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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夜遇鐘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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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五人面目猙獰,奇形怪狀。

最前面開路的,腦袋碩大,有常人的三個腦袋大小,瞪著一雙茶碗大小的圓眼,穿一身土兵衣裝,手拿一把長叉,好不威風!

左邊的,敞胸露懷,腦袋上像陀螺一般,是個尖尖的頭頂,挑著一副擔子,藍臉紅眼,呲著一副獠牙。

右邊的,瘦瘦高高,麻桿一般,長得倒是眉目舒朗,就是膚色白的瘆人,雙手打著一根竹竿,桿上挑著一盞紅紗燈。

後邊的,個子矮小,像個娃娃,一雙眼睛滴溜溜閃著精光,雙手高舉一把黃羅傘。

正中一人,魁梧高大,黑紅的臉膛,一雙向外突出的大圓眼,長著一副鐵線一般的絡腮胡須,那胡子一根根都有筷子粗細,直楞楞乍起,竟像一根掃把!頭戴一頂黑色軟翅烏紗帽,穿一身大紅色官袍,袍上繡的“麒麟過海”圖案,腰紮一條犀角大腰帶,腳穿一雙黑色布靴,胯下一匹高頭大白馬,肩上還落著一只碗大的蝙蝠。

這五人飄飄蕩蕩,正從城門處走來。

蘇驍的心眼在空中看的明白,將刀一橫,攔住五人去路。

正中那大漢見蘇驍擋在路中,又見一雙心眼空中盯著自己,不覺大吃一驚。勒住白馬,高聲說道“前面是哪個大膽狂徒,敢擋住老爺去路”

蘇驍睜眼想要搭話,誰知眼睛一睜,便看不見這五人。再閉上眼,用心眼看時,這五人又出現在面前,不覺心中生疑。

蘇驍閉著雙眼,心裏已經思襯著,這五人八成非人是鬼!

人鬼殊途,真不知怎樣與這五人交談。

正在著急,蘇驍只覺得身後有個人影,猛回頭看,竟是自己閉著雙眼站在身後!

蘇驍大吃一驚,他還不知道,情急之下,自己已經領悟了:元神出竅!

那大漢見了這情形已是明白了八九分,只見他運氣凝神,一雙圓眼突然射出兩道紅光,將蘇驍全身罩住,來回打量了一番。

看了一會,大漢上前兩步,拱手施禮“不知上仙在此,攔住我等去路有何指教?”

蘇驍正在看著自己的肉身發楞,聽大漢發問,回過身來“在下大唐“冠軍大將軍”蘇驍,在此捉拿連做兇案的五名兇手”

大漢聽了哈哈哈一陣敲鐘般的洪亮笑聲“將軍想是誤會了,在下乃大唐德宗皇帝親封“驅魔大神”——鐘馗是也!”

蘇驍心裏一驚,因這德宗皇帝,乃是當今憲宗皇帝的祖父。

見蘇驍一臉疑惑,鐘馗拿出一道聖旨,交於蘇驍。

蘇驍見是聖旨,趕忙雙手捧過。展開一看,果然是德宗皇帝聖旨。

蘇驍恭恭敬敬雙手遞還聖旨“晚輩不知原來是前輩駕到,多有得罪”

見鐘馗收起聖旨,蘇驍問道“自古朝廷官職雖多有變遷,晚輩也略知一二,但不知前輩受封官職為何卻是——神?”

鐘馗哈哈一笑“我與將軍一見如故,不如找個去處喝他幾杯,詳談不遲”

蘇驍點頭稱是,轉身走回自己的肉身。

鐘馗抖抖身子,一身紅袍閃爍一片磷光,轉眼出現在蘇驍四人面前。

妍熙三人眼見蘇驍站在路中一動不動,轉眼動作起來,身邊卻突然冒出個長相醜陋,兇神惡煞般的人來,不由都嚇了一跳。

蘇驍也未解釋,帶著幾人隨鐘馗一道,直奔太白樓去。

鐘馗的四名隨從,卻未現身,冥冥中跟著一行人,尾隨在後。

不一刻,眾人來到太白樓。

小二本打著哈欠準備關門,見是貴客又來,趕忙一副笑臉迎了上來,見了鐘馗嚇得哆哆嗦嗦不敢出聲。

蘇驍說道“店家開門迎客,你也是見過世面之人,怎地如此驚慌,快備些酒菜來”

小二心說“我是見過不少客人,卻從未見過長得這麽瘆人的”連忙去準備酒食。

不一刻酒菜擺上,鐘馗與蘇驍連幹幾碗。鐘馗把嘴一抹“哇哈哈哈哈,痛快”

聲音雄渾,直透人心,震得桌上酒碗嗡嗡作響,嚇得小二躲到櫃臺後面,再不露面。

吃喝了一時,蘇驍一拱手“還請前輩賜教,以解蘇某心中疑惑”

鐘馗又飲了一碗酒,放下酒碗,講起身世:

鐘馗乃中南山人士,姓鐘名馗字正南。天生一副醜惡怕人的相貌,卻為人正直,不懼邪祟,且滿腹經綸,作的錦繡文章!

那年正是德宗皇帝登基不久,國家開科舉,天下大考。鐘馗一身學問,暗自欣喜,辭別親友,進京應試。

鐘馗在京向禮部投了文書,閑來無事,在鬧市閑逛。

只見街頭一位算命先生,被數十人圍得密密匝匝,鐘馗好奇,湊上前去。

原來這位先生乃是唐代奇人——袁天罡的玄孫——袁有傳,正在此處替人相面。

鐘馗等到眾人相罷,先生有了空閑,也湊上前去說道“俺也煩先生一相”

袁有傳相了這大半日,盡是些庸庸碌碌,無出眾才華之輩。見了鐘馗確是眼前一亮,問到“足下尊姓大名”“俺姓鐘名馗,特來請教”

袁先生看了一陣說道“足下威風凜凜,氣度不凡,更兼兩額朝拱蘭臺,有大貴之相。只是印堂間有縷黑氣,旬日內必有大禍,望足下謹慎才是”

鐘馗道“君子問兇不問吉,大丈夫在世,只要行的端正,至於生死禍福,聽天而已,何足懼哉”於是謝過袁先生,揚長而去。

第二日,鐘馗上了考場,拿到題目,不假思索,一揮而就,果然是一篇絕好的狀元文章。

那主考的正是吏部左侍郎,唐代大家——韓愈,副主考也是大名鼎鼎的學士陸贄。

這二人閱了許多卷子,都是庸腐不堪,信口胡謅的文字,偶爾一兩篇看得下去的,也是極其平常的學問。

正愁悶中,閱到鐘馗的卷子,喜得二人拍案叫好,連聲誇獎“奇才、奇才!”,於是推薦了頭名狀元,只待德宗皇帝過目欽點。

到了德宗皇帝殿試那天,鐘馗跪伏在金階下,只聽鴻臚寺正卿高聲宣唱“第一甲,第一名,鐘馗”

鐘馗隨著引見官上了金鑾殿。

德宗皇帝在禦座上見了鐘馗,心中立時別扭起來,對大臣說道“我朝取士,全靠身言書判(身言書判是唐代選官時考核的內容。士子通過考試,不直接授官,須再通過吏部選官一關。其中有一條:體貌豐偉)此人這般醜惡,如何做得狀元?”

韓愈見皇帝不悅,連忙上奏“陛下不可因人貌而棄其才!晏嬰身高只有三尺,卻為齊國的賢明宰相;周昌是個口吃,但卻能忠心輔佐漢家天下。我朝亦有長相俊美的張易之、張昌宗之流,確是禍國殃民,荒淫無恥之徒!此為前鑒,望陛下熟思之”

皇帝聽了,猶豫不決,心裏也知道這個道理,可再看一眼鐘馗,實在心中難過得緊。

這時候奸相盧杞猜到了德宗皇帝的心思,也敢忙啟奏“陛下說的有理,狀元必要內外具美,我大唐人才濟濟,難道就少這一個人不成?陛下何不另選一人,切莫煩惱,有傷龍體”

鐘馗本是個耿直之人,聽了奸相盧杞的一番話,當時大怒,跳起身來吼道“人人都說盧杞是個奸邪之人,今日看來果然如此”說著就要去打盧杞。

大殿之上頓時亂做一團,有殿前武士要捉拿鐘馗,鐘馗悲憤異常,又本是性情剛烈之人,怎能受的如此屈辱,奔跑幾步,一頭撞在金鑾殿殿柱之上,自盡而死!卻也正應了袁先生占蔔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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