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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方盈突然覺得豐樂樓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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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 方盈突然覺得豐樂樓這個……

“歪理。”李氏批評道, “他都沒叫人家母女選過,怎知就只有這種日子合人家心意,又如何斷定人家過得富貴些就會難受遭罪了?”

果然, 若是紀延朗自己來說,少不了要挨頓罵, 方盈想著豐樂樓,先附和道:“兒也覺著, 其實是六郎自己認為如今這樣才是對鄧大嬸母女好,不過他在鄧家住過, 了解她們家境、性情,以他的見識, 覺得如今很好, 料想她們母女也是滿足的。”

“如今她們沒真正見識過咱家富貴,自然覺著很好, 等出了孝, 常來常往了, 看見咱們是什麽吃穿用度, 再回去看看自家的吃穿用度,心裏難保不會生出怨懟。”

李氏嘆一口氣:“你和六郎都是實心眼的孩子,只會把人往好處想, 殊不知這世上最善變的就是人心。也許如今她們能做到就算看見咱家富貴,也安於現狀, 等以後跟左鄰右舍熟了呢?我雖只見過鄧娘子一面,卻也大致能看出她為人,以後少不了要同鄰居數說當初怎麽搭救六郎的事。”

這一點方盈也讚同,鄧大嬸當日見到李氏都能說出她兒子是為紀延朗而死的話,面對不知情的鄰居, 恐怕也不會如實講述。

李氏要說的卻不是這個,“鄰居聽她說是咱們家的救命恩人,少不了說一句,‘你既是他家救命恩人,怎麽如今只住這麽一個小院,就使喚這麽兩個使女?什麽?就這小院都不是買的,還是賃的?’鄧娘子聽了,能不往心裏去?”

方盈聽得脊背生寒——因為她知道這算是最不摻雜惡意的人言,卻已足夠刺傷人心,她之前怎麽就沒想到這一點呢?

“不怪你,你還小,見過的人、經過的事都還少。”李氏見她神色變幻,先安慰道,“且這等報救命之恩的事,本就不好拿捏分寸,一個不慎,恩反變成仇的,也不在少數。”

方盈一嘆:“娘說的是。兒之前覺著,六郎考量此事,不從什麽救命之恩出發,只把鄧大嬸母女當親人一樣照拂,已算得上萬全,聽娘一說,才發覺恐有後患……”

李氏笑了笑:“不怕,我都打算好了,如今她們母女左右是在孝期,過後不論誰問起來,服孝二字都可以打發。等出了孝,給那小娘子定一門好親事,再照家裏你姐妹們的例,給她一份豐厚的嫁妝,有宅有地,便誰也說不出什麽了。出嫁以後日子怎麽過,便是她們自己的事,輪不到咱們管了。”

“可六郎已答應鄧大嬸,將來會給鄧家妹妹找個無父無母的,做上門女婿。”方盈小心道。

“胡鬧。”李氏果然皺眉,“她們母女已是孤苦伶仃,再找個無父無母的女婿,日子怎會好過?”

“他……是想著有他照拂……”

“世事豈會盡如他所想?”李氏有點生氣了,“他以後外放怎麽辦?還說不要我操心,到時托給誰去?你二伯麽?萬一你二伯也出去做地方官呢?”

是啊,紀延朗是武將,以後升遷了,總是要放出去鎮守一方的,沒有一直呆在京裏的道理,難道到時候要帶著鄧家母女和女婿一家子去赴任?

方盈突然覺得豐樂樓這個報酬,不是那麽值得她替他說話了。

“娘別生氣。”想是那麽想,方盈還是得把事情圓過去,哄著婆婆高興,“六郎也只是同鄧大嬸那麽一說,到時候就說沒有合適的人選,另尋一門好親事,想必鄧大嬸也不會不樂意。”

李氏聽了,輕輕嘆氣:“我倒不是生氣,只是擔憂六郎,他待人總是太過實心實意,將來萬一有什麽……怕是難免要傷心。”

方盈望著她滿含憂慮的眼睛,突然明白紀延朗那份別扭了——他早就察覺母親對鄧家母女態度覆雜,感激之外另有防備,他應該能理解母親的心思,但他自己又是真的拿鄧家母女當親人看待,這就使得他在母親和鄧家母女之間處境尷尬,為了避免這種尷尬,他幹脆在母親面前就不提鄧家母女了。

而李氏,應該也察覺到紀延朗的態度,順著他的意思不多問,但心裏還是有那麽一絲微妙的不舒服——自己的親兒子,在涉及到外人時,卻好像在防備自己,換了方盈,也會憋著一口氣。

於是母子兩個在無人察覺時,就在所謂救命恩人一事上僵住了,若非她這個直脾氣撞進來,還不知僵到何時。

“娘不用擔心,還有我呢。”方盈揚起笑容,“我今日先去見見,看能不能多和鄧家妹妹說幾句話,鄧大嬸上了年紀,性情固執,但聽說有時候也拗不過女兒,若鄧家妹妹是個明事理的,您就可以放一半的心了。”

李氏看她笑得明朗,也不由露出一絲笑意,“好啊,我就等著你的消息了。”

馨梅看著氣氛緩和了,上前給兩位主子換了茶,又說:“夫人要不讓六娘幫著參詳參詳給鄧家的賀禮吧?”

李氏端起茶:“你說給她聽聽。”

馨梅便道:“照著賀喬遷的例,夫人命奴婢們備了六色禮,分別是兩件灰鼠皮襖、兩盒溫補藥材、兩罐茉莉香片、兩匹厚布、一盒府內自制點心並一盒自制蜜餞。”

“挺好的啊,都是她們用得上的。”方盈笑道,“夫人讓備的禮,必然是十全十美,哪還用得著我參詳?”

李氏放下喝完的茶盞,哼道:“少哄我了,六郎讓你來說什麽從外面買些吃食帶著的話,不就是怕我送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過去嗎?”

“那兒可得替六郎喊一聲冤,他哪敢這麽想您?只是不欲太過鄭重其事……”

“行了,我明白。”只看方盈替兒子辯白,一副夫妻齊心的模樣,李氏心裏就已經高興了,“給小娘子的見面禮,你既然送釵,我就給個白玉鐲吧,玉養人。”

她說著看了一眼馨梅,馨梅便進去裏間捧出一個小匣子,李氏叫送到方盈跟前打開,“那孩子長得瘦小纖細,我叫她們挑了個內徑小的,你給她戴上試試,若不合適,回來同我說。”

方盈隨便看一眼玉鐲,點頭答應,叫立春接過來。

紀延朗托她辦的事,她已差不多辦成一半,另一半得著落在他身上,方盈從李氏這裏告辭,回去一邊給紀延朗收拾行李,一邊琢磨他們母子的關系。

“我一直覺著,若是我娘還在,我們一定是最親近的母女,無話不談……”她跟立春感嘆,“但我今日突然發覺,越是親近的人,有些話反而越無法直言。”

立春只當娘子是在閑談,隨口應道:“還是分人吧,咱家娘子是頂溫和的人,您有事也不愛藏著掖著,您母女倆定能無話不談。若換成兩個性情都剛硬的,一說話就吵,吵完誰也不肯低頭,能說的話可不就越來越少。”

說到此處,她順便恭維道:“還得是像您這樣,軟硬兼施,才不會鬧僵呢。”

“……”方盈納悶,“我幾時軟硬兼施了?”

立春壓低聲音:“前日那事,奴婢真叫您和郎君嚇著了,還以為得吵起來,不好收場呢,誰知倒比從前更好了。”

“……哪兒就比從前更好了?”

“郎君不是說今日要帶您去酒樓嗎?”立春看出自家娘子有些不自在,偷笑道,“您不是好奇豐樂樓已久了麽?”

“那是他有事求我,給我的報酬。”

“是是是。”立春笑著附和,心裏卻覺著兩夫妻說這種求啊報酬啊的話,不就是鬧著玩麽?能這麽鬧著玩,就是更親近、比從前更好了啊。

方盈看出立春的附和很敷衍,但她本來要說的也不是她和紀延朗,便就此打住,不再談了。

午後紀延朗回到家,他們兩個先一起去李氏那裏辭行,李氏要說的話已經跟方盈都說了,此時只叮囑幾句外面天冷,別耽擱到天黑再回家,就讓他們走了。

出了李氏院門,紀延朗悄悄問方盈:“我托娘子那事,可有眉目了?”

“嗯……算是有了吧。”

“算是?娘子細說說?”紀延朗面露驚喜,迫不及待追問。

方盈笑道:“上車再說。”

紀延朗答應一聲,到要上車時,看見是備了兩輛車,後面車上放著禮盒,眉頭不覺又皺起來,上車就問方盈:“怎麽娘還是備了這麽多禮物?”

“不多呀。”方盈跟他講了都有什麽,“大約是覺著放在咱們車上,多有不便,所以另備了一輛車。”

“那讓他們提著好了。”紀延朗探頭出去,吩咐不用那輛車,叫親隨提著那幾盒禮物走。

方盈也不管他,等他坐回來,車趕出府門了,才說:“為了這點禮物,娘差點同我生氣。”

紀延朗忙問:“怎麽?”

“你不是叫我思慮思慮如何調停麽?我想著這事也不好直說,便先提了你的意思,說不必慎重其事地備下禮物,我們路上買些帶著即可。娘當時臉上就沒了笑容,說我們的歸我們的,鄧家到京安下家來,她還沒給賀禮,還有鄧家妹妹的見面禮也一直沒機會給,正好這一遭叫我帶過去。”

“……”紀延朗嘆氣,“我就說吧,這還是你呢,要是我去說……”

“但你不覺得奇怪嗎?娘這麽慈愛的長輩,平日從來不舍得同我們生氣,怎麽只因為這點小事就不高興了?”方盈插話問。

紀延朗道:“娘多心了吧?”

“多心?怎麽講?”

紀延朗沈吟片刻,皺眉道:“我總覺著,娘還是不滿意我自作主張,將鄧大嬸母女安置在外頭。”

“可你不是同娘把話都說開了麽?我沒覺著娘還有對此事耿耿於懷的意思。”

“沒有嗎?那還能是為了什麽?”

原來他自己根本沒弄明白,方盈搖頭道:“我瞧著娘不是多心,是有點傷心。”

“傷心?為何?”

“因為你把鄧大嬸母女當親人,親力親為地照顧著,卻不肯同娘多談,好像防著她似的,她能不傷心麽?”

紀延朗:“這不還是多心麽?”

方盈:“……”

“我怎麽可能防著娘?”紀延朗覺得自己冤枉透頂,“鄧家一共就母女兩個,又在孝期,日子簡單得很,哪有什麽事還至於驚動到娘的?”

這人怎麽就不開竅呢?

“你這話說的,怎麽還非得有大事需要‘驚動’娘了,才去和娘說?就像你我平日閑談一樣,講講她們母女在家腌菜醬菜又養雞的事,不是挺好麽?”

紀延朗懷疑:“這好麽?”

“怎麽不好?”方盈反問。

紀延朗皺著眉:“鄧大嬸第一次登門,說話不太……得體,我怕再說這些,會更加深娘對她們母女的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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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先更一章

PS:上一章結尾有小修。以及,鄧家母女工具人終於要正面出場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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