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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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4 章

於是,圍繞著夙音的謝淩序、季清清、傅宴三人呈現了一種詭異的三角形狀。

偏偏處於正中心的當事人因為醉酒,絲毫沒有意識到幾乎要湧到明面上來的硝煙。

現代的精釀酒不比修仙界那些高度數酒差,即使是酒味不重的葡萄酒,效果依舊驚人。

接連三杯酒下肚,夙音的眼神反而漸漸清明了起來,看起來和平常清醒時的狀態別無二致。

她環視一眼圍繞在自己身旁的三個人,目光落到謝淩序臉上時猛地一頓,突然傾身上前,扯了扯他的臉。

面皮太緊,幾乎扯不起來,用的力氣大了,還在上面留了個紅印。

謝淩序無奈地摁住她作惡的手,“怎麽了?”

“脾氣這麽好,你是謝淩序。”

一只手被禁錮著,夙音就伸出另外那只,往他臉上摸了一把。

手感極佳,像上好的溫玉。

沒忍住,又摸了一把。

這一次謝淩序沒有阻止,任由她一下又一下地占便宜,低垂的眼睫下滿是縱容。

“這副模樣,可要小心藏好了,別被紅玉看見,不然……”

不然什麽,夙音沒有說下去,只是嘿嘿一笑。

謝淩序知道她口中的紅玉。

逍遙宗教眾,少宗主密友,合歡道集大成者,出師以來玷染正道子弟沒有一千也有八百。

曾放言要對他下手,後被擊敗,從此偃旗息鼓,極少作亂。

謝淩序定定地看著她,忽地將她另一只也握在掌中。

“如果她要對我做什麽,你站在哪一邊?”

“啊?”夙音覺得這個問題有點奇怪,但又說不上來哪裏奇怪。

她認真思考了一下,“你肯定打不過她,那我還是幫你吧。”

這位謝院長估摸著只是有點身手的普通人,怎麽可能打得過修為佼佼的紅玉。

謝淩序選擇性地忽略前一句,耳中只有‘幫你’二字,他輕笑,像是做下了什麽約定一般誘導:“要一直記得,選我。”

“選你。”夙音楞楞地重覆。

謝淩序眉角眼梢皆是愉悅,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而後才放開。

“嘖”

季清清極撇開臉,小聲地唾棄,“不要臉。”

炙烤的牛排冒出滋滋油光,對面的傅宴眼中冒出熊熊火光,“少動手動腳!”

謝淩序餘光掃了他一眼,唇角微勾,說不出的挑釁,不僅沒有退開,反而再次伸手,為她別過頰邊碎發,一姿一容極近纏綿,像是要把剛才受得言語尋釁全部還回去。

爭論再多又有何用,最後她還是選的他。

若非不是助理攔著,只怕現在傅宴已經掀了燒烤架。

夙音歪頭看看盛怒的傅宴,想了想,非常貼心地走開了一點,把場地留給這二人。

她知道的,決鬥時無關人等自行退避。

然後便呼喚了一聲,“顧祁安!”

“在!”

顧祁安不知道少宗主為什麽要喊自己,只是條件反射地站起身,大聲應答。

原本和傅宴無聲交鋒的謝淩序瞬間收回眼神,朝她看去,眼睜睜看著剛剛還說選他的女人像只蝴蝶,翩翩然跑去了他人身旁。

夙音捧著酒杯坐到了顧祁安身旁,“不是要聽故事嗎,來,我給你講那個故事。”

好奇心戰勝了恐懼心,顧祁安假裝沒看見那邊三個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堅定地留在原來的位置,“少宗主請講。”

這不是什麽美好的回憶,夙音仰頭,一口悶了剩下的酒。

“這個故事也和那個狗東西有關。”

大概是酒喝多了,她的嗓子有些啞,“那是我和他的第二次交集。”

說這句話的時候,夙音並沒有看向謝淩序,她現在把他們兩個人分的很開。

謝院長是謝院長,謝魁首是謝魁首。

他們的第二次交集,距離初遇,已經過去了兩年,那時的夙音已經是修仙界惡名在外的邪道妖女了。

故事的起因是一個老套的愛情故事。

逍遙宗作為邪道第一大宗,幾乎已經成了邪道的代名詞,所有邪道之人,大半都歸屬於逍遙宗門下。這個故事的主人公,是宗內的一個小姑娘,她的父母皆屬邪道,於是她自然而然也屬於邪道。

邪道不受待見,所以逍遙宗內有些子弟入世游歷時會選擇隱瞞身份。世間出名者本就了了,加上各家功法千奇百怪繁不勝數,若是刻意隱瞞,幾乎不會有破綻。

那個小姑娘出門游歷時便是隱瞞了邪道身份,她雖是邪道之人,但心懷熱枕,又是少年人意氣風發,一路斬妖除魔,在百姓之中也留下了不少美名。

後來,少女途徑一座大山,不忍看山下百姓為精怪所擾,便出手相助,意圖斬殺邪祟,卻不想實力不濟,險些命喪深山,便是此時,有一少年人出手相助,將她從命懸一線的險境中救出,又將邪祟斬於劍下。

少年見少女雖孤身一人,卻實力不凡,又是如此良善,便邀她同行,一同行俠仗義,為百姓謀福。有救命之恩,又志趣相投,少女自無不應,此後路上,二人相依作伴,並肩作戰。

少年風度翩翩,長相俊郎,又有救命之恩在前,此後路上對她多有照顧,長此以往,少女便動了春心,只是苦於自己的邪道身份,不敢傾訴心意,只得將情思按下,壓抑過甚,甚至動了離開邪道的心。

卻不想,那少年卻先一步開口表明心意,原非一廂情願,少女狂喜,與他互通心意,順理成章地在一起了,她知道邪道處境,不想戀人為難,便想著先脫離邪道,後面再找機會坦白,此後便能光明正大的長相廝守。

“後來呢?”顧祁安聽得正起勁,迫不及待地問後續。

“後來啊……”

夙音眼神有些迷離,“後來,那姑娘找到了我,成功脫離邪道身份,歡歡喜喜地告別父母,回去找他的情郎。”

“這是個大團圓結局誒,可是那狗東西呢?沒有出場呀?”

“別急啊,她去找了戀人,卻發現兩人愛巢人去樓空,整個院子宛如被人搶劫了一般,淩亂不堪,很多東西都不見了。”

少女以為是仇家上門,懷疑少年出事了,驚慌之下顧不得臉面,重新求到了夙音面前,希望夙音能看在她曾是邪道一員,看在她仍在邪道的父母的面子上,幫她找回、或者說救回情郎。

顧祁安:“少宗主一定幫了吧?”

夙音偏過頭去看他,“你怎麽知道?”

他笑了笑,頰邊現出了兩個窩,“因為少宗主一直都是這樣好的人啊。”

“那你猜猜,我是在哪兒找到的那個人?”

“唔……”顧祁安思索片刻,“某個超級大Boss的窩裏?”

夙音搖頭。

“那種很難逃脫的險境?”

夙音還是搖頭。

“總不能是別人的什麽溫柔鄉吧。”顧祁安瞪大了眼睛,倘若是這樣,那可太渣了!

“也不是。”夙音輕輕地放下早已飲盡的酒杯,“我是在青雲宗裏找到那個人的。”

“彼時,他正因為搗毀一處邪道教眾據點而被宗門獎賞,風光無限。”

顧祁安腦子反應了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地說:“他、他、他……釣魚執法!”

夙音繼續說下去,“可是那個姑娘不相信,自己那個體貼溫柔的戀人,怎麽可能會做出這種事。”

傅宴以一個商人的口吻,突兀地插入對話,“怎麽不可能,一本萬利的買賣,只需要付出一點點時間和一點點的虛情假意,就能獲得超出預料的成果。”

顧祁安沒想到這位竟然也在聽少宗主的故事,轉頭一看,不只是他,在場的所有人,都安安靜靜,豎耳旁聽。

他腦中不合時宜地響起一句話——

少宗主,這盛世如你所願。

夙音因為傅宴的話停頓了一會兒,並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只是繼續講述。

“她不相信,認為那個人是有苦衷,卻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接近一個風頭大勝的,正道第一大宗的弟子,所以,她又一次懇求我,求我幫她和那人見一面。”

夙音本不願的,且不說那宗門裏有謝淩序這個逆天又有仇的存在,那個時期正道不知有什麽事情,布防極嚴,能不能全須全尾地進出都是個問題,單是這種情愛糾葛,證據確鑿的情況下還要自尋苦頭,她就無法理解,更不想摻和。

但是那姑娘尋死覓活,甚至生了心魔,她父母不願看自己的孩子受這些苦楚,一並求了過來。

夙音最後還是應了,只不過她只答應讓人見面,不答應其他任何,她只當去青雲宗溜達一圈,探查正道最新動靜,反正能保證自己好好地回去,至於別人,與她何幹。

“難怪少宗主說和那個狗東西有關,所以就是那次見面,和那個狗東西撞上了吧?”

顧祁安如今對‘狗東西’這個稱呼是越發熟練了。

“是啊,怪我運氣差,這都能撞上。”

回憶起當時的情況,夙音至今還是咬牙切齒。

故事說到這裏,謝淩序已經能完整地憶起那一次見面時的畫面了,卻不想還有此番前緣。

夙音的故事還未講完。

彼時,正道似乎在商量什麽大事,青雲宗內陣法遍布,各個出入口皆有弟子把守,宗門內巡邏者眾多。

夙音探查到那個男的也在巡邏隊,她帶人潛進去,更多的是想找到正道如此行事的原因。

那人因為邪道據點的事立過功,被安排在了宗門中心位置,一座類似塔一樣建築物的外緣巡邏。

巡邏隊兩兩想組,夙音負責引開那個不相幹的人,分開前,她囑咐少女要用幻香,與那人在幻境裏相見,只當恍惚片刻,不要被發現她們的蹤跡。

原本一切是很順利的,夙音擅長各類奇詭異術,控制那位不相幹的仁兄很是輕松,只是沒從他嘴裏挖出什麽有用的消息。

他們正道那些糟老頭子嘴很嚴,對這些親身參與巡邏的門下弟子竟也不說明實情。

變故陡然發生,她給少女的通信箋忽地斷裂,夙音匆匆趕回,發現原本該幻境中見面的二人竟面對面對上了。

“邪門歪道之人竟有臉談真心,你也配?”

她聽見那人對少女如是說道,語氣輕蔑,看人眼神如同看豬狗。

夙音來不及發火,當機立斷將人困在陣法之中,切斷他與外界的一切聯系。

沒料到他們巡邏的有獨特的報信方式,而得到信息趕來之人,正是謝淩序。

也不止有他,大批人趕來,只是他是最快到達的那一個。

夙音本來急著脫身的,但是真到了那一刻,反而平靜了下來,心裏只想著一件事。

來都來了,她要把那龜孫打的不如豬狗。

“謝淩序,別人的感情糾紛你也要管呀?”夙音正對上那人的目光。

月光下,他衣袖獵獵,馬尾頂端的白色發帶宛如一柄柔劍,在風中舞動。

“夜半擅闖宗門禁地,你又想要做什麽?”

“青雲宗什麽時候多了這麽一個禁地了?”夙音似笑非笑地看向那座塔,“這麽興師動眾的,裏面藏了什麽?”

她一面說,一面給同行少女打了個手勢。

少女微楞,隨即恍然大悟,沖上去就是一個耳光,“啪”的一聲巨響,那人臉一歪,迅速腫了起來,面上還浮現了一個血紅的巴掌印。

她嫌一個不夠,又補了對稱的一巴掌,一面打一面喊:“王八犢紙,騙老娘的感情,騙老娘的身子,騙老娘的錢,到頭來還敢說不配,老娘告訴你,不配的是你,老娘配天配地配享太廟!”

許是因為這個架勢特立獨行,謝淩序竟沒有第一時間阻止,立於原地,似有疑惑。

夙音樂得他袖手旁觀,趁機也上去往那王八犢子下身踹了一腳。

她一向下手沒輕沒重,那人被她踹整個人蜷了起來,痛苦呻吟。

“夠了。”

一道淩厲的劍風隔開了兩方人之間的距離。

謝淩序單手持劍,步伐沈穩地走來,“青雲地界,容不得你們放肆。”

“容不得我放肆也放肆多回了。”夙音擡著下巴,沖他挑釁一笑。

餘光裏,其他巡邏弟子陸陸續續圍了上來。

謝淩序不再一副袖手旁觀的模樣,於眾人之前,劍尖直指夙音。

“怎麽會有人闖進來!”

“她們是誰啊!”

“是邪道的!竟如此膽大,敢在宗內襲擊我派弟子!”

“她們瘋了吧?怎麽把人打成那樣!”

“邪道不一直都這樣,那人撿回一條命就不錯了!”

“猖狂至極!”

周遭是青雲弟子嘈雜的聲音,二人眼裏卻只有眼前的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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