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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好樹是不會長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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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好樹是不會長歪的!

但那是之後需要考慮的事情,在返回波爾維奧瓦特之前,她打算去一趟維特瑙芬臨近的佩文斯處理一下私人事務。需要稍微警告一下。

她在信中告訴德蘭:“前維綸公爵夫人亨麗埃特·阿德萊德·瑪麗·路易莎正住在這裏,讓我說的更清楚一點,這位就是我的母親,你也可以稱呼她為媽媽,總之就是這樣。”

佩德裏戈家族在此地擁有不少地產,而這些地產都是圍繞著一座建於一百年前的安格城堡分布著,在城堡旁邊還聳立著一座建於三百年前的古塔。

遠遠看上去,這座古建築群顯得是那麽莊嚴而淒涼。

它們原本屬於她的祖母,她的祖母是亨利六世財政大臣的女兒,這個老人活了72歲,在她10歲時才與世長辭。她在這裏住了大概兩年,住到8歲。

安格夫人(指她的祖母)有兩段婚姻,她和第一任丈夫生下的女兒便是亨麗埃特的母親,第二任丈夫才是她的祖父夏爾·德·佩德裏戈。當時的維綸公爵同樣也是二婚,她的父親卡爾·德·佩德裏戈是他第一任妻子的孩子。

兩人的婚姻只持續了一年,她的叔叔算是遺腹子。

所以維綸公爵卡爾·德·佩德裏戈和已經被送上斷頭臺的亨利八世不僅是表兄弟,還是舅舅和外甥的關系。

至於卡爾·德·佩德裏戈和亨麗埃特·阿德萊德·瑪麗·路易莎是什麽關系,西比爾覺得解釋起來實在是太麻煩了,所以幹脆不解釋。

相對於她來說,她那位可憐的弟弟才是正常的婚姻產物。

西比爾離開保姆家後,由於叔叔的幫助,沒有和父母同住——她的父親那時候在部隊任職,母親常常是波爾維奧瓦特各式晚會的常客,這兩人確實也沒有什麽照顧人的能力,她便被送到赫塔利安地區佩文斯的安格城堡,直到8歲。

她記得那時由她的新保姆陪同,經過17天的艱難旅程才來到這裏——她的父母不肯為她破費,也可以說是不肯例外,所乘坐的馬車是一輛用來裝載葡萄酒的大貨車。

“……安格夫人是個卓越不凡的女人,雖然當時我的年紀還很小,但在我的家庭裏,她是第一個愛我的人,也是第一個使我享受熱愛他人的那種幸福的人。那種感覺該怎麽用言語向你訴說呢?那是我越往後越能夠感覺珍貴的東西。我對她無限感激!正是那些在我最初感受到的東西構建了我往後性格的底色,我的父母對我毫無感情,我這麽說可能有點像是在抱怨,但是我認為有必要告訴你,因為這正是此時我內心在想的事情,在我殘廢之後,我就被家族認為是一個廢物,是令人惡心和屈辱的對象,我被送到了波爾維奧瓦特郊區的保姆家,在那裏,我被遺忘了三年有餘,維綸公爵卡爾·德·佩德裏戈許久才會過問我一次。對於我受到的漠視,我不抱怨任何人,我也相信對於我的那種匆忙安置是由我身上的那種特殊情況所決定的,但是人是有虛榮心的。造就一個天才需要什麽特別的材料呢?有時候只是需要一點點不是真實火焰的磷光。我慶幸當時我還不知道什麽叫老,什麽又是臭,我喜歡她拿我當成她的小貓咪和小鸚鵡一樣寵愛……”

信還沒有寫完,馬車便在大門口停下了。

一個戴著假發,兩鬢仍能看到斑白的仆人坐在等候室,他一面打著盹,一面側耳像是在傾聽從城堡深處傳來的這裏並不存在的鋼琴聲。

根據規定的作息時間表,中午十二點到兩點是迪特馬爾公主(即亨麗埃特·阿德萊德·瑪麗·路易莎)的休息時間和公爵夫人彈鋼琴的時間。

馬車車輪在石板鋪就的道路發出的刺耳聲音將他從寧靜安然的狀態拉了出來,他從等候室探出身子,看向從轎式馬車走下來的人。

“貝納克先生。”西比爾走在維多前面,低聲向眼前這個老仆打著招呼,“您不認識我啦?”仿佛距離城堡深處還如此遠的這裏一旦聲音過大也會驚擾到裏面的那些人。

德·貝納克先生是從她祖母時期就侍奉在這座城堡的老人,他看見西比爾後沒有一點驚訝,在收到對方的來信後,他早就知道對方總有一天會再來這裏,他並不為西比爾如今的樣子與記憶當中差別許多感覺有任何不對,他低聲報告了現如今城堡的情況,特別告訴對方,現在的維綸公爵不在這裏。

西比爾比對方更清楚這一點,假如她的弟弟夏萊·德·佩德裏戈在這裏,她是決計不會想著來拜訪母親的。

那家夥要是在的話,絕對會把一切純粹的感情都攪合的一團糟。她完全有理由這麽認為。

“您老了許多。”西比爾在經過時對吻她手背的老仆人說。

“您也長大了。”對方回應她。

“這位是?”貝納克看向在西比爾旁邊的維多,“是蘭恩先生嗎?”

這段時間,維多長高長壯了很多,一點兒不會讓人誤會是少年了。在他想要開口解釋前,西比爾先澄清道:“不是,這次只是我過來。”

貝納克先生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憂郁起來。

西比爾便向貝納克先生介紹起了維多,順便也向維多介紹了一番貝納克先生,然後說:“很久沒有看過母親了,所以這次我先過來。”

看了看表,主要是為了核查一下革命後母親的習慣有沒有發生改變,確認沒有發生改變後,她便對維多說:“還有半個小時,這段時間我帶你看一看這裏吧。”

要想在這座老舊的城堡裏去往某個地方,既考驗視力,也考驗方向感,任何人初次來到這裏,都要面對曲折的看不到盡頭的走廊和看起來一模一樣的圓形拱門,如果沒有向導,很容易就會迷路。

和波爾維奧瓦特城市中心的許多宮殿相比,安格城堡內光線相當灰暗,維多一面環顧四周,一面註意著樓梯上方的枝狀吊燈,那盞燈一直點著,可是四周並不能給人明亮的感覺。打開窗戶時,冬日的陽光也僅僅在腳下形成一個半弧形的圈。

除了貝納克先生,還有顧偉爾先生、阿薩布克先生、特維伊先生……西比爾和好一些陪送她的仆人輕聲細語地就過去和現在以及將來的一些事情談論著,敬重他人的習慣和沈澱在彼此內心的那種深厚感情交織在一起,雖然談話總是以一個人為中心,但是在這裏,並不能看到亨利六世時存有的那種階級分明的君臣關系。

西比爾首先帶維多參觀的是在城堡中被稱作是藥房的寬敞大廳。

在這裏的桌子上擺放著整齊而幹凈的一些罐子,裏面裝著都是秘方所制的藥膏,每年都由本地的醫生和神甫制作一批送過來,現在已經積攢很多了。此外,房裏還有許多瓶裝的配劑,以及許許多多裝有藥草的盒子。一間櫥櫃裏是紗布,另一間則堆著許多舊衣服,這些舊衣服的面料都很細膩,適合做成病人需要的包紮布。

在藥房前面的一間屋子裏,安格夫人在時,平常都會聚集許多前來求醫問藥的病人,現在這裏空蕩蕩的,什麽都沒有。

西比爾接著寫起信來:“……那時候安格夫人坐在布面沙發上,依照我的權利,我能待在她的沙發旁邊。兩個慣常來行善的修女會告訴病人們哪種傷殘癥狀適用於哪種藥,安格夫人會指明藥膏的所在位置,讓一位紳士走到後面的房間拿出來,我呢,我就去抽屜裏拿出來一塊剪好的布條,看著那些藥膏是怎麽被倒在上面、被覆在病人的傷口上。她是一個助人為樂的老太太,我總是聽人們說:我們能有這塊地,多虧您奶奶呀……我們的教堂也是您奶奶的建的……我兒子的十字架還是您奶奶給的……好樹是不會長歪的!您以後準也會是個好人,是不是?或許就是從那時起,我認為我會好好做人!”

“回想起來,那時候我已經認識一些赫塔利安文字了,並略微能說一點佩文斯的赫塔利安方言,可是後來我在神學院的時候就完全忘光了,好像從來沒有學過、沒有說過一樣……”

西比爾說是帶維多四處看一看,這屁股一坐下來開始寫信,就完全把維多扔一邊,好像從來沒有說過、沒有做過那樣的承諾一樣……

很快一個女仆小步過來通知西比爾,公主醒了。西比爾的信還是沒寫完,她也像是恍然驚醒那樣,語氣不無歉意地告訴維多:“我讓貝納克先生帶你四處走一走吧。”

維多頭都沒扭過來一次,這時候他要是沒有點脾氣就太不算是個人了,不過他又不可能真的置氣,只好在西比爾走後才跟著貝納克先生在城堡裏繼續走動起來。

周邊的人已經全部被清退掉了,西比爾沿著走廊走到‘白色房間’門口,這個房間位於城堡最高處,窗戶朝東,能夠俯瞰庭院,也能觀看日出。它會如此得名主要是因為這個房間是完全按照維綸公爵卡爾·德·佩德裏戈去世時的那個房間一比一進行覆制照搬的。

沒人會不認為她的父母是一對恩愛夫妻。

從窗戶的窗欞到睡床的絲綢掛飾,無不是一望無際的白色。

西比爾一走進房間,便能感覺到四處彌漫的那種悲傷氣息,除了白色之外的顏色是黑色,那是亨麗埃特·阿德萊德·瑪麗·路易莎穿著的黑色喪服,一般丈夫去世後妻子會服喪一整年,但是她卻決定終身服喪。

有白色浮雕紋飾的椅子面背面對著房間門口,左手只有手指的部分搭在椅子搭腦上,右手小臂壓著左手的同時也壓著椅子搭腦,一張臉的小半部分埋在臂彎裏,眼睛緊閉,睫毛也不顫動,赤著的雙腳微微垂在半空,露在外面的肌膚,不管是臉、手背還是腳面,那上面沒有一絲紋路或者褶皺,光滑的不可思議,時過40的亨麗埃特就這樣坐著,她的頭發呈一種非同尋常的金黃色,常常被人認為是流動的黃金或者是陽光,它現在像是水流那樣,一些從臂間的縫隙傾瀉下來,一些披散在肩頭,落在背後……這就是所謂的王室之美,她當然是最懂得保存身上屬於美麗那一面的人了,時至今日,她的膚色也光彩照人,仿佛時光永遠定格在了她和卡爾·德·佩德裏戈初見的那一天。

就像是一個時刻等待著王子的睡美人……這只是尋常的一次午後小憩。

只要不睜開眼,那夢就永遠都不會醒了。

她對這個房間以外的一切東西都少有興趣,隨著丈夫的去世,年少時對生活的熱愛仿佛也消失了。

這很不尋常,女仆通知她的是‘公主醒了’,總不至於這一會兒就又睡過去了,只有一種可能——母親不想看到她。

亨麗埃特在做公主時就很擅長這一套,不想看見就不看,不想聽見就不聽,如果談論的是禁忌話題,那麽你得到的答案就只有天氣和沈默。西比爾還不清楚這一點的時候就有領教過這一套的威力,當她從保姆家作為一個男性回到家,被家族所接受時,深知她性別的母親可以幾個月不和她說一句話,對她的一切充耳不聞,只因為她本該像她一樣是個女孩。

丈夫花了無數的時間、無數的精力進行偽造和遮掩,都是為了把這個女孩變成男孩。

卡爾·德·佩德裏戈偏愛自己聰慧的長女,他認為,西比爾繼承了他理性邏輯的性格,而非她母親過於狂熱的感情和感性,這樣的孩子作為女孩養大在這個時代實在是太浪費了。

亨麗埃特對女兒的要求和丈夫完全不同,她那時表現的還像是個男人,時時刻刻都喜歡騎馬打獵,和一群貴族王公縱情聲色一整晚,卻一點兒都不希望自己的女兒過上男人的生活……從佩文斯回到波爾維奧瓦特的當天,一家人只是簡單見了一面,西比爾就被一點兒沒商量地送到學校寄宿去了。

亨麗埃特可以讓步,但卡爾也必須妥協,沒人問過西比爾的感受,就像擺弄一個物件那樣,他們都想把這個孩子盡可能地擺弄成自己想要的樣子。也是因為叔叔,她才能在學校裏擁有屬於自己的私人套房,進入中學後可以住在校外。

但夢終究是要醒的,感知到房間內屬於他人的氣息將要離去時,像是蝴蝶扇動翅膀那般睫毛輕顫,亨麗埃特睜開眼,慢慢坐直身體,這時我們便能發現她那一身黑色喪服是特制的,並不能遮掩她看起來身材頎長,腰肢纖細的曼妙身體。

西比爾主要遺傳的是她的臉,但她想要看見的是屬於卡爾·德·佩德裏戈的部分,那就只是銀白色的頭發和綠色的一雙眼睛了。

“蘭德·蘭恩知道你是女人?”亨麗埃特略顯懶散的聲音仿佛羽毛輕拂過絲綢那般絲滑,一雙藍色眼眸裏閃動的光芒還是少女往昔,沒有任何世俗滄桑,有的只是悲傷,而那悲傷仍是純粹的。

她的兒媳被稱作是公爵夫人,她卻被稱作是公主,人們把她寵壞了,就是到了現在,在城堡裏的這些人也依舊將她當做是公主那樣寵愛。

她的語氣隱約有著一成不變生活被打擾的不滿。

她身上有時間流逝,仔細觀察的話,能夠註意到她現在已經開始發胖了,這是年老的前兆,但西比爾一發覺後就不再往那邊去看了,只是因為這樣,她一點兒也不記恨自己的母親,甚至,她希望母親在她眼中的形象永遠都該是美好的。

“也對,他不可能不知道,兩個男人?哼,只有我才知道具體是怎麽一回事。天國的卡爾啊,他要是知道他努力了那麽久後他的寶貝竟然會這樣沈湎於魔鬼的感情,該會感到何等痛苦、絕望、恐懼和厭惡啊。”說著,亨麗埃特擡了擡眼睛,翹起了有著短絨毛的小嘴唇,眼睛裏都是代表嘲弄的閃光,“蘭德·蘭恩,你覺得他不會把這件事抖出去,讓你身敗名裂?”

“我會把這個秘密帶進我們的棺材,只要您不說,沒人會知道。”西比爾戴上帽子,壓了壓帽子的檐邊,往門外走,“媽媽,除非您真的打算做亡國公主。”

然後西比爾給德蘭的這封信也寫完了,她在結尾寫道:“這次故地重游使我想起了許多美好的事情,大家都很好,他們也希望我能代表他們向你問好,我就要和你相見了,再沒有什麽感覺比這更讓我感覺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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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算是做一個補全吧。

之前寫過一個小劇場來著,這次我再寫一個吧,好像有點意思呢。

在安格城堡的西比爾六歲。

有一天,她問安格夫人:“您最喜歡的顏色是什麽?”

安格夫人回答她:“藍色。”她知道西比爾最喜歡藍色。

西比爾說:“哦,您最喜歡的顏色是紫色?”她只知道安格夫人喜歡紫色。

安格夫人:“不,我最愛的是藍色。”

“哦,不對,您最愛紫色,我知道您最愛的是紫色。”

兩年過去了,安格夫人一提到自己最喜歡的顏色,都會說是紫色。

等到要分別的那周,一老一小兩個人都很傷心,西比爾忽然說:“夫人,您最喜歡的顏色可以是藍色。”

但安格夫人搖頭:“不,我最喜歡的顏色是紫色。”

然後西比爾問:“我也可以喜歡紫色嗎?”

“你當然可以喜歡紫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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