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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這門婚事我是認了,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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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 16 章 這門婚事我是認了,但你……

方盈和岳青娥結伴回去李氏房中,裏面也是一派喜氣洋洋,見到方盈進來,紛紛向她道賀。

岳青娥見婆婆身邊只有小姑四娘陪著,就說:“幾位弟妹這麽早就回去了?豈不是錯過了好消息,快,去幾個人挨個告訴一聲。”

這是要把方才失的那一陣找回來,李氏一面笑一面吩咐:“順便傳我的話,今晚各房加菜,聊作慶賀。等郡公和三郎四郎回來,一家團聚時,再正式開宴。”

外面侍女們齊聲答應,喜慶氣氛頓時又濃郁幾分。

方盈跟著笑過一回,不經意間看向李氏時,卻見她笑容收斂,似乎有些走神,就有意留到最後,等岳青娥和紀四娘走了,悄悄問李氏:“算來父親大人今日也啟程了,娘可是擔心他們路上辛苦?”

“沒有。他們父子急行軍百裏奔襲都不知多少次了,回京這麽點兒路,算什麽辛苦?”李氏說完,反應過來,“怎麽突然問這個?”

方盈笑道:“我看您像有什麽心事,仔細想想,也就是父親沒到家這一件了。”

李氏聽說,怔了一下,才笑著招手,叫方盈坐到身邊,攬著她道:“竟叫你看出來了。”

方盈等著婆婆繼續說,李氏卻罕見地猶豫了一會兒,才說:“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我這塊老心病,聽說六郎要帶騎軍,心裏就不踏實。南邊已經平了,只打一個北趙,鐵騎上三軍還不夠?還要另組精銳騎軍?”

方盈想了想,問道:“您是擔憂打下北趙,官家接著就繼續北上,收覆幽雲十六州?”

李氏嘆一口氣:“只願能一戰定乾坤,從此天下太平吧。”

這應當是天下人都有的心願,亂世人不如盛世狗,誰不盼著早日天下太平、迎來盛世?方盈就是因此不信神佛——若神佛真的有靈,怎會眼看蒼生受苦七十年,都無動於衷?

走在回房路上,想起方才婆婆最後說,大約要不了多久又得茹素禮佛,求佛祖繼續保佑丈夫兒子,方盈就想嘆氣。

婆婆篤信佛法,她並無異議,人生多苦,有所篤信,至少能得一時安寧。但一直食素,對身體實在沒什麽好處,她去勸,婆婆多半不會聽,還是找機會跟紀延朗說吧。

可惜這個機會,實在不好找。

傍晚紀延朗回來,說起當朝受賞後,官家還又把他叫去勉勵了幾句,大家又高興一回,晚飯李氏便留了紀延壽夫婦一起,飯桌上兄弟倆高興,難免喝了幾杯酒。

飯畢紀延壽說他早就想到六郎可能會去禁軍,已想法打聽了紀延朗如今頂頭上官馬軍司都指揮使及都虞侯等人的履歷,紀延朗立時就要聽,兄弟兩個便從李氏這裏告辭,去紀延壽書房談。這一去時候不短,方盈回房都收拾好要睡了,紀延朗才回來。

她想著這事也不是什麽急事,沒必要這麽晚了找他談——萬一讓人誤會她有別的意圖,怪冤枉的。

方盈放下此事,早早睡了,沒想到第二日下午,紀延朗回到家中,竟主動先來找她。

“誰讓你往鄧家送東西的?”

剛見著人,還沒來得及打招呼,紀延朗就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問道。

“……”方盈忍了一瞬,決定不忍,淺笑著反問,“怎麽?往鄧家送東西,得先經過郎君你允可嗎?”

紀延朗寒著臉逼近一步:“你果然是成心的。”

他一進門就張口質問,沒往裏走,方盈是到門口迎他,自然也是站在原位,如此門外掀簾子的侍女細柳便聽得一清二楚,趕忙給階下的小丫頭使眼色,示意裏面怕是吵起來了。

小丫頭懵懵懂懂,細柳有點焦急,卻聽裏面娘子回道:“郎君這話我不懂,何謂‘成心’?我聽說她們母女從南邊來,怕現買的成衣不夠暖,特意尋了新做的棉衣給送過去,不知錯在何處,又是怎麽一個‘成心’?”

娘子這話是沒錯,可也問得太沖了吧?萬一六郎發怒……細柳正焦急,裏面六郎冷笑一聲,接著腳步聲漸遠,再有說話聲就有些模糊、聽不見了,她趕忙溜到階下,打發那小丫頭往夫人院裏搬救兵去。

裏面紀延朗不知道已經有人去給他告狀了,正在說:“不是成心,你為何要杜嬤嬤一件一件拿著衣裳,說什麽這是‘六郎的娘子’自己新做的衣裳,還沒上身,就趕著給她們送去了?難不成是杜嬤嬤自作主張,偏要給你邀名、幫你市恩?”

“……”他這話問的,前後都給堵死,是非逼著她承認呢。

方盈沒急著回答,走到紀延朗下首的椅子上坐下,才問:“杜嬤嬤一件一件拿著衣裳說這些話,是當著你說的?”

“她怎會當著我說?自然是同鄧大嬸母女說的。”

“那麽這話,是鄧大嬸學給你聽的?”

“你什麽意思?”紀延朗覺得她在暗指鄧大嬸添油加醋,頓時面色緊繃,怒氣高漲。

旁邊侍立的立春看著十分害怕,方盈卻淡定自若,道:“郎君莫惱,我只是想說,幫二嫂管家以來,我發現一件很有意思的事——一件事若非事先叫下人原樣傳話,不許添減,那經過三四個人後,保準就傳得不像樣了。”

“那也得是三四個人!杜嬤嬤說給鄧大嬸,鄧大嬸告訴我,總不至於就……”

“郎君忘了一點,鄧大嬸居於交趾,杜嬤嬤長於蜀中,兩人言語上本就有不通的時候,連福嬤嬤這樣常見外人的,都說有些聽不大懂鄧大嬸說的土語,鄧大嬸把杜嬤嬤的話聽岔了,也不奇怪。當然,這也只是我的揣測,我覺著杜嬤嬤從來不是這樣做派,郎君若不信,派個人去把嬤嬤請來,一問便知。”

紀延朗沒說話,盯著方盈看了半晌,見方盈始終坦然回視著他,毫不退縮,突然道:“你送東西去,就是為了讓她們知道我家裏已有妻室,這你總承認吧?”

方盈假作驚訝:“什麽?她們不知道嗎?”

紀延朗直接當她承認,站起身道:“方盈,我今天跟你把話說清楚,這門婚事我是認了,但你,我可還沒認,以後我的事,你少管。”

他說完就要往外走,方盈飛快起身,攔在他前面,“郎君認不認,我都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做妻子的不對丈夫上心,一概撒手不管,豈是為妻之道?郎君是想陷我於不義,好休棄我嗎?”

“……”紀延朗向左一閃,想繞過她,誰知方盈動作竟很敏捷,跟著跨步,還伸展雙手,繼續攔著。

“郎君不是說今日把話說清楚嗎?還沒說清楚,怎麽就要走?”

廳堂一共就這麽大,兩邊還有椅子,紀延朗施展不開,只好退後半步,低頭審視著方盈,問:“你到底想要什麽?”

這話倒把方盈問的一楞。

紀延朗也不走了,回頭在椅子上坐下,雙手環抱胸前,問:“你是真想做我妻子嗎?還是,只是想要我妻子這個名分?”

方盈讓他問的心裏一跳——難道他查出什麽了?不可能,真正知道她心思的人,除了她自己,一共只有兩個,一個就在旁邊站著,另一個絕不會出賣她。

“我的心思,郎君不是已經知道了麽?”方盈鎮定下來,反問道。

紀延朗與她對視片刻,突然笑了笑:“又要說你是傾慕我,所以真心想做我妻子,是麽?”

方盈輕輕點頭。

“你是不是忘了,你我第一次見面,你就指著我和我同伴的鼻子,說‘你們上過戰場、見過千千萬萬人同時向你沖過來的場面嗎?就在這裏胡吹大氣?’”

她就知道他早晚得提這事,故意說:“你怎麽還記小時候的仇啊?”

“我還沒說完呢。”紀延朗不為所動,“你還說,‘真到那時候,且不說你們能不能挺住不逃,沒尿褲子,我就算你們是一條好漢!’”

“……”她說過這話嗎?她怎麽不記得?

“這是我說的?”

“不然還是我嗎?”

方盈與他對視片刻,果斷搖頭:“你記錯了吧?我小時候雖然……”

“孫七、餘十一都可以作證,前兩日我們一起吃酒,他們倆還拿這事笑話過我。”

“……”

方盈回想一下,以她小時候的脾氣,確實說得出“尿褲子”這種不雅之詞,只好暫且認下,“我真的不記得,不過若你們都記得……那興許是我年幼無知……”

“行,權且算你年幼無知。那後來有一年端午,洋水上賽龍舟,就是我爹親自到場那一年——那時你總不算年幼了吧?”

節度使親臨龍舟會,是降陳前一年吧?那就是五年前,她當時好像沒跟紀延朗照面啊?

“我想起來了,那年我十四,你比我小一歲是吧?十三歲,總不能再說年幼無知了吧?”

方盈試探道:“那年……咱們見過麽?”

見她終於不再是一副萬事篤定的模樣,紀延朗唇邊現出一抹笑意:“沒面對面見著,但我看見你了,你應當也看見我了,因為我從你身邊經過時,正聽你跟人……”

他看一眼立春,伸指一點:“哎,就是這個丫頭!”

方盈見立春變了色,也恍惚想起點什麽。

“正聽見你對她說,‘夫人那麽好的人,怎麽就生了這麽一個不省心的浪蕩子,文不成武不就,連黎民百姓是怎麽過日子的都不知道,就敢口口聲聲說立志拯救萬民於水火’。”紀延朗一口氣學完這番話,略停一停,笑問方盈,“可記起來了?我沒把話聽岔學岔吧?”

方盈:“……”

堂中一片尷尬的沈默,方盈實在沒想到當年隨口說的一番話,竟然叫他本人聽見了,好一會兒才想出話來找補,“那年確實不年幼,但還是沒免了無知……”

“不,你其實沒說錯。當年我聽了那話,很不服氣,特意去看了黎民百姓怎麽過日子,也算托你的福,知道何謂民生多艱。”

那還翻這舊賬做甚?

仿佛是知道方盈心中疑問,紀延朗望住她,似笑非笑道:“正因如此,我更想不通,以你方盈的眼界見識,是怎麽對我這個文不成武不就的浪蕩子情有獨鐘的?”

“……”說她突然瞎了,他信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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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盈:只怪我年少暴躁愛發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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