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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他呆呆望著自己,眼圈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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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 97 章 他呆呆望著自己,眼圈泛……

暮色四合, 燈籠高掛,照得街市上亮如白晝,紀延朗拉著方盈, 哪裏人多往哪裏去,先看了一回壯漢角力, 接著又去瞧吐火飲劍、翻筋鬥鉆火圈。

方盈難得出門看百戲,開始倒還興致勃勃, 但後來人群愈加擁擠,火圈不停冒黑煙, 嗆得人喉嚨不適,她就拉一拉紀延朗, 說:“那邊好像有人唱曲。”

紀延朗側頭聽了聽, 叫侍從們前面開路,自己展臂護著她, 穿過裏三層外三層的人群往外走。

深秋的夜晚本已有了涼意, 但圍著看鉆火圈的人著實不少, 方盈又穿著披風, 不但不覺得冷,還有些汗意。

直到走出人群,才有涼涼夜風迎面吹來, 將鼻間縈繞的煙氣滌蕩一空,方盈精神亦為之一振:“好像唱得還挺好聽。”

紀延朗仗著身量高, 伸長脖子往琵琶聲傳來的方向張望,“嗯,那邊人也不少。”

他轉頭吩咐從人,先過去看看周圍食肆有沒有空桌,想帶方盈進去坐, 讓她歇歇腳,也不用再在人群裏擠進擠出。

“那邊有桂花糖糕,買一包吃吧?”紀延朗指指前方,問方盈。

“好啊。”

方盈一點頭,立刻有從人去買,紀延朗牽著她手,慢慢往前走。

“你覺不覺著,這情形似曾相識,好像經歷過似的?”他忽然問。

方盈搖頭:“上元節還在打仗,你不在家,我們也沒出門,何曾……”

紀延朗見她當真了,笑道:“那便是夢裏夢見過吧?我總覺著這街上的熱鬧情形,好像見過……”

他話說一半,買桂花糖糕的從人回來,紀延朗伸手接過糖糕,正待遞給方盈,斜刺裏忽然竄出一個孩子,從人們怕沖撞主子,齊齊伸手去攔。

“這誰家的孩子……啊!”捉到孩子的從人痛呼一聲,接著斥道,“哪來的野孩子,怎麽咬人?”

方盈看那孩子頭上紮了小辮,系著紅繩,是個女孩,忙叫隨她出門的年輕仆婦:“你去好好問問,別嚇著孩子。”

這仆婦正是紀延朗前陣子幫她挑的年輕媳婦中的一個,原在府裏做過婢女,後來到了年紀,府裏做主配了小廝。

方盈問了她名字叫麥草,覺得沒什麽不好,便依舊這麽叫她。

那孩子咬了人,就要繼續跑,但街上人多,紀府侍從又都攔在她跟前,她跑不出去,只能亂撞,忍不住大哭起來。

麥草快走兩步過去,蹲到孩子跟前,柔聲哄勸。

“不太對勁。”紀延朗目光四處梭巡,口中對方盈說道,“這孩子細皮嫩肉的,衣裳也齊整,不像乞兒,哭鬧這麽一陣了,還沒有大人尋來。”

“人多走丟了吧?”方盈猜測。

紀延朗道:“只是走丟,不至於見人就咬。”他牽著方盈走到那孩子跟前,“可問出什麽了?”

麥草忙回道:“應當是走丟遇見壞人了。”

紀延朗先命人去找巡夜的兵丁,接著讓麥草試著問孩子記不記得家住哪裏。

那孩子本來哭聲已經小了,一見紀延朗過來,又害怕得大哭。

方盈看麥草哄不好,就跟紀延朗要過桂花糖糕,讓他先退開,自己拿出一塊糖糕,也蹲下去,把糖糕送到小女孩跟前。

“吃不吃糖糕?剛買的,又香又軟。”

小女孩停了哭聲,抽噎著看看糖糕,看看方盈,一副想吃又不敢的樣子。

方盈看這孩子大約四五歲,臉蛋圓圓的,擦眼淚的小手上還有肉窩窩,顯然是被疼愛著養大的孩子。

她把糖糕拿回來,送進嘴裏咬了一口,一邊吃一邊讚嘆:“嗯,真甜,桂花味的。”

小女孩淚汪汪看著她,一時忘了哭,方盈把糖糕都塞進口中,又拿一塊,遞給小女孩,“你嘗嘗。”

小女孩猶豫著看看麥草,麥草鼓勵道:“吃吧,這是我們娘子,天底下最好的人。”

方盈看孩子終於伸出手,笑著把糖糕塞進她手心,問道:“你叫什麽呀?”

“秀兒。”小女孩攥著糖糕,軟軟答道。

“秀兒,你知不知道家住在哪裏啊?誰帶你出來的?”方盈也放軟聲調問。

小女孩又開始哽咽:“娘,我要娘。”

“讓這個嬸嬸抱著你去找娘,好不好?”方盈指指麥草。

麥草有個兩歲多的女兒,身上大約有為人母的氣息,小女孩比較願意親近她,點了點頭。

方盈讓麥草抱起秀兒,自己也扶著立春的手站起身,看秀兒哭得臉上黑一道白一道的,又抽了絹帕給她細細擦拭幹凈。

“吃糖糕吧,這裏還有一包呢,都給你吃。”

秀兒被安撫住,聽話地咬一口糖糕,吃到甜味,終於不再哭了。

但是她實在太小,說不清家住在哪裏,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認不得回去的路,問急了就又哭著要找娘親。

好在巡街的兵丁很快過來,給紀延朗行禮之後,說今日丟了孩子的人家著實不少,有許多都是叫拐子蓄意拐走的,他們人手不夠,街上又過於擁擠,抓都不好抓。

紀延朗就懷疑這孩子是叫人拐走的,所以才見著成年男子就害怕,還張口咬人,但這孩子一看他和兵士過去,就把臉埋進麥草懷裏,不敢說話,什麽也問不出來。

兵士來的路上就打聽了,知道紀指揮是帶女眷出來游玩,偶然碰上這個孩子,見狀便說不如他們先帶孩子回去,等孩子的父母來找。

按理確實該這麽辦,紀延朗看向方盈。

方盈卻擔心孩子害怕,猶豫道:“要不讓麥草陪著……”

話才說一半,遠處忽然傳來女子撕心裂肺的喊聲,街上本來十分喧鬧,各種聲響交雜在一起,他們彼此說話都要站得近了,才能聽清楚,但這一聲實在尖銳高亢,眾人都被這聲喊吸引,連演百戲的都停下來,循聲望去。

嘈雜街市突然靜了一靜,第二聲喊便在這時傳來,方盈沒聽清喊的什麽,但這聲喊中滿含錐心之痛,聽得人心都跟著顫了顫。

麥草懷裏的秀兒卻在這時掙了掙,叫道:“娘!”

方盈回頭看她:“是你娘嗎?”

“娘,我要娘……”秀兒掙紮著要下地。

“說不定真是秀兒的親娘找來了。”方盈讓麥草放下孩子,轉頭跟紀延朗商量,多打發一個從人,與麥草一塊帶孩子去尋人。

紀延朗點了一個親隨,又請兵士一道,帶著麥草和秀兒往喊聲傳來的方向找找看。

“走吧。”紀延朗拉住方盈的手,“咱們找地方坐下歇歇。”

方盈點頭,跟著他走,心裏卻還在想那兩聲喊,忍不住說:“要真是秀兒的娘就好了。”

“即便這個不是,只要孩子父母在尋她,總能找到的。”紀延朗以為她擔心那小女孩,安慰道。

方盈卻搖頭:“我是說,若真是秀兒的娘,這世上就能少一個傷心人了。”

紀延朗楞了楞,才點頭:“是啊。”

兩人牽著手,默默走了一段,前面琵琶聲響,又唱起曲來。

先前打發過去的從人已訂下空桌,迎上來,引著夫妻二人進去食肆坐下。

他們隨便點了些吃食,立春要了熱水,用自帶的茶葉泡了兩杯茶。

方盈捧起茶杯,聽著外面這會兒唱的是五更調,問紀延朗:“不是說有演參軍戲的麽?咱們一路過來,怎沒瞧見?”

“我叫他們找找去。”紀延朗叫了個隨從,吩咐一聲,隨從領命去了。

參軍戲是一種滑稽戲,方盈小的時候看過好幾次,出嫁了反而再沒看過——這種滑稽戲,難免有些言辭不雅,是不會在高門女眷跟前演的。

紀延朗的心思卻沒在這上頭,他一直在回想方盈那句“這世上就能少一個傷心人了”——這話初聽是說那喊聲淒厲的女子,但細細一想,又何嘗不是說她自己?

想她當日嫁進紀府,他音訊全無、生死不知,平安歸來的希望比今日找到走失的孩子還渺茫,她的傷心,必定只多不少。

那女子還能呼喊出來,方盈卻只能自己憋著。

兩年多來,七百多個日夜,也不知她怎麽熬過來的。

方盈喝完杯中茶,放下杯子,轉頭要跟紀延朗說話,卻見他呆呆望著自己,眼圈泛紅,眸中柔情滿溢,一時楞住。

“怎麽?”紀延朗先回神,主動問道。

方盈心說我還想問你怎麽呢——好端端坐著聽曲,也沒什麽觸景生情的事,怎麽突然這副模樣?

但這食肆裏人擠人,下人都挨得很近,有些話不便說,方盈只道:“我們還去看參軍戲的話,回府是不是就太晚了?”

“晚一點也沒什麽,娘都說了,叫咱們玩得盡興了再回。”

紀延朗本來就想帶她玩盡興了再回府,這會兒心裏又格外疼惜她,更覺今晚非得看上參軍戲不可。

但出去找的隨從還沒回轉,麥草等人先回來覆命了。

“找到了?”方盈看秀兒沒跟回來,不等她回話,先問道。

“找到了。”麥草笑著答話,“秀兒的娘就在前面那條街上,奴婢等剛轉過去,就遇上了。”

紀延朗問:“是那個喊叫的人麽?”

麥草搖頭:“不是,喊叫的是另一個有些瘋癲的婦人。”

他們找過去的時候,那婦人已被家人帶走,並沒瞧見,但聽人議論,說這婦人也是可憐,嫁了兩回,第一任丈夫死於戰陣,再嫁後好不容易生了個孩兒,養到四歲,被丈夫帶著出去看花燈,不小心走失,至今沒找回來。

“聽說自那之後,已經瘋癲了三四年,平日都鎖在家中不讓出來的,今日不知怎麽……”

麥草說到這裏,看六郎和娘子臉色都沈下來,忙說回秀兒:“不過她這一鬧,無心中倒是辦了好事,秀兒的娘也是聽見動靜找過來,才與奴婢等碰上的。”

方盈點點頭:“找到了就好。”

“她們母女都嚇壞了,抱在一起只是哭,官差提點她,說該來給娘子磕頭,她也沒聽明白,抱著秀兒就要給奴婢磕頭,把奴婢嚇得,趕忙先回來了。”

方盈道:“磕什麽頭啊,咱們也沒做什麽,再說孩子都丟一回了,正該快些回家,讓家裏人都安心,再好好哄哄孩子。”

“娘子說的是。”

麥草回完話,去找參軍戲的下人也回來了,說後街那頭有演的,正演到熱鬧之處,圍觀的人很多。

紀延朗當即起身,帶著方盈過去,尋了個二樓茶座,陪她坐下來看戲。

方盈有幾年沒看過參軍戲,此時沒了心事,看得格外高興,笑個不停,到戲演完,坐車回府的時候,還忍不住跟紀延朗學俳優說的笑話。

紀延朗也捧場,不時跟她對詞,逗得她又多笑了幾回。

如此到車駕進府的時候,方盈還驚訝:“這麽快就到了?”

“怎麽?還沒盡興?”紀延朗笑問。

方盈擺手笑道:“我覺著好像才上車。”

紀延朗先下了車,回身把方盈扶下來,笑著說:“沒盡興,明日咱們再去。”

方盈腳落到實地,想縮回手,他卻握得很緊,此時已經很晚,院裏沒幾個人,她也就由著紀延朗,沒再抽手,兩人攜手進了二門。

“累了麽?”紀延朗看方盈不說話,便問道。

“嗯,好久沒走過這麽遠的路,腳有些疼。”

“一會兒用熱水泡泡腳,我再給你好好按按。”

方盈不信:“你?按腳?”

“啊,我按腳怎麽了?你信不著麽?”紀延朗玩笑道。

“不是信不著,是用不起。”方盈晃晃他牽著自己的手,“這握弓拿刀的手,給我按腳,豈不折煞我?”

“那是你高看這兩只手了,”紀延朗笑道,“砍柴殺魚、縫縫補補,早就什麽都幹過了。”

倒忘了這一茬,方盈頓了頓,正準備問起鄧大嬸母女,紀延朗忽然湊近她耳邊接著說:“給你按腳,才是便宜它們了。”

“……”方盈實在忍不住,伸手在他腰上掐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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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感謝在2023-05-22 01:25:44~2023-08-22 17:21:01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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