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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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身在異國,看完春節聯歡晚會也就過完了年。

除夕之後的那天,喬悅帶連清灝一起去參加了劇團的新年活動,她向成員們介紹連清灝是她很好的朋友。

連清灝的意大利語、法語以及她最熟悉的英語都比喬悅講的好很多。活動開始後,成員們一起喝團裏另一個中國人釀的梅子酒,分享喬悅跟連清灝帶來的中餐。吃過飯大家做第一個游戲,給硬卡紙上有英文翻譯的中國古詩做連線。劇團裏的人很多,並不是每個人都要參與到游戲裏,於是剩下的人圍在舞臺另一側聊天。

喬悅望著人群裏紅著臉的連清灝,流暢地切換語言跟不同國家的人說話,對許多她都不熟悉的文學術語了如指掌。她發現連清灝確實很容易收獲人的喜愛,然後,喬悅覺得自己借此窺探到十幾年前連清灝的大學生活。

十幾年前,說起來那麽遙遠,喬悅曾經其實沒有太遺憾自己從未了解過連清灝的學生時代。但今天,連清灝陪同喬悅參加活動,特意穿了鮮艷的紅色襯衣,在劇場暖黃色的燈光裏,喬悅才意識到她遇見的連清灝,縱然那樣恣意昂揚,也已經是會盡量選擇黑白灰三色收斂鋒芒的年紀。

連清灝不是生來就那麽大,就像二十七歲的連清灝,也不像如今那樣會體貼喬悅。盡管她從來不用努力合群,不卻代表她不招人喜歡。無論你找她討論什麽,她都能對答如流,並且讓你喜歡上她說話時的表情或者聲音。

人是需要時間成長的,在成長之後,會在某些熟悉的場景回到過去。連清灝很少喝醉,上次這樣醉還是她們剛剛分手,梅子酒喝完以後有人拿出了龍舌蘭,很粗糙的用果汁調,然後被大家在聊天的時候當飲料喝下。

連清灝心醉神迷地坐在臺下看喬悅抽到簽上臺做即興表演,不知道喬悅什麽時候也開始願意做演員。

喬悅當真做什麽都有天賦,她演朱麗葉,十分悲情地匍在女版羅密歐的身上哭泣,眼淚掉下來,砸在對方的胸口上那麽重。連清灝覺得如果是自己躺在那裏,會因為這一滴淚即興覆活,沒什麽比這份愛要靈,沒什麽比喬悅用法語說我親愛的羅密歐要浪漫。

結束表演,喬悅很不好意思地朝臺下鞠躬微笑,坐回連清灝身邊,方才那個羅密歐看她的眼神仍然餘情未了。

連清灝很吃醋,從未這樣明目張膽的吃醋,她借著熱鬧的氛圍摟住喬悅的肩吻了上去,很濕潤的吻,因為喬悅跟連清灝都剛剛喝了果汁。這個吻接的不長不短,只撐到周圍的人發出驚呼便結束。就像是學生時代一對恩愛的情侶在聚會上很平常地親吻對方。

吻的意義有很多,在這樣的場合,你甚至可以把它理解成玩笑。

當然也可以是宣示主權。

新世界的人再宣揚平等博愛,很多時刻愛情仍然需要排他性,為心上人的目光搏鬥,其實並不總是難看的。

連清灝很受大家喜歡,喬悅沒說什麽,所以劇場裏的人都在祝福,包括剛才的羅密歐,也只是坐在她的朋友身邊佯裝懊惱,然後很遺憾地笑起來轉移註意力。

“你什麽時候會演戲了?”連清灝終於可以說回中文,那麽放松,因為除了坐得很遠的中國女孩,沒人能再聽懂她們聊天。在這個人為制造的私密區域裏,空氣中流動著再多人身上的體味,她和喬悅之間都是最親近的。

“開學之後吧,我的導師說做話劇沒有自己不是演員的。”喬悅又低頭喝了一口加了龍舌蘭的果汁,她看著新的人結伴走上舞臺,開始表演穆桂英掛帥裏的經典橋段,第一次見巴西人唱京劇,著實覺得新奇。

“莎士比亞也當過演員。”喬悅說完,很放松地靠在連清灝的臂彎裏,直到發現對方的眼神從未從自己的下半張臉上移開,才坐起來側過臉問她:“你還想親我嗎?”

“嗯。”連清灝沒有掩飾自己的想法。

“不可以。”喬悅不用連清灝問自己可不可以就表示了拒絕。

剛才的吻她接受的很快,但這不代表她認為自己跟連清灝處在一段可以接吻的關系。

“這些歐洲人,包括來留學的美國人可能都覺得接吻只是一種示好方式,有的人甚至可以拿來打招呼。剛才氛圍使然,我也能這樣接受,但不代表接吻對我來說就是這麽簡單的事。它在我看來要更鄭重一點,我只想要吻我自己喜歡的人。”

連清灝聽完,沒有表現出被拒絕的苦澀,而是繼續看著喬悅的眼睛笑,因為喬悅講這些話時表情很認真,她一向喜歡認真的喬悅,所以看著她輕蹙的眉心跟漂亮的嘴唇,連清灝即使被拒絕都感到開心。

她發現自己的三十四歲,無可救藥地喜歡喬悅。而倘若她真的在這個氛圍裏回到十九二十歲,她也會在考試後的派對,迎新晚會或者任何人多地方看見喬悅並且對她一見鐘情。

她會更加熱烈地喜歡她,而不用把那份躁動的荷爾蒙寄托給別人。她會盼望著見喬悅,約她去舞會,在她打工的便利店門口停好車接她下班,直到畢業當天,帶她避開人群卻用自己能買得起的最貴的戒指跟她求婚。

活動結束後,兩個人回到家,喬悅為一家服裝品牌自己的app設計AR試穿的代碼,工作到晚上十點,她叫連清灝先去洗澡。

連清灝本來也在工作,聽到她叫自己,就從臥室拿上換洗的衣服很順從地走出去。四十分鐘後,連清灝頭發也吹幹,喬悅合上電腦準備自己進浴室,兩個人擦肩的時候,喬悅問連清灝:“你今天可以自己睡嗎?”

就像是媽媽問不太獨立的小孩,連清灝自認為是愛的很克制的前任,但原來在喬悅心裏只是有點麻煩的孩子。

不過這個游戲她自己絕不能入戲太深,所以不能撒嬌拒絕,只能成熟地同喬悅講不好意思。

接下來的幾天下過一次雪,下雪那天喬悅跟連清灝在樓下堆雪人,做的虎頭蛇尾,但喬悅還是拍照發了朋友圈。

堆雪人的時候喬悅也跟連清灝打了一會兒雪仗,連清灝一直讓著喬悅,因為她實在不習慣同人在雪地裏打鬧。喬悅把團的巨大卻不結實的雪球丟到連清灝的衣服上,連清灝只敢用身上的殘餘的雪丟喬悅的手臂或者用很涼的手指捏喬悅的臉。

兩個人玩到連清灝的衣服濕了一片,透過裏面那件襯衫都能感覺到微微的涼意,連清灝低下頭,想到兩個人剛分手吵的最兇的一次。

“我突然想到之前在地鐵站,你說我的衣服你賠不起。”

喬悅覺得這件事算得上黑歷史,於是生起氣,背過去繼續堆雪人不再同她講話。

“怎麽不理人了?”

喬悅本來是在給雪人做腦袋,連清灝在她背後出聲,她就沒忍住把剛做大的雪球扔到連清灝腳邊。

“幹什麽?你讓我賠你衣服嗎?”喬悅說完,就又開始如西西弗斯一樣準備重新做一個巨大的雪球,連清灝走到她旁邊蹲下,跟她一起給雪人的腦袋雪上加霜。

這就是連清灝最擅長在開會時講的冷笑話,當她想到這個幽默,就開口跟喬悅說:“你覺得我們這算是添磚加瓦還是雪上加霜?”

喬悅被她逗笑了,沒有收斂,直到雪人的腦袋足夠大,堆在身子上會是一個黃金比例,她才從兜裏掏出兩個紐扣往雪人眼睛的位置貼上去。

“錦上添花。”喬悅貼完很滿意地說。

冬天的噴泉不好看,於是兩個人除了附近的教堂和雙塔就沒再去別的地方,國內初七的早上,喬悅送連清灝去機場,兩個人心照不宣,都知道明年夏天她們還是會見。

只是沒想到陳觀靜禾也會出現在意大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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