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8章 第 128 章 所謂兩心相悅,大抵也……

關燈
第128章 第 128 章 所謂兩心相悅,大抵也……

方盈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滋味, 開頭聽見紀延朗的質問,她不可避免有一絲慌,想要弄清楚他為何有此懷疑, 但他隨即就說出了這麽一句她怎麽也想不到的話。

她那顆被警惕懷疑防備緊緊包裹起來的心,好像受到了重重一擊, 堅固的城墻劇烈震蕩,土崩瓦解, 內裏在巨震中酸麻難當,丟盔卸甲。

“說什麽呢?”方盈力持鎮定, 輕聲斥道,“誰騙你了?”

紀延朗頭仍是昏沈的, 內室昏暗的燭光下, 他看方盈也有些重影,但兩人相距實在太近, 她眼中一瞬間的動容和波光流轉, 即便是酒醉的他, 也看得清清楚楚。

他歡喜起來:“我就知道你沒騙我!”

“……”

方盈不及回答, 就被紀延朗抱了起來,她雙腳騰空,察覺他轉了半個身子, 忙提醒道:“當心屏風!”

紀延朗本想抱著她轉一圈,聽了這一聲慌忙停住, 轉頭看時,果然只差一點就撞上屏風。

他訕訕地放下方盈,自個腳步卻踉蹌了一下。

方盈忙扶住他:“先把官袍脫了。”

紀延朗老老實實伸開雙手,讓方盈幫著褪去官袍,又讓她牽著進去暖閣坐下, 脫了皂皮靴。

“立春,”方盈轉頭叫人,“熱水打來了沒有?”

立春忙說打來了,很快帶人端著盆、送了熱水進來,給紀延朗擦臉、泡腳。

方盈又讓把醒酒湯送進來,親自吹涼了,送到他面前:“多少喝一點,早上起來也能少些不適。”

她這般溫柔仔細,紀延朗早忘了自己說“不喝”的話,接過來一口氣全喝了。

侍女們都低頭偷笑,紀延朗醉眼迷離,加上只顧著看方盈,竟沒察覺。

方盈還有話要跟紀延朗說,怕他泡完腳就睡著,催著侍女們收拾了水盆退下,又給他端了一盞水,而後關上內室槅扇門,自己坐到他身旁。

“你明早起來,還能記著今晚說了什麽麽?”開口之前,她有些遲疑,便先問道。

紀延朗倒過來枕著她腿,含混道:“我就沒醉,怎會不記得?”

方盈:“……那還是明日再說吧。”

紀延朗仰起臉:“說什麽?”

他眼神看著就不清明,不過也許這樣更能問出真心話,方盈擡起雙手,邊給他輕揉額頭和兩邊太陽穴,邊道:“說說我哪騙你了。”

紀延朗:“……”

他立刻閉起眼睛,還故意打個哈欠:“娘子說得對,還是明日再說吧。”

方盈見狀,也故意嘆一口氣:“那你睡吧。”

她收回手,作勢要下地,紀延朗趕忙握住她雙手:“你不睡麽?”

“我哪裏睡得著?”方盈再嘆一口氣,“你既然覺著我騙你,自是我有做得不到的地方……”

“沒有沒有。”紀延朗一急,坐了起來,“是我一時想岔了……”

“怎麽想岔的?總有個因由吧?”方盈追問。

紀延朗起得急,頭有些暈,別的都想不起來,只有一件,耿耿於懷:“你叫我納妾。”

他說得很快,又因酒醉而含混,方盈沒太聽清:“什麽?”

紀延朗幹脆湊到她跟前:“就那天晚上,你叫我納妾,”這事他特別委屈,越說越理直氣壯,“哪個同丈夫兩情相悅的妻子,丈夫自己說了不納妾,還非要丈夫納妾的?這能怪我想岔嗎?”

“誰非要你納妾了?”方盈又氣又笑,“你想得美!”

“我可沒想,我從來就不想納妾。是你不信我,還說當我的話沒聽過。”

方盈道:“你這不是記得我的原話嗎?拋開這是氣話不提,這跟非要讓你納妾,是一個意思嗎?”

“氣話也不行。”

“……那你歪曲汙蔑我就行了?”

昏暗燭光裏,她一雙明眸亮如星子,紀延朗情不自禁低頭,在她唇上輕輕一吻:“都不行,兩相抵消了可好?”

方盈擡手給他撫了撫眉,低聲輕笑:“這次且放你一馬。”

紀延朗握住她手,送到嘴邊親了親。

“早晨我真是睡過了。”方盈又解釋今早的事,“在那屋子裏睡,總夢見生孩子和坐月子。”

“做噩夢了?”

方盈點頭,紀延朗就抱住她拍了拍背:“不怕,再不去那邊睡了。想鴻兒,就叫乳娘抱過來,跟咱們睡。”

“還不是你要分床睡,我才去廂房的。”方盈在他懷裏嘀咕。

“好好好,是我的錯。”

“就是你的錯,”方盈突然想起一事,推開他問,“晚飯前我都想同你和好了,臨從東廂出來,你冷笑那一聲什麽意思?”

“……”紀延朗裝傻,“我笑了嗎?”

方盈盯著他不語,他卻就勢躺下:“哎呀,真是醉了,頭暈,我得睡了。”

“方才誰說沒醉的?”方盈揭穿歸揭穿,還是扯過錦被,給他蓋好,“你先睡,我去洗洗。”

紀延朗不舍得,拉一拉她手:“快些回來,我等你。”

“等我做什麽?困了就睡吧。”

方盈拍拍他,起身出去,先交代明日早飯做點清淡開胃的湯羹,然後才去揩齒洗臉,等泡完腳回到內室,果然如預料一樣聽見紀延朗的鼾聲。

她笑了笑,輕手輕腳地上去,本打算如往常一樣蓋自己的被子,沒想到還沒躺下,紀延朗就醒了。

“唔,回來了。”紀延朗半睜著眼,掀開被子一角,讓方盈進來。

“吵醒你了?”方盈邊問邊轉過來,把腿伸進去,然後探身想去吹燈。

紀延朗攔住她:“就沒睡熟。躺下吧,我來吹。”

方盈在他枕上躺下,燈燭恰好吹熄,暖閣內一片漆黑,溫熱的身軀躺回來,將她整個抱進懷裏。

“怎麽這麽久?”紀延朗在她頭頂咕噥。

“我以為你睡了。”方盈聲音裏帶著笑,“都聽見你打鼾了。”

“是麽?我怎麽沒聽見?”

“你還能聽見自己打鼾?”

“啊,有時候打得響了,自己能聽見。”

方盈不信:“哪有這等事?”

“真的,騙你做什麽?”

他一說騙,方盈想起前話,問他:“你又不困了?”

“困,但不想睡。”紀延朗說完,停了停,又道,“不舍得睡。”

“不舍得?”

“嗯,”紀延朗低頭,用鼻子摸索著找到方盈額頭,親了親,“我心裏好歡喜,怕睡著再醒過來,這歡喜就淺了。”

酸酸麻麻的滋味又湧上來,方盈展開手臂,將他抱緊,口中卻道:“傻子。”

聽她這麽說,紀延朗自己也覺著有點傻,他低低笑了兩聲,才說:“但我真覺著,這是我們成親以來,兩顆心挨得最近的時刻。”

方盈也有同感,所謂兩心相悅,大抵也就是如此了吧?

絲絲甜意在心間蔓延,她正品味著,卻忽然想起一事:“差點叫你糊弄過去,你光想著質問我,怎麽不提你從來沒說過對我是何心意?”

“我怎麽沒說?我就差天天說了。”紀延朗立刻道。

“哪天?怎麽說的?”方盈有點後悔吹了燈,這會兒室內太暗,瞧不見他神情。

紀延朗:“說不納妾那回,我就說了‘我們兩個情投意合,從沒想過納妾’,是你一直不信。”提起這事,他語氣中還帶著氣惱。

方盈哭笑不得:“你管這叫表明心意?”

“啊。”紀延朗仿佛沈冤得雪,應得理直氣壯,“不然是什麽?”

方盈:“……”

怪不得他那麽在意她相不相信,鬧了半天,他說這話有兩重意思。

“那誰知道?我以為你只是說不納妾呢。”方盈回了一句,而後不等他接話就說,“畢竟我表明心意,可是實實在在說了好幾次傾慕你的。”

紀延朗語塞,這麽一比,好像確實不如她直白坦蕩。

他思量片刻,摸索著扶住她的臉,鼻尖對著鼻尖,輕喚:“方盈。”

“嗯?”

“我心悅你。”

方盈臉上一熱,心間絲絲縷縷的甜,像是遇到火種,瞬間被點燃呈燎原之勢,溢滿整個心胸。

“我想不起是從幾時開始的了,興許是在軍中收到你隨信寄來的蠟梅,也興許是我們乘船游河,談起幼時經歷,總之,”紀延朗捉住方盈的手,按在胸口,“這裏早就全是你了。”

掌心下微微起伏,有砰砰的心跳聲傳入耳中,卻分不清到底是誰的。

方盈輕擡下巴,吻上他的唇,隨即便接收到他更熱烈的回吻,兩人唇舌交纏、耳鬢廝磨,很快紀延朗身上某處就起了變化。

他不想毀壞這般美妙的時刻,便往後挪了挪,在兩人間留出空隙。

方盈自然察覺,猶豫一瞬,還是問:“想要麽?”

“想。”紀延朗嗓音低啞,“但更想像從前那樣,讓你舒暢,讓你快活,而不是一時心軟,委屈自己。”

方盈確實只是心軟,她心中已然十分動情,也想親一親他,抱得緊些,卻僅此而已,並不想真的行房。

但聽他這麽說,心裏難免覺著有些對不住他,方盈正不知該說什麽,紀延朗突然問:“咱們圓房時,我說的話你還記得麽?”

“哪一句?”

“就是那句,我要奮力追趕,在兩年內勝過你所付真情,”紀延朗輕輕捏了捏方盈耳垂,“娘子是不是該給為夫評判評判了?”

方盈失笑:“我都忘了。你自己覺著呢?可有做到?”

“說好了你來評判的。”

她來評判啊,那可真有些……方盈把心間湧上的點滴心虛按下去,笑道:“又不是行軍打仗,什麽追趕勝負的……”

她停了停,真心答道:“我只知道我沒有嫁錯人,我的夫君是全天下最好的夫君。”

-----------------------

作者有話說:嗚嗚嗚,好久沒寫過這麽甜的情節了,把自己都甜到了[撒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