎?別再把人家孩子耽誤了。

“聰敏好學,這孩子讀書,是準備科舉入仕嗎?”紀延朗問。

“我問過馮姨母,她說馮韜給兒子的遺命是,待到天下太平, 兵戈止息,方可入仕。”

“那現在算不算天下太平?”

方盈知道他對馮韜還有成見,便說道:“那定然是不算了。不過馮姨母雖沒怎麽提過兄長,但我聽她言談之中的意思,馮韜不入仕,好像還有幾代王朝都因戰亂重武輕文的緣故。”

紀延朗點頭:“這倒是,但本朝近年已逐漸重文抑武,只能說他生不逢時。”

方盈輕輕一嘆,她原本也覺著是馮韜性情偏狹,才鬧到與周家斷絕來往,甚至不肯入仕的地步,但來到洛陽見了王馮二位之後,她逐漸懷疑中間可能有什麽誤會。

因為那時周從善還小,兩家為何鬧翻,定然是後來聽大人或家中婢女說的,周家人提起此事,言語之中必定向著自家人,錯的只能是馮韜。

她不是沒想過問個究竟,但馮韜去世不久,馮氏提起兄長仍難掩傷心,王氏勉力支撐馮家已很辛苦,方盈實在不忍心多問。

而且馮韜已經去世,她是受周府之托來照應婦孺的,自然當以活著的人為先。

方盈沒再說馮家的事,這次汴京送來的東西,還有給長公主夫婦和岐王的年禮,紀延朗和紀延輝今日先去了長公主府,她便問了一句可有見到長公主。

“見了,進去磕了個頭,長公主說正月裏辦宴,叫咱們都去。”

長公主府修繕完畢宴請賓客,她和高氏就去過一回,但長公主請的女眷不是王妃夫人,就是郡主縣主,高氏名分上雖是長公主的繼女,卻一向規行矩步,方盈跟著她,除了不停問好把臉笑僵以外,著實沒得著什麽樂趣。

因此聽到這話,方盈非但不覺欣喜,還有點煩惱。

第二日紀延朗兄弟倆又去了岐王府,這一份年禮送完,他們就沒什麽事,只安心準備過年了。

但說是準備,就他們兩房七口人,也不宴客,比起往年在汴京,實在是簡單得很,方盈每日照舊讀書,再教鴻兒背幾句識字歌,轉眼到了臘月中,官家傳召的那幾位也終於都到洛陽了。

“……都賜了宅邸,在修業坊,大夥做鄰居。”紀延朗滿臉幸災樂禍的笑容,“定難節度使的宅邸最大,官家說其他幾家在汴京都有賜第,就不要與定難節度使爭大小了。”

“這是要留定難節度使過年麽?”方盈問。

紀延朗道:“來都來了,宅邸也賜下了,能輕易放他走麽?”他喝了盞熱茶,接著說,“我明日還得去瞧瞧舅舅。”

“舅舅是自己來的,還是一家人都來了?”

“官家傳召的只有舅舅,事先也沒說賜第,應當不會一家子都來,總之我先去瞧瞧再說。”

兩家再不親近,到底是紀延朗的親舅舅,他第二日早早從營裏出來,便先去見了李胥。

“果然沒帶家眷,只有二表弟隨侍左右。”紀延朗回來告訴方盈,“舅舅說,官家昨晚設宴,席上沒說非得要他們都舉家搬到洛陽來住。”

“怎麽?舅舅還想回汴京去?”

紀延朗點頭:“他嫌麻煩,這邊宅子跟咱們家當初差不多,要想住得舒坦,至少得花上大半年去修繕。”

方盈沒說話,官家都賜第了,能答應讓他們回去?

紀延朗接著說:“舅舅這個人,明白的時候是真明白,知道官家召他們來,是給定難節度使看的。但糊塗的時候也是真糊塗,真以為住在哪由得他自己選嗎?”

方盈笑了笑:“你沒勸吧?”

“我自然不會。”

紀延朗搖頭,他才懶得多嘴,告知如今住址,說一句有事可以來尋他,已是仁至義盡。

李胥當然也不會有什麽事用到他這個外甥,官家那裏不說每日,也是隔一兩日便要傳召他們,或是進宮飲宴,或是陪著定難節度使游覽洛陽。

紀延朗和紀延輝初二去拜年,李胥都還沒醒酒,撐著頭受了外甥拜賀,就讓兒子陪客,自己回去躺著了。

長公主的宴席定在正月初十,他們兩對夫妻同去赴宴,這次女眷席上人多了些,也有幾個方盈她們熟識的同輩人,大夥湊在一起說話,入席時也坐在一處,總算是有了幾分往日在汴京赴宴的趣味。

回到家裏,方盈和紀延朗還相互印證今日聽來的消息,“你聽說了麽?和慶公主的公公去世了。”

“聽說了,說是去年冬月就病重了,公主不但不去探望,還上表想來洛陽過年,被官家一通斥責,命她去床前盡孝。”

方盈笑道:“原來你們酒席上,也說這些事情。”

“說衛王和韓王說起來的,這兩位跟公主一起上表來著,官家特意遣內使回去,當面罵了兩人一頓。”

“原來如此,那這事八成就是他們攛掇的。”這兩人就在汴京,不可能不知道和慶公主夫家的事,八成是不敢獨自上表,才拉著妹妹一起。

“明知官家為何不叫他們隨駕,還行此等小人之事。”紀延朗面露鄙夷。

方盈也厭惡這兩個皇子,接話道:“不過四娘應是快來了。”

紀延朗點頭:“我也聽說官家要給莒國公和康寧公主賜第,莒國公去歲身子一直不大好,不然官家早就下旨了。”

“上了歲數的人,一到冬日都不好過,今日還聽說安定郡公初三那日病倒了,禦醫日日去診治,卻沒見好轉。”

安定郡公是原南梁國主,紀延朗聞言撇嘴道:“那位一向體虛,三不五時稱病,也不知道到底什麽病,可能是心病吧。”

這位在南梁為國主之時,便是個只知享樂的昏庸之主,紀延朗一向瞧不上這等人,提起他自然沒好話,沒想到還沒到上元節,就傳來了安定郡公的喪信。

紀家和李胥之外的亡國之主都沒來往,方盈只問了一句:“這位是不是沒有親生子嗣?”

“對,只有一個過繼的嗣子,也跟著來洛陽了。”紀延朗略一思忖,道,“舅舅那幾日也說飲酒過多,頭痛得很,我去瞧瞧。”

方盈叫人取外袍來,看著紀延朗穿上,目送他出去。

紀延朗這一去,直到傍晚才回來,“舅舅身上倒是還好,就是聽說安定郡公沒了,有些唏噓,我說安定郡公活了五十多歲,一輩子榮華富貴,便是國滅了,官家也沒虧待過他,有什麽好唏噓的?”

方盈讚同道:“是啊,多少人夢都夢不到的好命。”

紀延朗脫下外袍,交給侍女,而後湊近方盈,低聲道:“舅舅卻看我一眼,說,‘你怎知道沒虧待?’”

方盈驚訝,紀延朗握住她的手,到榻邊並肩坐下,繼續低聲道:“我當時也很驚訝,二表弟嚇得勸舅舅慎言,舅舅卻冷笑一聲,說你難道還怕你六表哥出去告密嗎?”

難不成安定郡公之死還有內情?

“我當時也以為有什麽了不得的內情,”紀延朗看方盈瞪大眼睛,忙笑著說道,“其實就是他們剛到洛陽那幾日,官家把他們都召去禦苑跑馬,安定郡公告罪,說自己腿上有疾,上不去馬。”

官家大約也跟紀延朗一樣,瞧不上安定郡公這做派,就說他腿上還有舊傷呢,照樣騎馬上陣,然後吩咐左右,硬把安定郡公扶上了馬。

“舅舅說當時彭城郡公那幾位都笑話安定郡公,定難節度使也滿臉輕視,安定郡公極為羞惱,到正旦那日,宮中設宴,安定郡公不勝酒力,又有人把騎馬那事拿出來說。”

官家沒有制止,還笑吟吟地看著,眾人越發不肯放過安定郡公,又罰了他三杯酒才罷休。

“據說當晚安定郡公醉得站都站不住,叫人擡著上的車,回府躺了一夜一天,初二晚間便發熱,初三請的禦醫。”

李胥雖沒明說,但言下之意是安定郡公連番受辱,又被灌了許多酒,才一下病倒進而去世的。

“要不是看舅舅兔死狐悲,心緒不佳,我真想說這就叫受辱了?都沒問他們想不想南梁、想不想蜀國呢。”

方盈:“……”

這真是親外甥。

不過司馬昭也不是什麽明君聖主吧?拿他來比官家……,算了,在方盈看來,官家也很難稱得上是明君聖主。

這一點,在她十六日去馮家拜年時,又從馮氏口中得到了驗證。

-----------------------

作者有話說:最後這段是“樂不思蜀”的典故。

(小修一下,無須在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