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0 章

關燈
第 80 章

中午的飯菜豐盛,吃飽喝足,整個人就變得懶洋洋的。

田筱的父母和兄長還沒來,而前一天夙音就睡得晚,今天更是受了傷,謝淩序不忍看她坐在輪椅上打著哈欠等,將人哄回了床上。

“那不行,萬一錯過了好戲怎麽辦?”夙音人是躺著了,但是眼皮還使勁撐著,不讓它閉上。

“不會的,睡吧。”謝淩序避開她的傷口,給她蓋好了被子,“他們來了我叫你。”

“那可以。”有他這句話在,夙音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沒兩秒,又猛地睜開。

謝淩序還沒走,看她不睡,低聲問:“怎麽了?”

“謝淩序,陪我睡。”

他:“?”

夙音伸出手,勾住了他的小指,一字一句地又說了一遍:“陪-我-睡——”

小指上的力道很輕,很輕易就能掙脫開,可謝淩序沒有,只是定定地看著她。

那雙眼神清澈並無欲望,他不理解為什麽她要提出這個要求。

“為什麽?”

“哪兒那麽多為什麽。”夙音嘿嘿地笑了笑,視線就像一把尺,將他整個人從上到下量了一遍。

這臉,這身材,這體型,嘖。

她現在非常能理解紅玉曾經為什麽那麽熱衷於找男人了,確實是秀色可餐,感覺躺身邊都能讓自己睡得更香。

何況他現在可是她的人,和她一起睡一下怎麽了!她還傷著呢,不會動手動腳的!

夙音又勾了一下他的手指,然後像只螃蟹,慢騰騰地、平移地往旁邊挪了一個身位,然後拍拍床鋪,示意他上來。

謝淩序卻沒有反應,像根木頭一樣杵著,一動沒動。

他甚至沒有看夙音,背對著陽光,頭側在一邊,半個臉籠罩在陰影中,長睫垂下擋住了眼睛,只能看見微微抿起的唇。

“磨磨唧唧的,你在顧慮什麽?”他停頓的時間太長,夙音從期待變得不滿最後又轉成疑惑。

不就是上個床,多大點事兒。

好像他每一次都不能幹凈利落。

為什麽呢?

夙音真的想不明白。

她想不明白,所以就直接問出來了:“我的床上有針會紮你嗎?”

一句話將那個狀如雕像的人喚回,他若有似無地嘆了口氣。

“沒有。”

夙音沒有再追問,反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響兒,她只是又拍了拍床,意思很明確。

上來。

謝淩序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隨後,脫下鞋,靠坐在了床沿。

夙音還是不滿意,再次拍拍自己身邊的位置,“離那麽遠,我身上有什麽毒嗎?”

謝淩序半天憋出一句:“這對你的聲譽不好。”

夙音面無表情:“整個療養院誰不知道你和我的事兒?”

他:“……”

謝淩序拗不過她,妥協了,靠著她躺了下去,兩眼緊閉,身體躺的板正,討巧地用被子隔開距離,跟她沒有一絲身體接觸。

哪成想夙音一個翻身,一條腿直接掛上了他的腿,手也搭在了他的腰上,還偷偷捏了幾下。

謝淩序無可奈何地睜開眼睛,伸出一只手輕輕抵住她靠在自己胸前的頭,“好好睡。”

“我有在好好地睡啊。”夙音仰著頭看他,眼下兩顆黑痣在朦朧的光線下格外魅惑。

謝淩序呼吸一滯,狼狽地移開視線,又說不出什麽別的話,只能重覆:“睡覺。”

再逗下去估計他都要逃了,夙音見好就收,沒再繼續什麽小動作,但是手和腿都沒挪開,就這這個姿勢閉上了眼睛。

以往覺得侵略性太強的氣息在這一刻似乎平和了下來,即使完全陷入其中也不會覺得不適。

夙音斷掉的睡意再一次出現,第一次靠著他人的胸膛,陷入了睡夢。

耳邊的呼吸聲漸漸平緩,一直緊繃的謝淩序終於舒了一口氣,垂下頭看著埋在胸前的黑色腦袋,整顆心漸漸安定了下來,是一種前半生從未有過的安寧,好似漂泊的旅人找到了歸處。

他擡起一只手,小心翼翼地輕撫了一下她的頭,然後又像做賊心虛一般放回原處,最後閉上了眼睛。

沒有謝淩序想象中的難熬,他很輕易地就睡了過去。

窗簾敞開的縫隙中,日光漸漸西斜。

房間內靜了很久,直到某一刻,夙音動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見近在咫尺的布料時,懵了一下,無意識伸手,抓了一把,有點軟,熱的。

下一瞬,那只手就被另一只更大的手制裁了,夙音反應了兩秒,擡頭,撞上了一道安靜平和的視線。

謝淩序正像她看他那樣看她。

哦,她要人陪睡來著。

夙音後知後覺地記起來,也想起了更要緊的事,“壞了,睡過頭了。”

要錯過好戲了。

謝淩序扶著她坐起來,看了眼時間,大半個下午已經過去,“現在去應該還能趕上結局。”

“那趕緊。”

說著,夙音朝他伸出雙臂。

謝淩序輕而易舉地將她抱了起來,放在輪椅上,兩人只是稍作收拾就出門前往四號院。

路上,夙音問他:“田筱的父母、還有她哥哥,應該不像傅宴那對父母那樣癲吧?”

謝淩序嚴謹地回答:“目前沒有公開資料表示他們有在公共場合出現過任何不妥行為。”

“那就好。”

今天坐的是輪椅,再來一個傅霸天她施展不開。

正如謝淩序估算的,四號院的事到了尾聲,但是還沒有結束。

裏面情況激烈,兩人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大的波瀾,謝淩序推著夙音靜靜地選了個角落觀戰。

人群裏站著一個高挑的男人,長相和田筱和三分相似,戴著一副金框眼鏡,面對顧誠時人是笑著的,氣勢上卻絲毫不輸,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自信與貴氣。

夙音二人進來時,他往他們的方向掃了一眼。

這位應該就是田筱那個哥哥。

跟她想象的不太一樣,夙音還以為田筱他哥會非常嚴肅呢,就傅宴那種調調的,沒想到這位一直風輕雲淡地笑著,雖然和顧誠說話時完全不留情面一針見血,但就是給人一種他好說話的錯覺。

那邊,顧誠正撕心力竭地為自己辯解:“我真的是愛田筱,你們為什麽就是不信,也不願意給我一個機會證明自己,上來就是全盤否定!”

“你已經證明給我看了,青雲不會允許你進來,四號院的醫護也不會允許你待在這裏,你為什麽能站在這兒和我說話,自己心裏清楚。”

“可我這一切的出發點都是因為太愛筱筱了。”

“是太愛田家的家產了吧。”田筱哥哥隨意地扶了一下眼鏡,有些話不是對顧誠說的,是對自己那個不成器的妹妹說的。

“財富唾手可得,只需要去討好一個腦子不好、說什麽都信的女人,穩賺不賠的生意,對吧。”

說完顧誠,他又把矛頭對準了田筱。

“喲,今天倒是沒為你的阿誠辯解,看來這兩年還是有點長進的。”

田筱嘴唇緊緊抿著,全程沒有說一句話,突然被親哥點名,表情一下就垮了下去。

她想辯解兩句,可是一看到他那張從始至終帶著笑意的、居高臨下的臉時,所有的話都卡在了喉嚨裏,最後吞回肚子裏。

田筱眼眶濕了,抽噎的瞬間看到了角落裏的夙音。

那一剎,就像沙漠中的旅人找到了綠洲。

“少宗主……”

她像是一只乳燕,跌跌撞撞地跑向夙音,中途路過親生哥哥時頓都沒有頓一下,最後撲在夙音的輪椅上。

“少宗主,你終於來了嗚……”

她這樣,夙音都有點不好意思了,“睡過頭了。”

田筱的這一撲瞬間將這個角落變成了全場的中心。

一直不曾說話的田父田母問兒子:“這位是?”

田筱哥哥仔細打量了一下夙音,目光在她眼下的兩顆痣上停留了一秒,一直平和的聲音第一次出現了遲疑,“和記憶中的不太一樣,不確定是誰。”

仔細看,不僅是那兩顆痣,神態上的差距更大,與記憶中的那位判若兩人。

他不能解答,幾個人的視線自然而然地移向了這個療養院的院長。

“很久沒見你,狀態倒是比以前好了不少。”

田筱的哥哥似乎與謝淩序很是熟稔,含笑著又掃了一眼夙音,局促的視線很快轉回謝淩序身上,“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見你這樣一面。”

他走了幾步,調侃般拍了一下謝淩序,不曾想被後者躲掉了。

田筱哥哥稍稍一楞。

“怎麽了?一副不認得我的模樣。”

這句話像是投進平靜湖面的巨石,夙音心底再次泛起了那種詭異的違和感,這一次的感覺來的格外強烈。

是啊,為什麽,他剛才表現的完全不認得這個人?

曾經她問他為什麽田筱在療養院,他也從未提起過這個有交情的田筱兄長。

腦中紛紛亂亂砸來了很多很多的念頭,夙音下意識抓緊了扶手,不願去想那個最不願意聽到的答案。

這個話題很危險,謝淩序餘光關註夙音的神色,一邊分出心神觀察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

在原主遺留下的東西裏,並沒有關於他的只言片語。

然而他的話都已經說出來了,再去否認無異於掩耳盜鈴。

最終,謝淩序很平靜地回覆:“該認得你嗎?”

“你真是……”

“我還以為你單純忘了當初和我約定的事,任由田筱胡鬧,看來不是。”田筱哥哥似是感慨,又有些惋惜,“這個病,讓你連我都忘了。”

夙音心裏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隨著他的這一句而盡數消失。

原來是因為病了。

謝淩序竟然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