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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56斷尾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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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56斷尾求生

Ch56斷尾求生

海濱度假的那幾日,如同偷來的時光,陽光,海風,蕭硯罕見的松弛,以及那句關於以後的輕語,都像是一場過於美好的幻夢,被精心封裝在水晶球裏,脆弱而易碎。

返回城市中心,車子駛入地下車庫的瞬間,那股熟悉的,冰冷堅硬的現實感便如同潮水般湧來,瞬間淹沒了最後一絲鹹濕溫暖的餘韻。指揮部裏堆積如山的文件,不斷閃爍的內線電話,以及員工臉上重新掛上的緊張焦慮,都在無聲地宣告假期結束,戰場依舊。

沈燼幾乎是立刻就切換回了高度警戒的工作模式。只是,心底某個角落,似乎還殘留著一枚白色小海螺的粗糙觸感,和夕陽下那雙帶笑的眼睛。

然而,現實的鐵拳從不給人喘息的機會。

回來後的第三天下午,沈燼正在主持一個關於建材供應鏈優化的緊急會議,趙秘書臉色凝重地快步走進來,俯身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沈燼的肌肉瞬間繃緊,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他擡手示意會議暫停,起身跟著趙秘書快步走出了會議室。

“什麽時候的事?”走廊裏,沈燼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冰碴。

“半小時前,海關突擊檢查,我們的三輛重卡在邊境口岸被扣了。”趙秘書語速極快,聲音保持著專業性的平穩,但眼底的焦灼卻掩飾不住,“帶隊的是新調任的稽查科長,背景很硬,油鹽不進,而且目標非常明確,直接沖著那幾輛車去的。”

沈燼的心猛地一沈。趙秘書口中的那幾輛車,是他接手蕭家灰色業務後,親自培養組建的第一支嫡系運輸隊,負責的是一條利潤極高,也極其敏感的特殊物流線路。

這條線路上運載的,從來都不只是明面上的建材和農產品。這是他真正打入蕭家核心陰暗面的開始,也是他培養自己勢力的重要一環。車上的人,大多是他從底層提拔起來的,身手利落,嘴巴嚴實,對他有著近乎盲目的忠誠。

“車上……有什麽?”沈燼問,雖然他心裏早已清楚答案。

趙秘書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閃爍了一下:“一批高附加值的精密儀器,還有……一些土特產。”暗語指的是走私的高科技芯片和夾帶的違禁品。

“理由?”

“接到線報,懷疑夾藏走私和高仿品。”趙秘書頓了頓,聲音更低,“而且,對方似乎掌握了一些內部交接的單據細節,咬得很死。我們的人試圖溝通,完全無效。對方態度強硬,堅持要開箱徹查。”

一旦開箱,後果不堪設想,不僅僅是貨物損失,整個運輸鏈條都可能被連根拔起,牽扯出更多的人和更深的秘密,他這支剛剛有點模樣的嫡系力量,恐怕要遭受滅頂之災。

沈燼的額角青筋跳動,硝煙味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來,帶著焦灼和暴戾。他快步走回自己的辦公室,反手關上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對策。

保人?保貨?還是……

他立刻拿起加密電話,試圖聯系幾個安插在相關系統內的眼線,但反饋回來的消息都極其不利,這次行動保密級別很高,顯然是有人下了決心要動他們,並且準備充分。

就在他焦頭爛額之際,內線電話響了,是蕭硯直接從他頂層辦公室打來的。

沈燼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蕭少。”

“情況我知道了。”蕭硯的聲音透過電流傳來,一如既往的冷靜,甚至聽不出絲毫波瀾,仿佛被扣的不是價值數億,足以讓許多人掉腦袋的貨物,而只是幾車無關緊要的蘿蔔白菜。“你怎麽看?”

沈燼喉嚨發幹,他快速匯報了了解到的情況和自己的初步判斷:“對方有備而來,證據可能對我們不利。硬保的風險極大,可能會把整個渠道都暴露出去。我建議……立刻啟動緊急預案,切斷所有明面上的聯系,讓那邊的人咬死什麽都不知道,只是按常規流程運輸普通貨物……”

他說出了最理性,卻也最冷酷的方案,棄車保帥,犧牲掉這批貨物和那些押車的心腹。這是損失最小化的辦法,但……那都是他一手帶起來的人。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只有蕭硯平穩的唿吸聲傳來。

然後,他開口,聲音清晰而冰冷,沒有絲毫猶豫,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不夠。”

沈燼的心猛地一縮。

“貨物不能留,人……”蕭硯的聲音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在沈燼的心上,“也不能留活口落到對方手裏。”

沈燼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蕭少!那些人都是……”

“我知道他們是你的人。”蕭硯打斷他,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殘酷,“也正因為是你的人,才更不能留下任何隱患。他們知道多少內情?經得起專業審訊嗎?一旦開口,牽扯出的就不止是一條運輸線。到時候,損失的就不只是幾車貨和幾個人了。”

他的邏輯冰冷而精準,像一把手術刀,剖開所有情感因素,直指最血淋淋的核心利益。

“斷尾,就要斷得幹凈利落。”蕭硯的聲音低沈下去,帶著一種近乎無情的命令,“這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止損方式。沈燼,別忘了你現在的位置,和你肩上擔的責任。眼淚和沒用的仁慈,只會害死更多人,包括你自己,和我。”

“……”沈燼握著電話的手指用力到骨節泛白,喉嚨像是被鐵鉗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當然明白蕭硯的意思。犧牲掉這批最外圍也最直接涉案的人員,銷毀所有可能指向核心的證據,才能保住整個物流渠道的骨架,才能讓他們從這次針對性的打擊中脫身。

只是……那都是活生生的人,是叫他“燼哥”,信任他,跟著他拼命的兄弟。

“執行命令。”電話那頭,蕭硯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下了最終判決,“讓他們意外消失。處理得幹凈點。之後的事情,趙秘書會接手掃尾。”

電話被掛斷,只剩下冰冷的忙音。

沈燼僵硬地站在原地,聽著忙音在耳邊尖銳地回響,仿佛能穿透鼓膜,直刺大腦。辦公室裏空調的溫度打得很足,他卻感覺渾身發冷,如墜冰窟。

掌心裏,那枚來自海濱的小海螺似乎也變得冰冷刺手。

他緩緩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如同螻蟻般穿梭的車流人群。陽光燦爛,城市依舊繁華喧囂,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

但他知道,在幾百公裏外的邊境口岸,一場冷酷的清理即將因為他的指令而展開。那些鮮活的生命,即將因為他的一句話,化為冰冷的數字和需要被抹去的麻煩。

良知在嘶吼,在痛苦地掙紮。那些漢子的面孔在他眼前一一閃過,他們粗糙的笑容,他們帶著敬畏叫他“燼哥”的樣子……

但蕭硯冰冷的聲音和那句責任如同最沈重的枷鎖,死死地壓住了他所有的反抗和猶豫。

為了更大的利益。

為了蕭硯。

為了……他們的以後。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痛苦和掙紮都被強行碾碎,只剩下一種近乎麻木的,冰冷的決絕。

他拿起另一部完全加密的衛星電話,撥通了一個極少使用的號碼。

電話接通,那頭傳來一個低沈嘶啞的,仿佛金屬摩擦般的聲音:“燼哥?”

沈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卻異常平穩,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邊境,三輛車,自己人。處理掉,要像意外。幹凈利落。”

電話那頭沈默了片刻,顯然也意識到了這個命令的殘酷性。但最終,那個嘶啞的聲音只回了一個字:

“是。”

電話掛斷。

沈燼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猛地一拳狠狠砸在冰冷的鋼化玻璃窗上,發出沈悶的一聲巨響。

玻璃嗡嗡作響,他的手背瞬間紅腫破皮,滲出血絲。

但他感覺不到疼痛。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巨大的空洞感,迅速吞噬了他。

他再一次,親手將自己的人推入了深淵。

為了那個坐在雲端,冷靜下達指令的人。

為了那個看似美好,卻需要無盡鮮血來澆灌的未來。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趙秘書端著一杯黑咖啡走了進來,面無表情地放在桌上,仿佛完全沒有聽到剛才那聲悶響,也沒有看到他流血的手。

“蕭少吩咐,給您準備的。”趙秘書的聲音平板無波,“另外,善後小組已經出發。預計兩小時內會有意外事故的消息傳回。”

沈燼沒有回頭,也沒有看那杯咖啡。他只是死死盯著窗外,眼神空洞。

“知道了。”他聽到自己毫無情緒的聲音回答。

趙秘書微微躬身,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裏只剩下沈燼一個人。空氣中彌漫著黑咖啡苦澀的香氣,和他身上那無法散去的冰冷的硝煙味。

他緩緩攤開手掌,看著手背上模糊的血跡和那枚小小的粗糙的海螺。

陽光照在海螺上,反射出微弱的光。

他卻只覺得刺眼。

這一次,靈魂被侵蝕的缺口,變得更大了。作者閑話:感謝伯樂9492239(9492239)對我的支持,麽麽噠!想知道更多精彩內容,請在連城讀書上給我留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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