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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紀延朗果真挽起袖子,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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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紀延朗果真挽起袖子,給……

回到房中, 換了衣裳,打來熱水泡過腳,紀延朗果真挽起袖子, 將方盈一只腳置於膝上,給她按起腳來。

方盈泡腳的時候就有些困倦, 這一躺下來,更覺眼皮沈重, 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紀延朗還在那問按得重不重疼不疼,等了一瞬沒回音, 擡頭看時,才發覺方盈已閉上眼睛, 睡得熟了。

他不由失笑, 輕輕放下她左腳,蓋好錦被。

輕手輕腳繞到外側, 紀延朗待要吹燈, 卻見方盈雙頰透紅, 睡顏安恬, 心中不由柔情滿溢,低頭在她臉頰輕輕落下一吻,才吹熄燈燭, 躺下睡了。

第二日休沐,兩人起得遲了些, 立春一面服侍方盈穿衣,一面回稟說夫人命人傳話,早飯不等他們,自己先吃了,讓夫妻倆自便。

“這是知道咱們回來得晚。”紀延朗笑道。

婆母這般體恤, 做媳婦的更不能怠惰,方盈催著快些梳妝,吃過飯就跟紀延朗去李氏房裏問安。

李氏房中,紀延壽、岳青娥,五郎紀延輝、高氏、紀四娘以及孩子們都在,見他倆來了,都問昨日出門好不好玩,百戲好不好看。

紀延朗便繪聲繪色地講壯漢如何角力,吐火翻筋鬥又是如何驚人,孩子們聽得入神,不時發出讚嘆聲,李氏看孫輩們高興,自己也不由笑容滿面。

“可惜人太多了,還有壞人混在其中,不然六叔就帶你們去了。”紀延朗見侄女侄兒們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渴望,忍不住又許諾,“等你們再大一些,六叔一準帶你們去。”

孩子們本來同這個六叔並不熟悉,見到他都有些怕生,聽了這番許諾,懷蕓先大著膽子湊到紀延朗身邊,想讓六叔再多講一些外面的熱鬧。

懷芷見姐姐挨著六叔,也下了地,跑到姐姐身邊,紀延朗見她們姐妹一般的玉雪可愛,心頓時軟成一汪水,一手一個抱起來,各放到一邊腿上,又給她們講鉆火圈。

李氏很是欣慰,由著他們叔侄鬧了一會兒,看時辰不早,才沖方盈和高氏道:“去忙吧,今日怕是事情不少。”

兩人應聲,起身告退,出去料理家事。

如今正值秋冬之交,府中上下確實如李氏所言,雜務頗多,妯娌二人忙了一個多時辰才散。

方盈回去房中,細柳迎上來回稟:“郎君出門了,說是去買些小玩意,很快就回。”

估計是給孩子們買玩的去了。

方盈自去榻上歇著,到午間紀延朗果然帶了一堆小玩意回來,說是給侄女侄兒們買的。

還問她:“你猜我出門碰見誰了?”

“這叫我往哪猜去?”

紀延朗笑了笑:“也對,這人你不認識,是騎軍營的兄弟,其實我也不熟,只在營裏打過照面,但他竟是特意守在咱們府門外等我的,你猜為了何事?”

騎軍營的人找他,讓她猜,方盈先問:“公事還是私事?”

“私事。”

“找你幫忙的?”

紀延朗搖頭:“不是,是來謝咱們的。”

謝……方盈眼睛一轉:“不會是昨晚走失那個孩子……”

紀延朗一拍手:“正是,那孩子是他親侄女,說他哥哥年過而立,只得了這一女,愛若珍寶,昨日抱著孩子出門看百戲,因遇上熟人,放孩子下地,說了兩句話,孩子就不見了。”

雖明知孩子已安然回家,方盈聽到這裏,心還是揪了一下。

“他說已問過孩子,是叫拐子抱走的,拐子按著她嘴防她哭鬧,被孩子狠狠咬了一口,手一松,孩子就跑了,虧得咱們遇上,不然說不定就叫拐子追上,再給抱走。”

紀延朗感嘆:“這孩子是個有運道的,竟能從拐子手裏逃脫。”

“是啊,所以咱們也算不上有什麽恩情,正好趕上了而已。”

“我也這麽說,但他說還是咱們心善,看情勢不對,哄住了孩子,還找官差一道給送回他嫂嫂面前,換了旁人可未必會管。還說萬一孩子真丟了,別說他嫂嫂要怨恨他哥哥一輩子,他哥哥自己也必過不去這個坎兒,因此咱們倆就是他們一家的救命恩人,他哥哥嫂嫂定要登門拜謝。”

方盈問:“你答應了?”

紀延朗點頭:“我見他言辭懇切,說到動情處,眼圈都紅了,就答應讓他嫂嫂帶孩子來見見你。他家去傳話了,大約半個時辰後到。”

方盈便叫人傳話給麥草,讓她去前院候著,又讓立春找找,有沒有合適給孩子的見面禮。

紀延朗把他剛提回來的包袱打開,讓方盈挑兩樣,給那孩子玩。

“他們家姓什麽?怎麽稱呼啊?”方盈一邊翻看一邊問。

“姓萬,尋我那兄弟叫萬智,他哥哥叫萬德,是個木匠。”

方盈從這堆小玩意裏挑出一匹泥馬,和一個紮著朝天辮兒的泥娃娃。

紀延朗有些意外,問怎麽不挑小狗或者兔兒這種小女娃更喜歡的泥偶。

“誰說小女娃就一定更喜歡小狗小兔子了?”方盈拿著泥馬細看,“我小時候就更想要小馬。”

紀延朗失笑:“原來你是給自個挑的。”

方盈斜他一眼:“我多大了,還給自個挑?”

紀延朗笑道:“你喜歡就留下玩,這裏這麽多呢,再給那孩子挑就是了。”

方盈不理他,從立春抱出來的匣子裏挑了一個銀項圈,又配了一把小銀鎖,給孩子當見面禮。

紀延朗估摸著萬家人沒那麽快到,讓方盈幫他分了剩下的玩物,打發人分別送去二房五房。

兩人坐著又說了會兒話,前院才來人傳話,說萬家人到了。

紀延朗起身出去,不一時麥草就引著一名抱孩子的婦人進了小院。

方盈讓請進來,那婦人進門頭也沒擡,放下孩子就跪下了,方盈吃了一驚,忙叫麥草扶起來。

婦人卻不肯,執意磕了個頭,才說:“娘子大恩大德,我們小戶人家,沒什麽可以報答的,只能給娘子磕頭了。”又讓孩子也給方盈磕頭。

孩子不知是在家裏教過了,還是一向乖巧,很聽話地跪下來,口中還小聲說著:“秀兒給娘子磕頭了。”

“快別這樣,折煞我了。”方盈讓立春也幫著去扶,又給婦人讓座,叫人上茶。

婦人站起身,先把身上背的包袱取下來,交到麥草手上,說是自己做的繡品,不值什麽錢,送與娘子聊表謝意。

方盈讓她先坐,婦人看著堂中椅子卻不肯坐,方盈只好讓侍女搬了個圓凳來,婦人這才挨著邊坐下。

麥草將包袱遞給立春,立春捧著包袱送到方盈面前幾案上。

方盈沒看她們,正問婦人姓什麽,秀兒幾歲了。

“奴姓張,在姊妹中排行第三,街坊都叫奴張三娘。”張三娘說完摸一摸身側女兒的頭,“秀兒剛過完四歲生日。”

方盈見秀兒正轉著黑溜溜的眼睛四處看,笑著向她招手:“秀兒還認不認得我了?”

秀兒怯生生的,看一眼方盈,看一眼自己娘親。

“自己說,還認不認得了?你早上起來,怎麽同娘說的?”張三娘笑問女兒,“昨晚上是個什麽樣的娘子救了你,還給你糖糕吃?”

秀兒偷偷看一眼方盈,小聲說:“觀音娘娘那樣的……”

方盈驚訝,張三娘沖她笑道:“奴常帶她去拜觀音,她大約是覺著娘子好看,從早起就一直說您是觀音娘娘一樣的人。”

小女娃這般會說話,房中侍候的侍女們都不由露出笑容,更不用說方盈,她叫人把自己備好的見面禮連同那泥娃娃和泥馬都拿出來。

張三娘要推辭,方盈笑道:“不瞞你說,昨晚我看著秀兒就合眼緣,覺著這孩子養得好,且這麽小的孩子,叫拐子拐走,還能自個逃脫,實非尋常。”

侍女這時把東西捧來,方盈先拿起泥娃娃和泥馬,叫秀兒過來看,說是給她玩的。

秀兒往前走了兩步,又回頭看娘親,張三娘面露猶豫。

“不是什麽貴重東西,”方盈把兩樣玩物交給麥草,讓她拿給秀兒,自己拿起項圈和銀鎖,給張三娘看,“只是這兩樣正好請相國寺高僧加持過,我想著秀兒雖平安回家,到底受了驚嚇,這兩樣東西給她戴著壓壓驚,也是我的一份心意。”

她聽張三娘說常帶秀兒拜觀音,知道對方必然信佛,果然張三娘聽她這麽說,立刻動容,起身帶著秀兒道謝,又讓秀兒去方盈跟前。

方盈便親手給孩子戴上項圈,掛上銀鎖,又摸摸秀兒的頭說:“佛祖保佑,我們秀兒從此平安順遂,快快長大。”

張三娘頓時紅了眼眶,讓秀兒再給方盈磕頭拜謝。

方盈趕忙扶住秀兒肩膀,不讓她跪,又叫立春打開包袱,要看看張三娘的繡品,把這話岔了過去。

立春依言取出繡品,用手托著送到娘子面前,方盈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感嘆:“這手藝,比得過我們府裏的繡娘了。”

張三娘忙擺手,說那可比不過。

方盈拿起一塊細看,“這牡丹繡得,打眼一看,真的一樣。”

“都是以前做的,如今上了年紀,眼睛不行了。”張三娘答道。

方盈看她兩眼,覺得也就二十五六的模樣,不過刺繡確實傷眼,以萬家家境,說不定張三娘做這些是要補貼家用的,那就更辛苦了。

兩人又談了幾句繡品,張三娘就起身告辭。

方盈怕她們母女不自在,也沒虛留,讓麥草好好送她們出去。

“這張娘子,言談舉止還挺有規矩,像是有些見識的。”立春道。

方盈點頭:“她有這手藝,說不定給大戶人家做過針線,學過規矩。”

立春又稱讚繡品好看,合計著該做成什麽樣的衣裳,方盈卻覺著那件鳳穿牡丹,更適合給婆母做件褙子或長襖。

“正好把這事也跟夫人說說。”

他們夫妻行善事,有好結果,又是這等幸未骨肉離散的事,婆母聽了也定然欣慰。

方盈就讓立春把東西包好,打算晚飯時,帶去給李氏看。

她在房中等了一會兒,紀延朗沒回來,麥草回來了,說六郎去了二郎書房說話。

“萬家人走了?”方盈問。

“走了。”

麥草說她送張三娘母女出去,在外院等了一陣,萬家兄弟才從六郎那裏告別,“奴婢恍惚聽著,好像是想求六郎給秀兒取個大名。”

方盈忍不住笑了笑,讓他給取名?那不得給他難為壞了?這是找二伯求援去了吧?

但這話不好跟下人說,她只道:“原來秀兒不是大名。”

“是乳名,說是因他們夫妻先前夭折過一個孩子,怕秀兒長不大,特意請一位長壽的遠親給取的。還請人給批過命,說這孩子五歲之前有一劫,過了這個劫便一生平順,能取大名了。”

立春等人旁邊聽得嘖嘖稱奇:“這不就對上了嘛。”

麥草又道:“奴婢陪著她等了一會兒,她說自個嘴笨,心裏不知多感激娘子,偏偏到了面前,硬是說不出來。還說昨夜守著孩子不敢睡,到快天亮才瞇了一會兒,今日短了精神,若有失禮之處,請娘子不要怪罪。”

方盈道:“方才立春她們還說張三娘舉止得體,是懂規矩的。”

“奴婢也這麽說,她說前些年給富貴人家做過針線活計,學過些規矩,因她繡工好,做的還專是嫁衣那類精細活,可惜後來眼睛熬壞了……”

方盈不由看一眼裝著繡品的包袱——早年給人家做活,做嫁衣多半還要趕工,自己留下的繡品攏共也沒幾件吧?這一下子就給她送了一大兩小三幅繡品……。

又想到麥草說張三娘昨夜守著孩子不敢睡,孩子都找回來了,就在眼前了還不敢睡,可見當娘的是多麽後怕。

方盈一時陷入自己思緒,麥草等人見她出神,都不敢吭聲,悄悄各忙各的去了。

直到紀延朗進門,她才回過神迎上去。

“怎麽了?”紀延朗低頭看她,“好像不高興呢。”

方盈搖頭:“沒有,我只是……想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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