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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難道她兩月之前隨口嚇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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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 難道她兩月之前隨口嚇唬……

方盈沒想到, 兩日後隨李氏去喝喜酒,在辦喜事那一家碰見周從善,兩人私下說起大軍動向, 她竟然也驚訝地問:“紀六郎連這些都寫在信裏告訴你了?”

“……”回想起前兩日的經驗教訓,方盈覺得不能再給周從善打趣她的機會, 裝傻道,“怎麽?這些不能寫嗎?應當不算是軍中機密吧?”

周從善似笑非笑看她一眼:“機密興許算不上, 但一般人頂多也就寫一句將要北上、與父親合兵一處罷了,畢竟也算是家事, 你家紀六郎倒真是不同。”

方盈看她一副等著自己問的模樣,不肯上當去問哪裏不同, 只說:“那大概是順手寫的。對了, 張雄那案子,審刑院那邊可有什麽風聲?”

她這話題轉移得未免過於生硬, 不過畢竟是在別人家裏, 周從善也就放過了她, 順著她答道:“大約就是這麽結案、不會駁回改判了。”

她說完左右看看, 湊到方盈耳邊,“燕王人在禦前,官家罵過就完了, 沒額外有令旨,顯然是不想深究。依開封府判的, 等大軍得勝還朝,說不定就有大赦,到時把張雄弄回來,也不算得罪燕王——那些官兒,精著呢。”

“……”方盈思量一回, 也湊到好友耳邊,“這麽說,楚王也是雷聲大雨點小,做個樣子罷了?”

“倒也不是,若沒有他教訓四皇子那一出,估計判得比如今還輕呢。而且我猜宮裏那位,本來也沒想要張雄的性命,在形勢還不明朗的時候,就與燕王這邊結下死仇,不是她的作風。”

所以這些高居廟堂的權貴,根本從頭到尾都沒人在乎過被強搶的民女和她無辜死去的親人,方盈心裏一嘆。

周從善見她不說話,大約能猜到她想什麽,就拉了好友的手,問:“令尊應當知道苦主的住處吧?”

方盈擡眸看她:“你是想……”

“等那姓張的人渣流放出京,我打發個人過去瞧瞧。”周從善點頭道。

方盈心中一暖,不禁讚道:“你真是我見過的天下第二人美心善女菩薩。”

周從善先“呸”一聲,又好奇:“第一是誰?”

“我們夫人啊。”方盈理所當然答過,又握著好友的手補充,“我這麽排,並不是你有什麽不足,只是你現在還小,等你到我們夫人如今的年紀,一定會同她不相上下的。”

周從善忍不住又“呸”一聲,笑罵道:“鬼話連篇,你這張嘴啊……用你的話說,叫天下第一伶牙俐齒哄人精。”

方盈絲毫不以為意,還笑嘻嘻道:“承蒙誇獎。”

周從善眼睛一轉:“不不不,你是實至名歸,不然紀六郎怎麽會叫你哄得死心塌地?”

方盈瞪起眼睛,沒等還擊,宴客的主人忽然走過來叫她們倆,“兩位原來在這兒說悄悄話呢,王妃到了,想見見二位。”

兩人忙攜手起身,隨主人穿過廳堂,進去夫人們聚坐的裏間。

今日的喜事,是任宣徽南院使兼樞密副使的汪繼沖家娶孫媳婦,汪繼沖從前齊入仕,歷後晉而至今陳,雖不如周家顯赫,也算是歷仕三國而不倒了。

汪繼沖本人如今也在征討北趙的前線,這樁喜事因是早定的吉日,成婚的也不是長孫,便不曾更改,還是如期迎親宴客了。

方盈和周從善攜手進門,迎面坐在主位的卻不只是汪夫人自己,她身邊還有一位頭戴鳳冠、衣著華麗的青年女子,兩人心知這必是汪繼沖的女兒、嫁給楚王做續弦的現任楚王妃,忙一同福身行禮。

“快起來,過來坐。”楚王妃很是和氣,把兩人叫到跟前,左看看右看看,沖著周夫人和李氏笑道,“都是美人,二位夫人有福了。”

周夫人和李氏各自謙遜一句,楚王妃隨意問過兩句話,就先放了方盈,獨留周從善坐在她身旁,時不時同她說幾句話。

方盈回到李氏身邊,瞧著楚王妃的態度,心中不免有所思量,再看座中各位夫人,也都有意無意地往周從善那兒瞟——顯然大家心中想的都是“一門三皇後”這件事。

待宴席散了,方盈與岳青娥服侍李氏登車,婆媳三人路上說起席上諸事,也不由說到此事上去。

“聽說楚王妃來得晚了,是因為燕王妃有些不好,她先去探病了?”岳青娥問李氏,“娘,楚王妃真是這麽說的?”

“這是怎麽傳的?沒有的事。”李氏搖頭,“娘家辦喜事,哪有探了病再回來喝喜酒的?也不怕沖了自家喜氣?”

“兒就覺著不對麽。”楚王妃來那會兒,岳青娥正在另一間待客的廳堂裏和娘家嫂嫂說話,“可後來好幾個人這麽說。”

方盈則根本沒聽說此事,“燕王妃不好?是哪裏不好?要緊嗎?”

“要不要緊,咱們也說不好,不過……餘夫人確實臉色不好,楚王妃也確實拉著她勸慰了幾句,說是前日去探過燕王妃,氣色見好了。”李氏道。

燕王妃是餘太傅的女兒,今日餘夫人也有赴宴,方盈和岳青娥去見過禮,但沒有交談,印象也不深。

岳青娥聽了就嘆氣:“氣色見好這等話,顯然是寬慰人的,燕王妃若真是產蓐熱癥……”

婦人產後疾病有許多種,產蓐熱癥恰是會要人命的那種,方盈聽得心驚肉跳,難道她兩月之前隨口嚇唬周從善的話,竟然要成真了嗎?

李氏看見她面上變色,知道她大約是想到了什麽,伸手拍一拍小兒媳婦的手,安慰道:“別怕,周夫人也聽見了。”

岳青娥看看婆婆,再看看妯娌,恍然大悟:“是啊,若燕王妃有事……”她話沒說出口,先嚇得自己捂住嘴,片刻後又連連搖頭,“不會不會,能做王妃的人,必然有菩薩保佑。再說周國舅的長女,哪有給人做後娘的道理?”

“但願如此。”

方盈喃喃應了一句,回去以後,每日練字抄經文,都要默默為燕王妃祝禱一回,可惜菩薩終究不管人間事,燕王妃去世的消息,還是在臘月到來之前,傳遍京中權貴府邸。

彼時流配千裏的張雄也不過才離開京城,周從善剛派人找到苦主家,給了些錢糧,讓他們渡過眼前的難關。

“我原想著,幹脆讓他們一家遷走,免得張家過後報覆,但家中管事覺得不妥,怕如此一來,把我們家也牽扯進去。早知如此……”周從善臉上露出怒色,“還不如就讓他們誤會,行事也能顧忌一二……”

方盈搖搖頭:“如今看來,他們母子應當是鐵了心要燕王妃騰位子的,與張雄這邊無幹。你家管事考慮的也不是他們,而是官家,這本是兩宮鬥法,你家確實不宜牽扯進去。”

周從善冷笑:“再不想牽扯,這一灘臭泥潭也是躲不過的,世上怎麽會有如此狠毒無恥之人?”

“躲得過,選秦王就是了。”方盈異常冷靜,“燕王在禦前有功,秦王也沒落後,最重的砝碼在你手裏,不怕。”

“你以為秦王和他娘就是什麽好東西?”周從善脫口道。

方盈一楞:“秦王怎麽了?可是昭懿太子……”

周從善話出口就後悔了,搖頭道:“同那事無關,你只看惠妃的手段,也該知道他們母子不是良善之輩。”

這倒也是,天家哪有什麽良善人?就算有,也早變白骨了。

可是沒辦法,“總比燕王強。”

周從善聽了,沈默半晌,才道:“行了,我心裏有數,你放心。”

“我放不了心。”方盈拉起她的手,“昭懿太子的事,你到底查到什麽了?”

“沒什麽……”周從善目光落在窗外,“哎,下雪了。”

方盈跟著轉頭,果然見外面雪花大片大片地落下,很快就在院墻上鑲了一道白邊兒。

她轉回頭,看著仍望向窗外的好友,認真道:“你總這麽說,我才無法放心。”

周從善終於收回目光,與她對視,“我沒騙你,那師徒兩個都死了,沒什麽線索,宮人拿來的藥渣確實有毒/藥混在裏頭,但也無法斷定那就是當初給表哥用過的藥,畢竟已經過了兩年多……”

“那你打算就這麽放下此事嗎?”方盈問是這麽問,心裏卻不信,她比誰都清楚周從善的執念。

“放是放不下的,慢慢查唄。殺過人的手,血腥味是洗不掉的,你看這不又有人無辜枉死了麽?”周從善冷笑,“產蓐熱癥?燕王妃這一胎生了都過百日了,還會因產蓐熱癥而死,呵,他們也真敢,連我繼母都心生疑慮了。”

“我也聽說產蓐熱癥多數是月子裏得的。”她自承放不下,方盈反而放心些,“如此看來,這對母子確實嫌疑最大。”

這後一句顯然說的不是燕王妃之死,周從善目中恨意閃現:“反正不管是誰,我都定要他們償命!”

外面大雪仿佛知道有人無辜受害,含恨九泉,紛紛揚揚,連下了兩日,才慢慢止歇,此時燕王妃故去的報喪信,也終於送到身在禦前的燕王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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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產蓐熱癥就是產後感染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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