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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隱約覺得花香之外,另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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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隱約覺得花香之外,另有……

“死的還真是時候。”

秦王帳中乍一聞聽喪信, 就有心腹忍不住嘀咕。

本來秦王正皺眉思量,聽見這話,立時肅容告誡道:“慎言!”

心腹低頭告罪, 秦王順勢敲打幾個心腹:“二嫂故去,二皇兄心中必定悲痛難解, 都警醒著些,別湊上去找不痛快, 此時惹怒二皇兄,就算本王前去賠罪, 也不是好化解的。”

眾人忙齊聲應是,秦王叫他們散了, 自己只帶個內侍, 出門往燕王帳中去。

此時天剛過午,天上卻陰雲密布, 將蒼茫大地籠罩得黑沈沈的, 半絲日光都透不過來。北風裹挾著地上積下的浮雪, 在紮營地呼嘯來去, 一個不慎便有雪粒子拍打在臉上,打的人刺痛無比。

秦王拉低兜帽,加快腳步, 剛走到一半,有人自遠處大步過來, 遠遠便拱手行了個禮,道:“秦王殿下。”

他聽聲已認出來人,當下站住腳,轉頭笑道:“六郎?你這是去哪裏了?”

“臣有家書到,剛去取回來。”紀延朗身上盔甲鮮明, 臉上不知是凍的,還是叫雪粒子打的,紅彤彤一片,只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盈滿喜悅。

秦王笑道:“難怪你滿臉喜色,家書抵萬金啊。快回去看吧,我去二皇兄那兒一趟。”

紀延朗聞言,臉上笑容一頓,走近兩步,低聲道:“聽說燕王妃去世了。”

秦王收斂笑意,點點頭:“我去寬慰寬慰二皇兄。”

紀延朗與他對視一眼,只說了一句:“殿下仁厚。”便側身請秦王先行,並目送他一路行到燕王營帳前,才邁開步子,回去自己帳內。

野地裏紮的營帳,不管什麽時辰,一進去都是黑洞洞的,幸好還有爐中一點熹微火光仍在跳動,讓人不至於目不視物。

紀延朗就著爐火點燃油燈,在火爐旁的羊皮氈毯上坐下,從懷裏掏出一封厚厚的信。

他沒急著拆信,先放到一旁,拿起火鉗撥弄幾下火爐,往裏面添了幾根柴,等火大起來,手也不那麽僵冷了,才撕開信封,倒出裏面的信箋。

信箋背面都寫有收信人,兩封是給他的,一封是給父親的,最後還有一封給三哥紀延昌的。

紀延朗湊到燈下,辨認過字跡,先拆開二哥寫來的那封,信中照例先說家中一切都好,母親有何囑咐,接著說京中也越來越冷,只還不曾下過大雪,略有些旱,城中汴河水位都降了許多,之後略提了一句張雄案的結果,剩下就是叫他保重之類的話了。

放下這封信,紀延朗拿起折得很仔細的花箋,湊到鼻端,一陣濃郁甜香直沖肺腑,又見這封信比上次要厚,心情頓時又好上幾分。

待得拆開信箋,看見映入眼簾的“紀郎”二字,紀延朗臉上便只剩傻笑了。

“接獲手書,甚為歡喜。不意行軍中竟也有許多趣事,讀來令人莞爾。京中近來天寒,出門不便,只有昨日汪家娶婦,曾隨母親嫂嫂前去道賀,聽周家妹妹說了一二趣事……”

方盈信中說是趣事,紀延朗看了她下面寫的各方對張雄案的思量,卻只是皺眉,根本笑不出來。反倒是看到後面一頁說他岳父因為參與張雄一案,不讓方盈舅舅登門,她舅舅氣得在緊閉的大門外罵了一場才走,禁不住笑了幾聲。

“舅舅雖怒不可遏,家中倒因此得了清凈,二娘識字亦頗有進益,妾為此特意將周家妹妹請到家中,設了酒宴請她。

鄧大嬸處,幸得紀郎前番提醒,改為每日派人探望,前日鄧大嬸著涼,即時請大夫開藥煎服,今已痊愈。荷花妹妹一切都好,鞋已做好送來,妾穿著十分合腳。”

後面又寫了幾句家中閑事,“後園黃梅前幾日忽然次第綻放,色似蜜蠟,艷而不俗,更兼得滿園香氣。妾與嫂嫂們奉母親進園賞花,母親喜悅之餘,亦覺失落,妾等追問之下,母親方言道,恐大軍得勝還朝時,花期已過。妾亦覺可惜,遂挑選幾片花瓣,壓於信箋之中,姑且算是遙寄家中美景,與君同賞。”

花瓣?紀延朗沒看見花瓣,趕忙翻過這頁,果見最後一頁空白處,妥帖地壓著幾枚嫩黃花瓣,花香濃郁,沁人心脾。

他用指尖拈起一枚,送到鼻端,深吸一口氣,隱約覺得花香之外,另有一股讓人格外思念汴京的氣息。

前人作詩說紅豆最相思,但在此刻的紀延朗看來,世上再無一物,能比指尖這枚小小嫩黃花瓣,更能承載起相思之情的了。

方盈對此毫不知情——她寫梅花那段,純粹是為了湊數,多寫一頁。壓花瓣也是靈機一動,這樣既顯得情真意切,又能占住半頁紙,少寫些字還不顯空白,可謂一舉兩得。

她此時正在紀府後園,與幾個嫂嫂踏雪尋梅、散心玩樂。

“聽說貴妃得到消息後,不敢置信,親自出宮去了一趟燕王府,還抱著繈褓中的小孫女哭了半晌,才由眾人勸回宮去。”岳青娥和方盈並肩穿梭在梅林裏,一邊搜尋自己想要的梅枝,一邊說道。

“餘夫人呢?去過燕王府了嗎?”

“去了吧,昨日那些皇親就都去吊唁過了。”

方盈左右看看,見另外三位嫂嫂都離得不近,就湊近岳青娥小聲問:“餘家就沒懷疑?”

岳青娥心中一跳,擡手在胸前搖了搖,“禦醫說是產蓐熱癥,餘家又能說什麽?主持喪事的也是貴妃身邊女官和內監,啊,聽說燕王妃生的兩個女兒都叫貴妃帶回宮中撫養了。”

“……”是啊,嫁出去的女兒,莫說是嫁到皇家,便是尋常人家,女兒被夫家虐待致死,也沒幾個娘家會為女兒伸冤的,就算真鬧起來,那些不依不饒的,也多半是為了錢。

方盈頓時沒了玩樂的心情,岳青娥看她露出郁郁之色,拉住她手勸道:“各人有各人的命,咱們管不了那麽多,過好自己的日子便是了。來,我看這一枝不錯,你覺得呢?”

她伸手指向前面,方盈擡頭望了一眼,見那一枝黃梅枝條修長,枝上花朵有正怒放的、也有團著花苞的,便點點頭:“是不錯。”

岳青娥轉頭叫侍女上前,拉下那一枝梅,自己接過剪刀,剪了下來。

方盈趁這個空兒,在旁邊一棵樹上剪下兩枝,交給立春捧著。

“走吧,我有點冷了,咱們回暖閣去坐。”岳青娥回身挽住方盈的手,往暖閣那邊走,“想來酒也溫好了。”

方盈卻仍有些出神——身為女子,就只能接受這生死皆不由己的命嗎?

直到進了暖閣,熱氣撲面而來,她才回過神,脫下大襖,挨著岳青娥坐下,捧起熱茶暖著手,道:“確實與咱們無關,但……恐怕有人要坐不住了吧?”

“嗯?”岳青娥早放下前面那番話,一時沒明白她的意思。

暖閣外隱隱傳來安氏的笑語聲,顯然她們也往回走了,方盈沒再說,笑著搖一搖頭:“沒什麽。我只是覺得,這一場風雪,沒那麽快停。”

岳青娥一楞,待要細問,門外已經傳來跺腳的聲音,她只好咽回去,看著暖閣門打開,安氏、程氏、高氏三個依次進來。

今日雪漸漸停了,岳青娥看著園中景致甚好,本是要請婆母一同來園中賞梅吃茶的,李氏卻說天氣寒冷,懶得動,叫她們妯娌自來玩樂,還怕她們有所顧忌、不敢放縱飲酒,特意叫人送了兩壇酒來,叫她們盡興玩上半日。

“來來來,把花都插好,拿來比一比。”岳青娥出聲張羅。

她們方才說好的,各自去尋兩枝黃梅來,放到一起比,選出最好的送到李氏房裏去,勝出者可以得到方才出去之前準備的彩頭——她們五個妯娌,每人拿出一件今日身上戴的飾物,放到一起便是今日的彩頭。

這本是妯娌間的玩樂,方盈沒放在心上,方才更是因為出神想燕王妃的事,隨便選的兩枝,此時更無勝負心,只憑著自己喜好選了一枝。

岳青娥是實際上的長嫂,又是今日宴樂的主事人,更不會與弟妹們爭這個勝,也同方盈一樣,憑著喜好選了不知是誰尋來的梅枝。

如此五個人選完,旁邊記數的侍女便笑道:“是五娘贏了,二娘、六娘都選了五娘的梅枝,餘外二娘、三娘、四娘都是一票。”

高氏有些驚訝,她方才特意留心過,選了二嫂尋來的梅枝,沒想到二嫂和六弟妹竟都選了她。

“嘖,二嫂和六弟妹還真是……”安氏左右看看,“默契十足。罷了,是五弟妹贏了,這就勞你走一遭,把花兒送去夫人院裏吧。”

高氏便要站起來,岳青娥忙道:“不用,叫侍女去行了,外面還飄雪呢,裏裏外外走一遭,喝一肚子風。再說這麽鄭重其事的,反而不美。”

安氏哼一聲,沒再言語。

花送走了,岳青娥吩咐送上酒菜,妯娌幾個飲了幾杯酒,氣氛才重又熱絡起來,她便提議行個酒令。

“好啊,但別弄那些麻煩的,猜枚最好。”安氏先應道。

旁人都無異議,岳青娥讓人呈了黑白棋子來,“第一輪先猜數目,猜錯罰酒一杯。”

她定了最多三枚的規矩,便將棋子放於身後,轉過身去,用左手擋著,右手在棋盒裏抓了幾下,然後攥緊右拳轉回來,向安氏笑道:“好了。”

安氏上上下下看了半晌,才猜到:“一枚。”

岳青娥笑了笑,翻過拳頭掌心朝上,伸開手指,掌心卻空無一物,一枚也沒有。

“二嫂帶頭耍賴!”安氏不依,“方才沒說可以不藏。”

岳青娥道:“沒有禁止就是可以,從零到三,這還要我說嗎?”

方盈幫腔:“三嫂不能抵賴,令官最大,快飲了這一杯。”

她一說,程氏和高氏也跟著催,安氏無奈,只能認罰,飲盡一杯酒。

接著輪到她,她藏好棋子,卻不叫身側坐著的程氏猜,而是伸到對面方盈面前,“六弟妹來猜。”

“兩枚。”方盈看不出端倪,隨口一猜。

安氏得意地張開手,啪啪啪三枚棋子先後落到案上。

方盈不多話,認罰喝了這一杯,然後去考程氏,如此這般玩了一輪,最後妯娌五個,竟只有高氏猜對了。

“五弟妹今日這運氣……”安氏擼擼袖子,“不行,換個玩法,這一輪猜花色,兩枚棋子,一黑一白或者兩黑、兩白,如何?”

反正都是玩,大夥都沒異議,安氏便摸了兩枚棋子,剛在掌中藏好,伸到岳青娥面前,暖閣門就忽然打開,有侍女匆匆進來回稟:“四娘,您院裏來人報訊,說劉姨娘見了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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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寫信真是太卡了,還是盡快讓紀六回來吧,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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