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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方盈自己先嚇了一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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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第 99 章 方盈自己先嚇了一跳:她……

方盈母親去世的時候, 她才八歲,記憶中母親的樣貌,其實已經有些模糊, 但母親的悉心呵護、慈愛備至,卻始終銘刻心間, 無時或忘。

“你給那孩子取好名字了?”方盈不欲多談自己心事,反問紀延朗。

“還沒有, 我讓二哥幫我挑了幾個寓意好的字,你也幫我參詳參詳, 看哪一個好。”

紀延朗拉著方盈坐下,從袖中抽出一張紙箋, 展開給她看。

方盈見上面寫的都是常見如榮、華、敏、惠之類的字, 說道:“都挺好的,你要實在拿不定主意, 待會兒可以請娘幫著選一選。”

“娘準得笑話我, 小時候不好好讀書, 如今幫人取個名都取不出來。”

方盈笑了笑, 寬慰他:“不會的,這次是咱們行善在先,娘聽過原委, 定然只有高興的。”

又把張三娘送的繡片拿給紀延朗看,“這片大的, 給娘做衣裳正合適。”

紀延朗一面聽她說,一面悄悄打量她神態,等她說完,跟著讚了一句:“這張三娘真是一片慈母之心。”

“是啊。”方盈輕輕一嘆。

“岳母也是這樣的慈母麽?”

方盈頓了頓,擡頭看紀延朗, 見他滿眼關懷之色,便將繡片包好,認真答道:“其實不太一樣,別的不說,我娘絕不會放心我爹獨自帶我出門。”

她爹也不是那種會抱著女兒出門看百戲的爹。

“她也不擅刺繡,但衣裳鞋襪都做得極好,還會自己紡線織布,我小時候的衣裳,都是我娘用自己織的布做的。”

一旦開了頭,方盈就忍不住想多說說母親的事,“她沒正經讀過書,但識得字,說是我二舅舅隨外祖父讀書時,跟著學的。”

她這個舅舅自小就愚鈍不堪,雖比方盈她娘大幾歲,早就開始讀書,卻毫無長進,始終跟剛開蒙的幼童一個樣,每每把她外祖父氣得家法伺候。

“我娘跟二舅舅一塊認了三四年字,樣樣都勝過他,我外祖父終於認清這個兒子不是讀書的料,也實在打不動了,就打發他去習武。我娘倒是還想讀書,可我外祖父不肯耗神單教她一個,說認得字就行了,學點女子該學的去。”

方盈母親因這句話,常恨自己不是男兒身,還跟方盈說,若她是個男兒,早就出去闖蕩、建功立業了,哪會像方盈兩個舅舅那般沒出息。

“原來你這巾幗不讓須眉的心氣,是從岳母那裏來的。”紀延朗笑著感嘆。

方盈不承認:“你少渾說,我幾時有這心氣了?”

紀延朗故意逗著她說笑幾句,看她收了傷感之色,才放下心來。

待到傍晚,二人帶著繡片去到李氏房中,講了事情經過,李氏果然很是欣慰,紀延朗就請母親幫著選名字,李氏笑道:“人家請你給取,你求我,這不是作弊麽?”

“我瞧著這幾個字都很好,實在不知道選哪一個。”紀延朗笑嘻嘻地,“您幫兒子出個主意,不算作弊。”

“不知道選哪一個,就選兩個,取個三字名不就好了?”李氏道。

“對啊,我怎麽沒想到?”紀延朗盯著紙上的字,開始往一起組詞,“榮敏、榮惠、敏惠……”

方盈看李氏確實不想幫著取名,就把繡片拿出來給婆母看,“我看她這繡工很精細,給您做個長襖或褙子都使得。”

李氏拿到手上細看,“確實精細,是個手巧的。”又說,“給我做什麽衣裳?你自己做,這花樣正合適你。”

她把繡片遞回去,認真道:“我沒上身的衣裳還多著,你才該多做些新衣裳,到春日出去游玩時正好上身。”

那邊紀延朗忽然道:“他家姓萬,叫萬佳榮怎麽樣?佳人的佳,榮光之榮。”

李氏道:“小門小戶,還是取個壓得住的名字為好。”

紀延朗又開始苦惱地喃喃自語。

方盈禁不住笑了笑,李氏見狀也笑:“正好趁此機會多思量思量,等來日你們有了孩兒,就不會似今日這般苦惱了。”

紀延朗嘆一口氣:“那怕是只有更苦惱的。”

李氏失笑搖頭:“你回去慢慢苦惱吧,我們要擺飯了。”

吃過飯回房,還是拿不定主意的紀延朗又求方盈幫忙,最終定下“明/慧”二字。

“已經開始發愁我們女兒叫什麽了。”紀延朗解了難題,不見輕松,反而皺起眉頭。

方盈笑道:“你忘了麽?侄女們的大名,都是父親大人取的。”

“對啊!”紀延朗一拍大腿,“我怎麽給忘了?”

他長出一口氣:“方才讓娘給唬住了。”

“你只要想個乳名就行了。”方盈故意等他呼出這口氣,笑瞇瞇說道。

誰知紀延朗答得飛快:“乳名你來取。”

方盈挑眉,還不等說什麽,紀延朗接著說:“你比我讀書多,你取的肯定好聽。”

為了不取名,都給她戴起高帽來了,方盈斜他一眼。

紀延朗嘿嘿笑了兩聲,問道:“你小時候有乳名麽?”

“就叫盈兒。”

“是岳父取的,還是岳母取的?”

“好像原本我爹想給我取晶瑩之瑩,我娘說我是長女,不如按家中字輩取充盈之盈,寓意也好,我爹就答應了。”

紀延朗想起她兩個弟弟的名字,點頭道:“原來如此。”

兩人又閑談幾句,便早早就寢。

許是說多了給女兒取名,方盈夜裏便夢見一個玉雪可愛的小女娃,伸著兩只白白胖胖的小手,沖她叫娘,要她抱。

方盈夢裏一邊疑惑女兒都這麽大了嗎,一邊伸手將小女娃抱在懷中,感覺女兒香香軟軟的,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了又親。

女娃被親得咯咯直笑,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和喜悅自方盈心中升起,直到早上醒來,仍在心間縈繞不散,令人心情舒暢之餘,又有些悵然。

要是真能生那樣一個女兒就好了。

這念頭突然冒出來,方盈自己先嚇了一跳:她竟然自己想生孩子了嗎?

“沒睡好麽?”紀延朗練完拳腳進來,見她怔怔坐在梳妝臺前,便湊過去從鏡子裏望了幾眼。

方盈回神,搖頭道:“睡得挺好的。”

“那是……想什麽心事呢麽?”紀延朗又問。

“一大早的,能有什麽心事?”方盈被自己的念頭嚇到,還沒回神,便不想告訴他自己做的夢。

紀延朗道:“我以為你又想岳母了。”

方盈看他是真的關切,而非取笑,搖搖頭道:“沒有,只是沒太醒過神。”

今日是初一,紀延朗要早些去營裏,清早沒那麽多空閑說話,也就沒再追問。

方盈和五嫂處置完家事,看著時候還早,便去二嫂岳青娥房裏說話。

岳青娥正嫌在房裏待著憋悶,見方盈來了,便扶了她的手出門,一起往花園散心。

“今日天真不錯,暖洋洋的。”岳青娥邊走邊說。

“是啊。”方盈附和,“今年天晴的時候多,沒怎麽變天,比去年這時候要暖和。”

岳青娥想了想:“還真是,去年六郎就差不多這時候回來的吧?”

方盈點頭。

“我記得那時候我都穿夾襖了,這會兒套件披風還覺著熱。”岳青娥道。

方盈陪她說著閑話,在花園裏轉了一圈,又把她送回去,自己想說的話,卻到底沒說出口。

二嫂雖然嘴上沒說,心裏定然盼著這胎一舉得男,她這時候跑人家跟前說母女之間的牽絆,二嫂就算不多心,恐怕也聽不進去。

岳青娥不能說,周從善正值新婚,還不知什麽時候能見得著,方盈只好跟立春訴說:“我剛剛才想明白,為何我忽然不怕了,還覺得能生個女兒也挺好。”

立春問:“是因為秀兒麽?”

“她也占一點吧。”方盈仰頭望向西面晴空,“她和張三娘,總讓我想起小時候與我娘相依為命的時光。”

那種性命相連、親密無間之感,只有母女之間才會有。

若她有一個女兒,她也像母親撫育她一般地撫育女兒,她就能再次獲得這種缺失已久的牽絆了吧?

“而且,昨日跟郎君說起母親來,我才發覺,母親是何等樣人、有何經歷,除了我,大約也沒人常常記著,再說給人聽了。”

外祖父母有四個子女,底下還有那麽多孫輩,活著的都顧不過來,自身也年事已高,疾病纏身;父親早已再娶,他連方盈繼母都不太放在心上,何況去世多年的亡妻?

也只有她作為母親唯一的骨血,不願忘記任何點滴小事,始終對母親念念不忘。

這麽一想,生孩子似乎也沒那麽可怕了,畢竟孩子不只是給紀延朗生的,也是她的骨肉,有母親的血脈傳承。

此事困擾方盈已久,此刻忽然想通,方盈只覺心上陡然輕了幾分,呼吸亦隨之暢快不少。

她回房照常午睡,雖然沒做什麽美夢,醒來卻比平時覺著愉悅。

下晌紀延朗回家,特意給她帶了一包炙烤羊肉,還說已經把取的名字給了萬智。

方盈應和幾句,見他有意無意總往自己臉上看,忍不住擡手摸了摸臉,問:“我臉上沾什麽東西了麽?”

“沒有。”紀延朗看她挺高興似的,便只搖頭,“就是瞧著你越發好看了。”

“……”

侍女們都低頭偷笑,方盈斜他一眼,倒也沒說什麽。

到得晚間,夫婦敦倫之時,方盈因想通生育一事,心裏少了抗拒,身子便不似平日那般緊繃,紀延朗很快覺察,卻不孟浪,反而極盡溫存纏綿之能事。

方盈只覺快活似流水滔滔不絕,情不自禁圈住紀延朗脖頸,催他快些再快些,終於在一波浪濤湧過之後,與他同至極樂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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