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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有了這番認定,紀延朗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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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有了這番認定,紀延朗開……

有了這番認定, 紀延朗開始反思自己不該跟方盈慪氣。

與前面幾位嫂嫂相比,她確實家世上差著一截,別的不說, 贈宅子這事,就瞞不過幾位兄長, 兄長們知道了,難保不會回去跟嫂嫂們說。

二嫂與她交好, 不會說什麽,三嫂四嫂卻一直記恨方盈, 有事沒事就與她針鋒相對,上次鄧家母女到京, 她們都沒見著, 還拿著這事好一通陰陽怪氣、冷嘲熱諷,若知道方家收了紀家贈的宅子, 想必也不會放過、定要當面譏刺她。

這麽一想, 也難怪她在自己房中都那麽謹慎, 生怕傳出去一字半句的, 叫三嫂四嫂當成話柄。

紀延朗之前沒把這個聽進去,一則是看方盈將他們院裏管得服服帖帖,侍女們都不是那種敢出去亂說的;二是自他回家以來, 沒感覺到家世不如人對她有什麽妨礙,方盈上得婆母歡心, 中間與二嫂交好,連二哥都不吝誇讚,下亦能令仆婦們敬畏,他有時候真覺得,在家裏, 方盈說話比他管用。

但在紀府這樣一個兄弟眾多、各房關系開始變得微妙的大家族,有時候事情又確實不是那麽絕對。

他娘還是蜀中長公主呢,輔佐父親多年,生下三個兒子,在府中地位可以說是穩如泰山,一朝蜀國除國,只因長子早逝、次子無子、幼子下落不明,本來服服帖帖的姨娘和庶子就生出野心,明裏暗裏爭權奪產。

何況一個家世平平、尚未生育的方盈。

在紀府,她如今只能說是暫且站穩腳跟,這種時候謹言慎行、愛惜聲名,不肯當著侍女的面與他親熱調笑,原是應該的。

感覺自己不夠體諒方盈的紀延朗,當日散衙回家時,給她買了一大包果子蜜餞等零嘴,到家後也克制自己,不再總想著動手動腳,而是認真看了方盈交過來的書法功課,並為她指出不足,再留新的功課。

方盈記下之後,親手斟了杯茶給他,還笑盈盈道:“多謝先生教導。”說完湊近一些,壓低聲音,“你不是問我喜歡什麽樣的親昵動作麽?這便是。”

她笑得柔軟可親,紀延朗手忍不住動了動,但最終只是伸出去,端起茶盞,裝腔作勢道:“是麽?那明日功課翻倍吧。”

“……”方盈估算一下,覺得翻倍也能完成,便笑道,“謹遵師命。”

“同你說笑的。”紀延朗把茶盞放下,並沒察覺自己根本沒喝,“如今天短,天氣也不好,房裏亮堂的時候太短,別為這個傷了眼睛。”

方盈聽他前面說翻倍,以為他還在慪氣,見他這麽快改口,著實有些驚訝,心說這人怎麽忽然就良心發現了?莫非是想起還要指望她照應鄧家母女?

正想著,就聽紀延朗接道:“營裏已經有了消息,出征日九成是在十五那日,估計官家告廟之後,便會即刻揮師北上,我們騎軍營大約十三日就不許回家了。”

“那得趕快給你把行李收拾起來了,都需要帶什麽,你細細同我說一說……”

紀延朗道:“帶兩套日常穿的冬衣就行,行伍之中一切從簡。”

“那是不是得帶更厚實些的棉衣,你現在穿的這些,怕是不夠吧?”

“夠了,再厚身手就不靈活了。”紀延朗笑道。

方盈卻不太信他,“我還是去問問娘吧,你這人,有時愛逞能。”

紀延朗:“……”

“那咱們什麽時候去鄧家?”方盈又想起來問,“是明日還是後日?也別再拖了,後面說不定還有別的事。”

“明日看看天氣吧,不那麽冷就去。”

“冷也冷不到哪去,我多穿些,出門有車,下車就進屋子,冷不著。”

“她們家可沒咱們房裏這麽暖和,鄧大嬸不舍得用炭,不叫點炭盆,說白日有早上做飯那點兒熱乎氣就夠了,下晌太陽要落山時冷,也該做晚飯了。”

百姓人家確實是這樣,“她們家是廚房竈連著火炕嗎?”方盈問。

“對,你倒懂這些?”紀延朗略有些驚訝。

“我們家西廂下人住的火炕,就是連著廚房的竈,有什麽不懂的?”

“原來如此。”

方盈笑道:“你放心吧,我沒那麽嬌氣,多穿些,隨身帶著手爐就是了。”

她越這麽說,紀延朗心裏越覺得虧欠,越下定決心必要立個大功,為她掙來誥命。

不過為免方盈擔心,他沒有再把這話說出口,只答應下來:“那好,就明日去。”

“你記得打發人先去說一聲,別又……”方盈抿唇一笑,點到即止,沒真個提起他當初幹的那些破事。

“我這就叫人去。”紀延朗起身出去吩咐小丫頭往外傳話,叫他的親隨去一趟鄧家,告訴鄧大嬸母女,明日他會帶著娘子同去探望。

吩咐完了,回來又跟方盈說:“娘那裏,你說一聲吧。”

方盈瞥他一眼,雖然沒說什麽,眼神裏卻似乎別有意味,紀延朗不自覺解釋道:“我同娘說,她回頭也得把你叫去問,生怕我硬逼著你去,叫你受委屈……”

“娘才不會這麽想。明明是你自己心虛。”

“我有什麽心虛的?算了,我也不辯白了,明日你去見了鄧大嬸和妹妹,便知我這心到底是實還是虛。”

“你不心虛,一會兒晚飯一起同娘說便是,還用得著這麽費事?”

“……”紀延朗就是想讓方盈主動開口同母親提起此事,現在繞回來,他也不好再說“你先說”,只能含糊應一聲。

方盈又怎會不知他想什麽,“鄧家救過你的命,娘心裏一定是最感激的,你帶我去探望,娘只會嫌晚,怎會怕我受委屈?再說我能受什麽委屈?鄧大嬸總不會不講道理到把我掃地出門吧?”

“不是……”紀延朗說了這兩個字,停了一陣,也不知該怎麽說,最後只道,“我就是覺得,很難開口再同娘談及鄧大嬸母女。”

“為何?”

“我也不知道。”

方盈見他垂眸看著地面,神色苦惱困惑,似乎真的自己也不明白,她想了想,問道:“那一會兒我當著你的面同娘說起此事,你會覺得不自在麽?”

紀延朗不擡眸,也沒回答,但眉頭皺得更緊了,顯然答案為“是”。

方盈就奇怪了,難道他們母子因為鄧大嬸母女有了隔閡?不然有什麽不能談的?啊,或許是因為那次罰跪?也不至於吧,紀延朗雖然有很多缺點,但還不至於因為母親教訓他就心懷芥蒂。

還是當面試一試吧。

“那我也不能等明日你走了再同娘說,”方盈自行做了決定,“真那麽幹,娘才會覺得不對勁呢。”

紀延朗無法反駁,只好同意,又在房中坐了一會兒,便和方盈一起去李氏那裏。

見到母親,他先提起之前和方盈說過的,大約十五日就會隨禦駕出征,方盈順著話請教李氏,該給紀延朗準備什麽行李。

提起這個,李氏要囑咐的可就多了,一直說到飯菜送上來才說完。

於是直等到吃完飯,方盈才找到機會說:“六郎說明日帶兒去鄧大嬸母女那裏見個面、認認門,等他出征了,那邊萬一有什麽事,也方便照應。”

“我正要問六郎呢,”李氏笑著看兒子一眼,“他不叫咱們插手鄧家的事,這一番出征北趙,那邊都安排好了沒有?”

“安排好了。”紀延朗忙說,“鄧大嬸用那兩個使女已經順手了,鄧家妹子學官話也學得像模像樣,家裏米面都備得足,等明日我們去,再給鄧大嬸留些錢使,便差不多了。”

旁邊方盈聽得著急——怎麽光說這些,不辯白一句沒有不叫娘插手的意思?

李氏聽完,臉上笑意果然淡了些,卻仍是說:“盈兒第一次登門探望,只給錢可不像話,明日我叫她們備一份禮,你們帶著過去吧。”

方盈待要答應,卻見紀延朗拼命給她使眼色,她一則不明白他是什麽意思,二則此時此刻唯有立即答應才不會傷李氏的心,所以只當沒看見,先應道:“哎,還是娘想得周到。”

李氏卻已經看見兒子在那兒打眼色,她心中難免不快,但眼看他就要隨禦駕出征,李氏不想此時再為這個同兒子生氣,便忍住了,只說天冷,叫他們小夫妻早些回去休息,明日早飯也照舊在房裏用過再來。

這時候外面確實已經很冷,又有風,夫妻兩個回房路上便都沒有說話,等進到房裏,寬了外衣,方盈才說:“你那會兒給我打的什麽眼色?娘怕是瞧見了,我看她有些不高興。”

“我是想叫你勸勸娘,給鄧家不用像別的姻親故舊那樣備禮,我們路上現買些吃的帶過去就行。”

“那你自己怎麽不說?你這一重意思,誰能看得懂?”

“我不是怕我說了,娘多心麽?你看她開頭就說我不叫她插手……”

說到這個,方盈就更要埋怨他了,“你既然聽見這句,怎不當場解釋?”

“我……我怎麽解釋?”紀延朗在榻上坐下,嘆了口氣,“說,我不是不讓您插手,是她們母女只要過平常百姓的日子就好,不用像咱們家似的錦衣玉食,娘還不罵我反天了、居然敢教她如何處事了?”

“……”方盈把事情從頭到尾想了一遍,終於明白了,“你沒跟娘說過,你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鄧大嬸母女過多麽富貴的日子,只要豐衣足食就好,對不對?”

“嗯。”紀延朗點點頭。

“為何?你同我都能說得明白,跟娘有什麽不能說的?”

紀延朗嘆口氣:“就是跟娘不好說,一則我不想叫她知道我當日在交趾過得有多苦,二則,娘不會像我們這樣想,我若說了實話,她一定覺得沒有這麽待恩人的,我們自己錦衣玉食,卻還叫恩人過尋常百姓日子,傳出去像話麽?”

“那娘也是為了你的名聲著想……”

“我知道,娘定然是事事為我好,但我還是覺著這樣安頓鄧大嬸母女才是最佳之策。她們不必跟咱們府裏走得多親近,我時常過去看看,以後逢年過節,方便的時候,把她們接到你和娘跟前說說話,也就夠了。”

他說的這些,方盈倒是能明白,也覺得這樣的來往會讓鄧家母女更舒服自在,但是,“你總不和娘說清楚,娘難免誤會,若因為這些母子兩個生了隔閡,還談什麽最佳之策?”

紀延朗也覺煩惱,便看著方盈道:“要不賢妻教教我,此事如何調停,方為最佳之策?”

方盈:“……”

“你幫我想個妙計,明日探過鄧大嬸母女,我帶你去豐樂樓坐坐,如何?”

方盈眼睛一亮:“我能去嗎?”

紀延朗昂頭道:“怎麽不能?我帶你去,誰能說個不字?”

方盈一下高興起來:“一言為定!”說完又害怕他反悔,加了一句,“說話不算話的是小狗。”

紀延朗失笑:“放心吧,我答應你的事,幾時說了不算了?”

“你也沒答應我什麽事吧?”方盈嘀咕。

紀延朗搖搖頭:“小沒良心的。總之此事勞煩你多思慮思慮,我等你的妙計。”

妙計是很難有什麽妙計的,以方盈對李氏的了解,此事最好還是說實話——有些話,紀延朗作為兒子確實不好說,但她就不一樣了。

方盈琢磨一晚,第二日等李氏房裏沒什麽人了,便主動提起給鄧家帶禮物的事,“六郎的意思,不必從家裏帶了,我們去的路上,買些吃食帶去便好。”

“那是你們帶的。”李氏一聽這話,面上神色就淡淡的,“我還有一份禮呢,她們來了也快一個月了,除了開頭送東西過去,我還沒正經給過她們安家賀禮和鄧家小娘子的見面禮。”

“對啊,還有這一茬,兒竟給忘了。”方盈賠笑,“您看兒要不要也給鄧家妹妹備一份見面禮?”

李氏面色略微緩和:“你是嫂嫂,按理說是要給的。不過,上次不給過衣裳了麽?”

“衣裳沒說是見面禮,我那兒有幾支沒戴過的銀簪,等我回去挑挑,給她帶一支做見面禮吧。”

李氏點頭:“也罷了。”

“六郎特意囑咐我,叫我多穿一些,說鄧大嬸勤儉持家,不舍得多燒柴炭……”方盈講了一些紀延朗同她說過的鄧家的事,“我就說他,你既然也覺得又不是用不起、不必如此儉省,怎不勸一勸鄧大嬸,娘猜六郎怎麽說?”

其實鄧娘子的行事作風,李氏已經聽福嬤嬤說過,便問:“是勸不聽麽?”

方盈點頭:“一是勸不聽,二麽,六郎說日子是鄧大嬸母女在過,還是照她們自己的心意,方能過得舒適自在,非叫她們全改了,學得和京裏人一樣,她們難受,他看著必也難受,覺著這到底是接她們來享福,還是遭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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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對不起,舊文快完結了,想趕一趕,結果就耽誤了這邊的更新……

感謝在2020-12-09 23:52:37~2020-12-15 01:43:45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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