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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六郎回來,在夫人房裏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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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 15 章 六郎回來,在夫人房裏跪……

福嬤嬤接著道:“六娘別生氣,其實這也不怪六郎,當初他在鄧家的時候,並不知道自己娶妻,旁人問起,當然是說尚未婚配。等六郎知道此事,他也沒再見過鄧家母女——當時趕著班師回朝,六郎是托了交州刺史派人去接這母女兩個的。”

“原來如此。”也對,鄧大郎從軍打仗,母親和妹妹不可能跟著,當然是留在家中,停戰後再安排人去接的。

“是啊,而且奴婢與那鄧娘子談了半日——雖說有時候聽不太懂她說的土語,但大致弄明白一點——六郎在她家,一共也就住了幾個月。您看,白江一戰是四月打的,鄧娘子說話顛三倒四,說到六郎在她家住多久,總是往多了說,但一說她兒子幾時被征入交趾軍中,那是不會改的,就在那年冬日。”

紀延朗是說過,他後來就跟鄧大郎一起被征入交趾一個將軍部下——戰亂年代遇上征壯丁,連十一二歲半大孩子都會征走,可沒有網開一面還給留一個十六七歲少年的。

方盈點點頭,聽福嬤嬤接道:“鄧家小娘子身材嬌小,那年虛歲才十三,想必看著更顯幼小,也難怪六郎回來跟夫人說是小妹妹。”

這位福嬤嬤說話真是太周到了,樣樣都解釋得有理有據,方盈笑問:“嬤嬤同那小娘子說話了麽?可惜我沒見著。”

“小娘子性情剛強,戒心也重,不怎麽肯同奴婢們說話,還總嫌她娘多嘴。”

怎麽聽著沒有紀延朗的事?方盈問:“六郎不在嗎?”

福嬤嬤面露驚訝:“六娘不知道嗎?六郎送了鄧家母女過去後,見有奴婢等人在,就趕著回家來給夫人請罪了。”

“是麽?我沒聽說。”方盈下意識回頭看一眼立春,卻見立春也搖頭,表示不知情。

“那興許是夫人不叫告訴您。”福嬤嬤壓低聲音,“今日夫人是真生氣了,六郎回來,在夫人房裏跪了半日,直到奴婢去回話,還在堂中跪著呢。”

方盈驚訝非常:“現在呢?”

“奴婢將方才回稟六娘的這些,一樣同夫人回稟過,告退出來時,夫人才叫六郎進去回話。”福嬤嬤說完,停一停,又囑咐,“六娘既然事先不知,過後也裝不知情就是了,免得六郎面上過不去。”

方盈認真答應一聲:“哎,我聽嬤嬤的。”

福嬤嬤跟在李氏身邊,看了方盈兩年,也同李氏一樣,很喜歡她,見她不鉆牛角尖、肯聽勸,更是高興,禁不住多說了一句:“六郎雖瞧著脾氣大,誰都降服不了,實則心地同夫人一樣,是最軟的。六娘慢慢摸準他的脈,就好了。”

“多謝嬤嬤教誨。”對別人的好意,方盈總是謝得特別誠懇。

福嬤嬤擺擺手:“是奴婢多嘴了。六娘若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方盈起身送她出去,看著立春把包袱交給隨福嬤嬤來的小丫頭,回房算了算時間,度著李氏差不多教訓完紀延朗了,才起身往正房去陪李氏用晚飯。

她一路有意走得慢了些,進到李氏院裏時,見丫鬟仆婦面上笑容如常,知道裏面母子二人定是談完了,氣氛也不錯,便放心地進去。

內室裏,李氏一如往常坐在炕上,紀延朗坐在母親下首第一張椅子上,母子倆臉上都有笑意,似乎剛談了什麽高興的事。

“盈兒快坐。”李氏一指兒子對面的椅子,“你來的正好,六郎良心發現,說等官家封賞下來,他做東,置下一桌上等酒席,請咱們娘兒們吃酒。”

“那可好。”方盈笑著捧場,“正好娘發的誓願也要到日子了,到時大夥喝個盡興。”

“我也這麽說呢。六郎叫我們盡管點自己愛吃的,我已先替你點了烤全羊。”

方盈:“……”

果然上次家宴的烤全羊,是特意給她加的菜。娘真是太好了,她以後一定像孝順親娘那樣孝順她,就算紀延朗待她不好,為了娘,她也不跟他一般見識……念頭剛轉到這兒,仿佛是為了驗證她心裏暗自發的誓願,紀延朗開口了。

“我正要說呢,她口味倒不像一般小娘子,還挺重,也不怕羊肉吃多了上火?”

“……”

方盈心裏默念了一遍“不跟他一般見識”,李氏就開口替她主持公道了,“什麽一般小娘子?你見過幾個小娘子,就知道一般小娘子的口味了?”

紀延朗賠笑:“兒子是想著姐姐妹妹們都不喜食肉……”

“她們是她們,各人口味不同,沒什麽好比的。再者,你都說了隨我們點,怎麽還那麽多話,評點人家口味?”

紀延朗連忙告饒:“是兒子多嘴,不該說這句……”

李氏正待叫他認錯找正主,芳桂匆匆來報:“夫人,六郎,宮裏來人傳話,正在前廳等著,二郎已先去陪了。”

紀延朗立刻站起來,同李氏道:“我去看看。”

李氏點點頭,目送他出去,方盈站起身走到她身旁,笑道:“莫不是叫咱們說著了,官家要封賞交趾一戰的將士們了?”

“嗯……”李氏思忖一回,點點頭,“興許是。”

方盈知道她是擔心紀光庭那邊有變故,不得著確切消息,不能放心,便也不再出聲,靜靜陪著婆婆等。

好在事情一如她猜測的一般,紀延朗和紀延壽很快就面帶喜色來見李氏,說官家命紀延朗明日早朝列班受賞。

李氏喜笑顏開:“還真是叫咱們說著了,六郎這頓酒宴可是逃不掉了。”

紀延壽就問什麽酒宴,聽說只請女眷,笑著拍拍幼弟肩膀:“這頓六郎該請,娘可別心疼他,多點些好酒好菜才是。”

“跑不了他。”李氏心情極好,問了紀延壽也還沒吃晚飯,就讓把岳青娥和孩子們都叫來,加兩個菜,大家一起吃。

用過晚飯,又談了一會兒紀光庭歸來以後如何擺宴慶賀等事,大家才散了。

紀延朗似乎已經忘了還有鄧家母女這回事,回到小院直接進了東廂房,方盈覺得此事不值當特意找他談,自回房早早睡了。

第二日一早,送了紀延朗出門,方盈陪李氏用過早飯,三嫂安氏、四嫂程氏、五嫂高氏,連同幾個姨娘來給李氏問安。

說過紀延朗上朝受賞一事後,安氏帶著別有意味的笑看向方盈:“聽說六郎把救命恩人的親人接來了,怎麽沒見著人?”

“是啊,聽說是一對母女,沒安置在家裏嗎?”程氏話跟得極快。

兒媳婦之間說話,剛開個頭,李氏直接打斷,顯得她蠻橫且不說,也顯得方盈柔弱可欺,時時要她袒護,且李氏也想聽聽方盈怎麽答,就低頭喝茶,仿佛不甚在意此事。

“三嫂四嫂這話說的,好像人家是投奔來的窮親戚。”方盈面上含笑,一副玩笑口吻,“六郎接她們母女來,原就是因為那邊舉目無親,無人照拂,此後是要在京中定居的,既是如此,自然先給她們安下家才妥當。”

李氏微微一笑,這孩子果然通透。

安氏被方盈頂了一句,心中頗不爽快,皮笑肉不笑道:“六弟妹這話不對吧?從來都是貴客更該請進家裏,傾其所有地招待,哪有隨便在外面賃下個院子安置的道理?那才是打發窮親戚呢。”

“三嫂誤會了,我們沒說不招待啊。”方盈一臉無辜,“只是她們母女還有一年的孝,總沒有在人家孝期裏宴請的道理。說起這個,還真是六郎想得周到,咱們家喜事一樁接一樁,眼看要大擺筵席,若是直接把人家母女倆安置在家裏,那才是咱們為難,人家也為難。”

岳青娥點頭附和:“還真是。咱們宴客,不請她們母女,顯得咱們失禮,請吧,人家又服孝呢,實在不便。在人家母女倆,剛失去相依為命的至親,看著咱們一家子和和樂樂的,只怕也更增傷心。”

方盈輕輕一嘆:“二嫂所言極是。”

安氏叫她倆這一唱一和堵得說不出話,只好給程氏使個眼色,示意她說話。

“那還真是六郎有心了。”程氏笑瞇瞇接話,“看來這三年相處下來,情分不淺。”

安氏醒悟,她們提起此事,原就是為了說這一茬的,叫方盈一繞,她都給忘了,忙添上一句:“可真難得我們六郎有這份體貼心思。那家小娘子多大了?”

她滿臉看好戲的神色,連點兒掩飾都沒有,李氏皺著眉,剛要開口,方盈先大方答道:“說是十六。”

“哎呦,正當妙齡啊,守完她哥哥的孝,正好出嫁。”安氏眉飛色舞道。

程氏緊著接上:“是呢。到時可得找個好人家,也好還報她哥哥搭救六郎的恩。”

安氏更不給旁人開口機會,伸手一拍妯娌,“哎呀,這還用你操心?你就瞧咱們六郎這上心的樣兒,也必不會委屈了那小娘子。”

她這回學聰明了,話不說實,這麽似有似無地影射,方盈都不好辯駁,岳青娥便出面解圍,說還有些家事要方盈幫忙,帶著她從李氏房裏辭了出去。

“多謝二嫂。”出了李氏院子,方盈先笑著道謝。

岳青娥握住她的手,搖頭道:“謝我什麽?我還要找你賠不是呢。”

方盈驚訝:“二嫂找我賠什麽不是?”

岳青娥嘆一口氣:“我也是昨晚才知道,六郎給鄧家母女賃那小院,是你二伯派人幫著去辦的。”

難怪,她就說紀延朗才回來沒幾天,怎麽把這事辦得這麽利索,連婆婆都一點兒風聲沒聽見,就把院子都準備好了。

“這有什麽好賠不是的?”方盈笑著捏捏嫂嫂的手,“我方才說的都是真心話,我真沒覺得六郎這麽安排有錯,他錯只錯在事先沒和娘把話說明白……”

岳青娥恨鐵不成鋼地點一下她額頭:“你啊!就傻吧。得虧是嫁到咱們家,有娘這麽一個慈愛的婆母,嫁到旁人家去,還不讓人生吞活剝了、連骨頭都剩不下?”

方盈笑道:“多謝嫂嫂疼我,不過真遇上豺狼虎豹,我也不會束手就擒,怎麽也得崩掉他們幾顆牙才行。”

“瞧你這點兒出息。”岳青娥笑了幾聲,又道,“說真的,六郎對那鄧家小娘子到底是何心思,你還得盡快弄清楚才是。”她說著回頭看一眼侍女們,侍女們便慢下腳步。

岳青娥拉著方盈快走幾步、拉開距離,然後低聲道:“若真止於兄妹之誼,自是最好,這一年打聽著有什麽好人家,等明年把她嫁出去,也就省心了。若還有別的,你更得早作打算,最好是先懷上身孕,以娘的脾氣,你懷著孩子,絕不會同意那小娘子進門,總得等你生下來……”

方盈感覺肚子隱隱作痛,忙說:“我記下了,多謝嫂嫂教我。”

岳青娥只當她是聽著逆耳,便輕嘆道:“我知道你對六郎情意深重,聽見這些,心裏難受,但有什麽法子?公侯將相之家的公子,哪個房裏沒有姬妾?你二伯同我,旁人看著也算恩愛夫妻了……我同你說一件事,你先不要告訴旁人,更別同娘說。”

“怎麽?難道二伯在外面做了對不起嫂嫂的事?”方盈嚇了一跳,趕忙問道。

“不是。”岳青娥反倒叫她逗笑了,“想哪去了?他哪是那樣的人。”

方盈拍拍胸口:“嫂嫂自己說得嚇人,還怪我想歪了。到底什麽事?”

“其實算是喜事,因此我想等公公他們回來再說。”岳青娥湊到方盈耳邊,“我房裏的蓮蓬有孕了。”

蓮蓬是岳青娥給紀延壽收的通房。

方盈楞了一楞,接著給岳青娥道賀:“確實是喜事,給嫂嫂道喜了。我看蓮蓬很老實聽話,若能一舉得男,嫂嫂養在膝下,也省得有人再肖想不該他們肖想的東西。”

岳青娥點頭:“我也是這麽想。這兩年我這肚子再沒動靜,光吃補藥都吃了多少?真是心裏又急,胃裏又燒得慌。”

“要不就把藥停了吧,我瞧著嫂嫂現在身子好多了,蓮蓬懷上這一胎,說不定就能再帶個弟弟來。”

“承你吉言吧。”

兩人說著話去見管事娘子,處置完家事,剛一起喝了半盞茶,就有人進來回報,說封賞旨意已下,紀延朗入禁軍任驍雄軍指揮使,加皇城使,另有賞賜若幹。

傳話的人還解釋說,驍雄軍是官家新組建的精銳騎兵,六郎這是被官家委以重任了,緊著向方盈道賀。

方盈叫立春給了賞,追問:“三皇子殿下呢?”

“回六娘,三皇子殿下封秦王,還加了檢校太傅、侍中。”

還真封王了,封王好啊,封王了,從善的婚事就不必急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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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啊,又停了兩天,後面我努力日更~

對了,關於官職,紀延朗入禁軍任驍雄軍指揮使——是實職,加皇城使——是階官,定官品和俸祿的;至於三皇子加的檢校太傅、侍中都是虛職,像開頭說的男主父親加的也是,但親王和郡公都是有實封的爵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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