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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所謂一門三皇後,應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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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第 147 章 所謂一門三皇後,應當……

方盈是來拜年的, 當然不會提安定郡公去世,而且她今日最主要的目的,是問馮氏斟酌得如何, 可願去紀府教授小娘子們。

這次王氏沒有回避,還一直以鼓勵的目光看著小姑。

馮氏與嫂嫂對視一眼, 便看向方盈,說道:“我這個人, 你也知道,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

方盈聽了這話, 心頓時提了起來,覺得馮氏怕是要回絕她, 但還是說:“您盡管說。”

“早前只聽你說貴府兄弟多, 不知兄弟幾人?有幾個小娘子到了學齡?”

方盈一喜,問有幾個學生, 看來是想教的, 她立刻如實講了, 最後甚至把幾個侄女都是哪一房的都說了。

馮氏點點頭:“若只是教幾個小娘子識字、陪著讀書, 我倒是勉強能勝任,但我自小在兄嫂庇護下長大,對人情世故一竅不通, 與夫家人更是處得不好,見到你婆母和妯娌們, 恐怕也……。”

“姨母放心,除了第一回進府,可能要見見夫人和嫂嫂們,其後應當都見不著,就算要見, 還有我呢,無論何事,我都陪著姨母。”

方盈先打了包票,接著又說婆母和妯娌們都是寬和好相處之人,只三房嫂嫂好挑剔,但有她在,絕不會讓馮氏受委屈。

王氏道:“只看你們夫婦行事為人,便知貴府不同一般武將之家,是重家教的,只是我們少與貴人打交道,你馮姨母才有些忐忑。”

馮氏低聲道:“畢竟是做過公主的。”

王氏道:“是啊,不過單看夫人能選中盈娘做兒媳,便知是不重門第、有識人之明的。”

方盈楞了一下,才想起沒同這兩位長輩說過自己是怎麽嫁進紀府的——此事在汴京幾乎算得上街知巷聞,所以她一向無須提起此事,旁人只要聽說她是紀六郎的妻子,都會露出了然之色。

“夫人確實有識人之明,不過我們這樁婚事……兩位長輩可聽說過隆興元年征交趾、敗於白江一事?”

馮氏搖頭,王氏卻想了想,道:“我恍惚聽郎君說過,可是一場慘敗?”

方盈點頭:“是。我夫君六郎當年也隨軍出征……”她把事情經過簡單一講,最後道,“直到隆興四年白江大捷,他才歸家。”

王氏和馮氏都聽得滿面憐惜,一個說:“你這幾年真是不容易。”另一個則皺眉道:“怎麽又是這個術士?”

方盈看看兩位長輩,問道:“二位姨母見過陸天師?”

二人一齊搖頭,馮氏心直口快道:“我們又沒有什麽好給他騙的。”

“阿容。”王氏沖小姑搖頭。

方盈猜測王氏以為自己和紀府很信奉陸天師,所以不讓小姑多說,便笑道:“當時也是沒法子了,我和六郎其實都不怎麽信這個,只是這樁婚事總歸算是陸天師促成的。”

王氏自己有兒女,對李氏頗能感同身受,“是啊,人到了那個時候,只要能讓孩子平安回來,自是什麽都肯做的。難得的是,你們兩個如今這般恩愛,貴府夫人一定欣慰極了。”

馮容冷哼:“算那術士積了點德。”

方盈笑問道:“姨母這般不喜陸天師,可是因那一門三皇後的預言?”

馮容還沒答話,王氏先嘆了口氣。

方盈看過去,王氏卻沒有開口的意思,還是馮容嗤道:“什麽預言?不過是那些想當皇帝想瘋了的人的借口罷了。”

“此話怎講?”方盈好奇起來,“不是說早在昭穆皇後待字閨中時,陸天師就有此預言了嗎?”

“昭穆皇後嫁予今上時,晉烈祖都還沒稱帝,若那時便有這個預言,晉烈祖又沒有立養子之意,為何不為自己親兒子求娶?”馮容反問。

方盈道:“聽說是烈祖之子年紀都比較小……”她覺出不對勁,搖頭道,“或許烈祖不知有這個預言?”

馮容順著這話問:“烈祖周皇後呢?是也不知道,還是跟周家人一起瞞著烈祖?”

“……”

好像都說不過去,畢竟一門三皇後的第一位皇後,就是晉烈祖皇後,她不應當不知道,就連傳言都是說比起烈祖幾個親生兒子,她更看重官家,所以才將有皇後命的親侄女許配給他。

這無疑讓官家篡位之舉,顯得正當了幾分。

但這麽大的事,且不說是否真能瞞住烈祖,周皇後分明已將庶子養育膝下,又為何舍近求遠去扶持養子兼侄女婿?難道指望養子不改回本姓,繼續姓高,承繼晉國宗廟?

方盈搖頭嘆息,王氏見狀才道:“我嫁到馮家後,常去周府做客,大姑也待我十分親厚,但我從來都沒聽說過什麽預言,連先夫亦是在隱帝繼位後,才聽聞這所謂的‘一門三皇後’。”

當時馮家人包括周從善的生母,都對這所謂預言十分不安,因為昭穆皇後並無姐妹,三皇後,顯然是把周從善算在內的。

“周家可有說過,我們馮家為何與他家斷絕往來?”馮容問。

方盈遲疑,馮容自己接道:“可是說家兄不滿他們忘恩負義、謀朝篡位?”

“……”雖然事實如此,但馮姨母也太直言不諱了,方盈聽得心驚,但還是點了點頭。

馮容禁不住朝著嫂嫂一笑:“果然這罪過在他們心裏不算罪過。”

方盈早有些懷疑,順勢問道:“莫非另有隱情?”

“盈娘見過周府現在那位夫人麽?”王氏忽然問。

“見過。”

“她與太子妃相處得如何?”王氏又問。

“太子妃一直長在太夫人身邊,太夫人過世後,太子妃就在相國寺守孝,我瞧著周夫人待太子妃,就像是待一位貴客。”

馮容冷冷道:“當然是貴客,兩家人早就給從善定好了去處,還有比皇後更貴的客嗎?”

方盈隱約明白過來——周國舅續娶的這位夫人姓鐘,鐘夫人的姐姐,原是晉隱帝宮中寵妃,這門婚事由昭穆皇後一力促成,且在馮夫人去世剛滿一年就完婚了。

如此說來,翡翠那日去見她,說馮家自夫人去後便不與周府來往,竟是事實。

方盈回家就跟紀延朗說了此事。

“是啊,姐夫續娶,作為姻親,再走動起來,確實有些……不過世情如此,男子喪妻多是一年就續娶,馮韜不至於因此就恨上周國舅吧?”

方盈道:“馮姨母說,馮夫人去世不到百日,昭穆皇後就與鐘家說定了婚事。”

當時隱帝已經著手削今上兵權,周鐘兩家說定聯姻後,鐘妃替今上說了不少好話,還說周家一心效忠晉朝,什麽一門三皇後,都是坊間無稽之談。

“馮韜很快便從楊太妃那裏得知此事,找上門去質問周國舅,之後回到家,便說從此與周家斷絕往來,再無瓜葛。”

紀延朗聽得眉頭緊皺,到最後不由嘆道:“如此說來,確是周府對不住馮家。”

所謂一門三皇後的預言,應當是官家和周府為了取晉而代之,借術士之口來造聲勢的。

“但也不能怪官家和周府做此打算,即便沒有什麽預言,隱帝還是不會放過官家,就像咱們家,明明沒有二心,還是被舅舅猜忌。”

方盈讚同:“就像周國舅如今也免不了被猜忌一樣。”

紀延朗一噎,繼而失笑:“不錯。”他邊笑邊搖頭,末了還是忍不住替官家辯白一句,“官家至少不曾屠戮功臣。”

那些早年追隨官家的開國功臣,如今雖大多被削了權柄,卻都安享富貴,子弟亦能恩蔭入仕,與皇家結成姻親。

方盈沒有多言,只越發認定官家胸懷有限,無法與古之明君聖主相提並論。

“那馮娘子還來不來教孩子們?”紀延朗想起來問。

“來啊,已經說定了,我明日就給娘寫信。”

紀延朗松口氣:“那就好。”

方盈笑問:“怎麽?你怕馮姨母遷怒咱們?”

紀延朗笑而不答,方盈接道:“馮姨母是明白事理之人,咱家是蜀中來的,同他們那些事毫無瓜葛,怎會遷怒咱們?何況我是受太子妃之托——兩位姨母心裏,太子妃才是被那預言害苦了的,真正無辜之人。”

“你說,太子妃知不知道此事?”

方盈搖頭:“她那時太小,周家人怎會讓她知道?”

別說這虛假的預言,便是周國舅很快續娶一事,周從善提起來也只怨父親無情無義,從來沒說過昭穆皇後半句不是。

在周從善的講述裏,昭穆皇後是一個只一心為丈夫兒子打算、不顧惜自身的賢妻良母,待她也慈愛非常,一如這世間許多女子。

但今日方盈從馮容和王氏口中聽到的昭穆皇後,卻截然不同,她既能主動為丈夫籌劃、幫丈夫擋去暗箭,又能做娘家的主,連弟弟的婚事都能拿來給丈夫做助力。

馮容身為馮夫人的妹妹,自然厭惡這個姐姐屍骨未寒,就迫不及待讓姐夫續娶的人,覺得她是想當皇後入魔了,方盈身為外人,卻有些佩服昭穆皇後的膽識和魄力。

敢去與隱帝寵妃結交,甚至讓自己娘家與之結為姻親,為丈夫謀得喘息之機,最終問鼎天下。

只是忽略了自個的身子,又操勞太過,以致於早早病故,唯一的兒子亦是體弱多病,最後還叫人害死了,江山帝位終究便宜了旁人。

不過張貴妃和徐惠妃,當年都是隱帝親外祖家送給官家的,昭穆皇後真的能如周從善所言,對她們毫無防備?或者,是故意令對手麻痹大意的手段?

方盈出了會神,才發覺自己想得太遠了,忙收回心思——陳年舊事多想無益,若說能讓她有何觸動,無疑是保重自身。

正好天漸漸暖了,她每日便趁著午間太陽大的時候,帶著鴻兒在園子裏多玩一會兒,等紀延朗休沐,還一塊去賜第游覽了一回。

轉眼到二月,汴京回信,說既然請到女夫子,此次懷蕓姐妹三個便隨祖母一道來洛陽,預計三月中啟程,信中還叫他們兩房視情形先行搬進新宅。

方盈和紀延朗此時卻顧不上喬遷一事,因為方盈月事遲了半月,身上開始發懶,似乎又有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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