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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胃還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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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2 章 胃還疼嗎?

茶香依舊裊裊, 可空氣卻沈重得讓人窒息。窗外的燈火依舊流淌,可沈嘉言的世界,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她終於明白,當年那些突然的冷淡, 不是疏遠, 而是掙紮······

呂馨緩了緩, 說道:“當年她明確地拒絕你之後, 對我說過一句話, ‘她覺得做的最對不起你的一件事就是,”她吸了吸鼻子,“給了你希望,最後卻親手掐滅。”

這句話像一把遲來了五年的刀, 終於刺穿了沈嘉言所有強撐的體面。

她一直以為, 最痛的是被拒絕的那一刻, 可原來, 最痛的,是知道對方也在痛, 知道她每一步離開, 都像在割自己的心。

包間內一時間安靜得可怕。

沈嘉言突然起身,動作快得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哐當”一聲, 椅子砸在地毯上,悶響在寂靜的包間裏格外刺耳。

呂馨驚了一下, 擡頭看她。

沈嘉言抓起大衣,手指微微發抖,卻異常堅定,“呂馨,能把晚檸住在哪所醫院和病房號告訴我嗎?”

呂馨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謝謝, 地址發到我的手機上就好。”還沒等呂馨反應過來,她已經轉身離開,風衣下擺翻飛,像一道決絕的剪影,門在她身後重重合上,切斷了包間裏殘留的暖光。

呂馨看著剛剛合上的門,嘴角微微上揚。

希望我擅自做主把這件事告訴嘉言,沒有做錯······

黑色大G沖進夜色,引擎咆哮,撕裂了黑暗的沈寂。

沈嘉言緊握方向盤,儀表盤幽藍的光映在她棱角分明的側臉上,眼神銳利如鷹隼,死死盯著前方不斷後退的黑暗。

紅綠燈、車流、城市喧囂,全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風從半開的車窗灌入,吹亂了她的頭發,卻吹不散她心頭翻湧的驚濤。

雨開始落下,起初是零星幾點,很快連成密網,敲打著車窗,像無數細小的手在拍打她的理智。後視鏡裏,城市的燈火被雨水拉成一道道流動的光痕,如同她此刻無法停歇的心跳。

她狠狠地咬住下唇,眼底泛起血絲,看著前方被雨幕模糊的路,油門踩得更深。

她一手握著方向盤,一手拿著手機,手指在手機屏幕上劃開呂馨剛發來的信息,指尖幾乎劃出殘影。

可比文字更清晰的,是呂馨在咖啡廳裏,一字一句,剖開她這麽多年誤解的聲音。

“她很喜歡你,不想失去你”、“從沒見過晚檸為了一件事,一個人這麽努力過”、“真的足夠努力了,她把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在她的心上反覆切割。

她想起那晚她對溫晚檸說“你憑什麽覺得我還在等你”時的冷硬,想起她轉身離開時的決絕,想起門“哢噠”合上後,自己坐在冰冷的車上,以為終於斬斷了執念的虛脫感。

可原來,她斬斷的,可能是那個曾為她孤身對抗世界的女孩,最後一點微弱的勇氣。

她猛地扇了自己一個巴掌,清脆的響聲在狹小的車廂內炸開,臉頰瞬間火辣辣地疼。

可這點疼,遠不及心口被撕裂的萬分之一。

她不是在發洩,是在懲罰,懲罰那個五年來活在自怨自艾裏的自己,懲罰那個以為“被拋棄”就可以心安理得恨著她的自己,懲罰那個在溫晚檸最需要她的時候,卻轉身離開的自己。

雨越下越大,雨刷器在擋風玻璃上來回擺動,像在徒勞地擦拭她模糊的視線。

車駛入醫院的停車位,急剎,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響。沈嘉言推開車門,大衣被風掀起一角,雨水立刻打濕了她的肩頭。

她沒在意,沖進大廳,濕發貼在臉頰,呼吸急促。

進入電梯,金屬門在她面前緩緩合攏,映出她狼狽的倒影,濕透的發、泛紅的臉頰、還有那雙布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

她靠著冰冷的廂壁,手指死死掐住掌心,仿佛唯有疼痛才能讓她保持清醒。呂馨發來的地址早已刻進腦海,連同那些遲到了的真相,一起在胸腔裏翻攪、燃燒。

“叮---”

電梯停在三樓,門開。

走廊燈光慘白,消毒水的氣味撲面而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轟鳴。她一步步往前走,鞋跟敲擊地面的聲音在空曠中回蕩,像倒計時的秒針,一下,又一下。

306病房。

她終於站在了門前。

手擡到半空,卻遲遲不敢落下。

她聽見自己心跳的轟鳴,蓋過了遠處護士站的低語,蓋過了空調的輕響,蓋過了整個世界的喧囂。

敲下去,門就開了,門開了,她就在裏面。

可溫晚檸會怎麽想?她會恨她嗎?恨她在前兩天的決絕和冷漠嗎?

五年了。

她曾用恨意築墻,用誤解為盾,以為自己早已放下。

可現在,墻塌了,盾碎了,她赤裸裸地站在這裏,滿心愧疚,滿眼渴望。

突然,門內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那聲音熟悉得讓她瞬間紅了眼眶。

她深吸一口氣,指尖終於落下。

“叩、叩、叩。”三聲輕響,在寂靜的走廊裏,像心跳,像鐘擺,像命運終於被叩響。

“請進。”聲音很輕,帶著病後的沙啞,卻像一道電流,瞬間擊穿了沈嘉言的四肢百骸。

她推開門,暖黃的燈光流淌而出。

溫晚檸半靠在床頭,身上蓋著薄被,手裏握著一本書,看向門口。

看清來人後,她整個人猛地一怔,瞳孔微縮,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隨即下意識地坐直了些,手指卻微微發抖,書本從掌心滑落,無聲地掉在被子上。

“嘉言?”她輕聲喚她,聲音帶著不敢置信的顫抖。

沈嘉言站在門口,大衣上還帶著夜風的寒氣,發絲淩亂,眼底通紅,像是剛從一場風暴中跋涉而來。雨水順著她的肩頭滑落,在地板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水痕。

她站在原地,喉嚨像被什麽死死扼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那些在車上翻湧的千言萬語,此刻全堵在胸口,沈得讓她喘不過氣。

“你······怎麽來了?”溫晚檸終於找回聲音,卻低得幾乎聽不見,“現在,這麽晚。”

沈嘉言終於邁動腳步,鞋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她走到床邊,站定,低頭看著那只曾為她翻過卷宗、簽過勝訴文書、也曾緊緊攥住她手腕的手。

此刻正安靜地擱在被子上,蒼白,骨節分明,手背上還貼著輸液針頭,青色的血管在慘白的皮膚下清晰可見。

“我,”她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話,“我聽說你住院了,就······就來了。”

溫晚檸怔怔地看著她,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滑過下頜,砸在地板上。

她想撐起身子,可腹部的劇痛讓她剛一動就倒抽一口冷氣,額上瞬間滲出冷汗。

“別動!”沈嘉言幾乎是本能地伸手,卻又在半空中頓住,指尖微微發抖。她最終只是輕輕將她按回枕上。

空氣凝滯了幾秒。

沈嘉言緩緩坐下,讓自己的視線與溫晚檸齊平。她伸手,指尖輕輕觸上她的手背,冰涼得讓她心頭一顫。

“胃還疼嗎?”她低聲問,聲音裏帶著壓抑的痛,像是那疼痛也蔓延到了自己身上。

溫晚檸被她突如其來的溫柔撞得措手不及,明明不久前,她還用那樣鋒利的話,將她釘在自責的刑架上,明明那扇門“哢噠”合上的聲音,還像刀一樣刻在耳膜裏······

可現在,她卻坐在病床邊,眼神裏沒有責備,沒有疏離,只有一種近乎心疼的專註。

溫晚檸的手指微微發抖,想抽回,卻動不了。她怕這一動,眼前的人就會像夢一樣碎掉。

“不······不疼了。”她聲音發虛,幾乎是本能地否認,像過去無數次面對她的情緒時那樣,習慣性地藏起脆弱,習慣性地逞強。

沈嘉言沒說話,只是輕輕將她的手整個握進掌心,用自己的體溫去暖。

她的掌心有常年握鼓棒和按錄音鍵留下的薄繭,摩擦著溫晚檸的皮膚,帶來一種真實到近乎疼痛的觸感。

溫晚檸微微側頭,目光倏地落在沈嘉言紅腫的左臉頰上,那裏,還留著清晰的掌印。

她蹙眉,聲音雖弱,卻帶著久違的、屬於“溫晚檸”的銳利與關切,“你的臉怎麽了?”

那語氣不是責備,是心疼,是本能的、藏不住的在意,哪怕虛弱至此,她第一反應,仍是擔憂她。

沈嘉言沒躲,只是將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掌心的薄繭摩挲著她的皮膚,像在確認她的真實。她眼底泛著水光,唇角卻極輕地揚了揚,像是疼到了極處,反而笑了。

她沒有回答溫晚檸的話,而是輕輕吸了一口氣,說道:“呂馨今晚約了我。”

溫晚檸一楞,瞳孔微微顫動,像是被驟然掀開了一道深埋的舊傷,她下意識地想抽回手,可沈嘉言握得太緊,緊得像要把她從過去拽回現在。

病房裏瞬間安靜下來。窗外的雨聲仿佛遠去,只剩下兩人交錯的呼吸。

沈嘉言終於擡眼,直視著她,聲音很輕,卻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刻進骨。

“她告訴我,當年你第一次和你媽媽談你喜歡女生的事,她說‘不可能’,轉身就走。”

溫晚檸呼吸一滯,眼底閃過一絲驚痛。

“第二次,你和爸爸談,他告訴了蘇方彧被你爺爺趕出家門的原因。”

溫晚檸閉上眼,喉頭劇烈滾動。

“第三次,你帶著辛苦查閱的有關同性戀的資料找到你爺爺,他卻連看都沒看就扔到一邊。”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卻越來越沈,像在替她,把那些從未說出口的痛,一字一句,從黑暗裏拖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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