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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她是你的骨中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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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她是你的骨中之骨

令西比爾沒想到的是,這次故地重游還給維多帶來了一番了不起的變化。

在離開安格城堡的時候,維多堪稱是一步三回頭,全身上下都寫滿了對這裏的念念不舍,然而當西比爾問起來時,維多什麽都沒說。

那之後,維多經常性地沈默不語,仿佛陷入了人生最大的一種困擾裏面。

直到馬車快抵達波爾維奧瓦特時,他才短暫從那種癡癡傻傻的狀態中脫出身,他告訴西比爾:“我在城堡裏認識了一位漂亮的小姐,她知道我是您的侍從,以女主人自居,主動接過貝納克先生的職責邀請我游覽了整座城堡,城堡裏保存了一處很著名的木質結構的主建築,聽說是曾經的維綸公爵為他的妻子建造的,圓柱和屋裏的環形階梯相連,我們沿著臺階能上到屋頂,她跟我說她常常和城堡裏的一些占星學家到頂上去占蔔星象……您知道我說的是誰。”

除了西比爾的母親,安格城堡裏還能夠自詡為女主人的,有且就只有一位了,那便是現在的維綸公爵夫人:伊麗莎白·夏洛特·伊斯法特。

她沒和這位弟妹見過面,夏萊結婚是在革命時期,她也知道,如果不想給對方添麻煩,彼此最好還是不要見面。

西比爾很直接:“您喜歡上她啦?”

維多已經19歲了,離20歲生日也只有幾個月,按理來說,這個年紀才春心萌動已經算是很晚了。

維多面色一窘,仿佛是極難啟齒那般,用了好久才將剩下的字詞從嘴裏吐露出來:“僅僅是喜歡,那又算得了什麽?哼!這些話或許我都不該和您說,這真的是太失禮,太冒犯了,可是不和您說,我又該和誰去說呢?我認為您是了解我的,不怕這麽說了您會怪罪。上帝知道我當時有多幸福啊,我從來沒有如此感覺輕快過,一直飄飄欲仙的。從我見到她的第一眼起,我就被迷住了,您知道一個穿著優雅精致白裙子、袖口和胸前都系著粉紅色蝴蝶結的女孩子在空無一人的廳裏彈鋼琴的形象是有多麽美嗎?我只是循著鋼琴聲透過門縫望了一眼,就那麽小的縫隙裏,我第一眼就看到她了,這仿佛是上天註定的一件事,她事後和我說過,她原本不會練那麽久的鋼琴,那天實在是太過投入了。我不知道我傻站了多久,等對方走到我面前,甚至忘了去吻她伸過來的手,她身上散發出一種我難以抵擋的誘惑,完全是悄悄的,等我發現時,我就被困在那張情網裏面了。”

“閣下,憑良心說,我敢起誓,我寧可粉身碎骨,也絕不肯讓這個我愛的女人,我渴望占有的女人,在和我相識後還能夠心安理得去和別人在一起。您理解我麽!”

“我能理解。”西比爾點點頭,“可是您知道,我是不可以表示理解的。”

維多如何不知道這件事,他很是痛苦地搖了搖頭說:“我不是自己欺騙自己,從她那雙黑色的眼睛裏,我有一種感覺,我可以相信我的心是不會欺騙我的,我感覺……我可以直接這麽和您說麽?我認為這不是簡單的只是我的單相思,她也是愛我的。我真的難以搞懂這回事,這可比打仗和在您身邊預防那些陰謀麻煩多了,我不知道這是我自己想入非非,還是我對情況的正確認知。我對您弟弟的了解不多,別人知道多少,我也就知道多少,我知道我在外貌上是有優勢的。我是多麽希望他對她不好,這段婚姻是強取豪奪來的呀,那我就有勇氣幫助她逃脫這段婚姻,我相信就是那時候,您也是會支持我的對不對?”

“如果真是這樣,我是不會祝福這門婚事的,甚至還會拼命阻撓,可是如您所知,沒有這麽一回事。她應該或多或少有跟您提起她的丈夫,請仔細回想一下,她談到對方的表情和語氣是怎樣的,她能夠給您這麽做的理由嗎?”

“正是這樣我才痛苦啊閣下,我怎麽會是一個想要破壞別人家庭的人呢?可是我喜歡的人正是別人的妻子,並不是我放任她成為別人妻子的,是我開始認識她的時候就已經是這樣了,我毫無改變的機會,這難道也能算是我的錯嗎?”

“當然不是了。”西比爾輕聲回答他。

“您說為什麽會這樣呢?我幹嘛要去喜歡一個除了同情就不可能再給予我什麽的女孩子呢?她另有所屬,我是知道的,但我卻無法克制這種情感的萌生和發展,我很擔心,也很害怕,是不是因為這段感情註定是無法實現的,我才那麽深受吸引,她才對我那麽具有誘惑力呢?這世間有那麽多女孩子,總有一個會合我的心意,對不對?只要我見識的夠多,走的更遠,我總有一天是能夠找到的,可是,這幾年我跟著您參加了那麽多的晚會,全迪特馬爾的淑女有多少是我沒有見識過的呢?您說我的這種痛苦究竟要到何時才能夠被畫上休止符啊?!”

維多說話和一開始相比可真是有文化水平多了,是個文化人呢。

西比爾依舊很輕聲地回答他:“也許立即就能,也許永遠都不能。”

“要是永遠都不能,那又該怎麽辦?”

“不能怎麽辦。”

“啊?”

“怎麽?您以為我能夠給您什麽了不得的答案嗎?”

“我看您在這方面那麽游刃有餘,以為或多或少會給我一些啟發。”維多接著也小聲起來,“……早知道這樣我就不說了。”

西比爾左眼閉著,只是睜開右眼,擡了擡頭:“雖然你聲音很小,但是我都聽到了。”

“唔……”車窗外,騎著馬的維多趕緊一只手捂住了嘴,轉過臉去。

西比爾才接著說:“這樣的痛苦,不好嗎?雖然也算是自找的煩惱,但這種精神上的痛苦在我看來,給人帶來的好處遠比簡單的快樂多。。”

維多捂住嘴的手往下撤了些:“一般人這麽想嗎?”

“那我給您一個建議。”西比爾說,“未來的一年就不要再見面了,然後您再去一趟安格城堡,屆時,不管您是繼續喜歡,還是沒那麽喜歡了,我都會尊重您的選擇。只是不要再時常這樣沈默不語和走神了,我會為我的安危感到擔心的。”

維多先是不好意思了一下,繼而說:“您覺得這樣能夠讓我對她產生隔閡,對她的感情冷卻下來嗎?”

“我沒這麽想過。”西比爾毫不留情地抹消了維多的想法,“如果僅僅是因為一年不能見面,就產生隔閡,感情就冷卻下來了,我覺得這沒什麽再去談論的必要了。”

西比爾完全有資格這麽說,她和德蘭總是聚少離多,每次分開的時間都很長,好像存在於一般人身上的那種對於彼此的思念在這兩人身上完全是不存在的。

維多一直都負責保護西比爾,他從來沒有見過西比爾在獨自一人時表示過孤獨或者寂寞,一般來說,在雨天和雪天時,戀人們都會想著離彼此近一些,西比爾倒是還一直寫信寄給第一執政,可給人的感覺完全是分享,他自己平時給朋友寫信就是那樣的態度。

仗著彼此的感情深厚,氛圍也合適,維多向來是個膽子大的,他毫不忌諱地問起了這類問題:“真的有人是像您這樣談戀愛的嗎?不如說你們真的是處於熱戀中嗎?我看您離開波爾維奧瓦特快三個月了,倒是沒有一丁點兒思念過對方的意思。這返回的馬車都是不緊不慢的,雖然我知道這主要是為了安全起見……”

“思念嗎?你說的這個問題我還從來都沒有想過呢。”西比爾做出了思考的樣子,和德蘭的多有類似,她並不是沒有思念德蘭,而是她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思念德蘭,很快她就得出了答案,她回答說,“能將一個人與他的另一半分開而令他感到思念的距離是什麽樣的距離呢?人的雙腿不管是否健全,不管是有多麽健步如飛,我想也無法使兩顆存在於不同胸腔裏的心更加接近。當然,對於大多數人來說,我們最想接近的從來也不是時間或者空間上的距離,而是我們生命永久的源泉。為什麽要思念還活著的人呢?如果那是你最愛的人,就更不應該把時間花在思念上面了。”

“她是你的骨中之骨,肉中之肉。”西比爾右手握住自己的左腰腹,手指往上按壓了下,摸到一根肋骨說,“她不是一直都在你的身體裏面嗎?”

西比爾這裏引用的是上帝造人的傳說,上帝在造出亞當後,正是用亞當的一根肋骨造出了夏娃。

維多被西比爾這一套說辭整的一楞一楞的:“我簡直搞不清楚您現在是一個神學家還是一個哲學家。”

西比爾松開手:“其實都不是,只是我喜歡這麽說。”

在1568年1月19日,西比爾結束了對赫塔利安為期三個月的國事訪問,返回了波爾維奧瓦特。

當時天色已然很晚了,除了極少數人,沒人知道她回來,德蘭彼時還在參加晚會。

在巴蒂斯特夫人舉辦的晚會上,索菲·巴蒂斯特的視線隨著蘭德·蘭恩穿過人群,不斷在她周圍變換和聚集的面孔還是那般友善,那些聲音都還是熱情的,大廳裏肯定沒有絲毫惡意。令她感到不解的是,為什麽有些人會和她提起西比爾·德·佩德裏戈,這些人臉上的表情是許多情緒的混合物,說話吞吞吐吐,語帶暗示,似乎是告訴她對方回來對她來說不是一件好事,在對方不在波爾維奧瓦特的這段時間,人們似乎將她認為是最有可能入主第一執政府的人選。

索菲·巴蒂斯特不是沒有祈禱過:“請讓蘭德·蘭恩愛上我,讓佩德裏戈先生成為我的朋友,願這份愛情和友誼都能持續下去。請讓佩德裏戈先生愛上別人,讓蘭德·蘭恩離開他,從此再也不看他一眼。請讓佩德裏戈先生被拋棄,讓蘭德·蘭恩娶我為妻。”

這些祈禱都是無害的,在教堂的聖像下,想必就是全身雪白的鴿子偶爾也會有些胡言亂語。她現年16歲,不論是年紀還是外貌,都不能算是小孩子了。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但是還是盡可能地微笑回答了,她不能流露出一絲膽怯,葬送了這幾個月來精心維持的假象。

隨即,她發現了敵人,不,現在還可能是朋友。那個人她曾經遺憾個子還不夠高,一身正式著裝,縈繞在他周身的那種氣質令其他人看起來像是來參加化裝舞會的演員。

她等待著,確信蘭德·蘭恩還沒發現對方,直到看到西比爾獨自站在一邊,才猛地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穿過半個大廳,向前沖了過去,她近看那雙淺綠色的眼睛,仿佛所有的冰冷和熱烈都在那裏面了。她曾經是多麽喜歡這一雙眼睛啊,如果兩個都能選的話,這也是她不願意舍棄的。現在這雙眼睛正用一種禮貌而平靜的好奇目光直視她。

“有些事情我想要您知道。”索菲說道,她知道有許多人正在期待著這種戲碼,她所看的愛情小說裏總也少不了這種橋段,雖然在腦海裏演習多很多遍,但她還是能夠感覺的出自己的嗓音像是齒輪轉動時鐵被銹蝕了那般發出的‘刺啦’聲,要說出這樣類似宣言的話還是需要極大的心理準備還有勇氣的,但是那雙淺綠色眼睛卻多了幾分暖意,似乎是在鼓勵她,仿佛不管是什麽,說出來就好了,於是她也盡可能嚴厲了起來,“這樣就不會有那麽多胡亂猜測了。我是不會選擇逃避的。我知道您和蘭恩閣下是什麽關系,以及您已經在第一執政府邸住了多久。我要保護我們社會的風氣,我要讓您明白您的位置。我是索菲·巴蒂斯特,在這個晚會上,我是毋庸置疑的女主人。”

究竟是沒敢說第一執政府。

“這很好啊。”西比爾說,“那我就是男主人了。”

索菲看著對方離開,人群一層層讓開,每個人都希望和西比爾·德·佩德裏戈就某個問題進行談論,外交部長的赫塔利安之行極大地壯大了共和國的聲勢,沒人敢阻攔他,人們就像潮水那樣,一會兒退開,一會兒又圍上來,最後在對方獨自站著的時候聚起來把人團團圍住。

索菲看著西比爾——人群中,西比爾則和德蘭彼此相望。

等到德蘭終於忍不住微笑起來,西比爾才接著笑起來,仿佛這冬日已然是春天:“諸位,第一執政不茍言笑,但他希望大家能夠盡情歡笑。”

晚會原本沈悶的氣氛陡然一松。

西比爾離開了波爾維奧瓦特三個月,但是就這一刻,不僅是德蘭,所有人都有這樣的感覺——這個人從未離開過。

巴蒂斯特夫人不得不再度接受這一挫折,她摟緊自己已然泣不成聲的孩子:“這已經是事實了,一切既成事實的東西都不可以去反對。女兒啊,我們還是換一個人喜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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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寫到大半的時候忽然想起來很久之前評論區有被問過類似的問題:她們好像從來沒有想過對方呢,彼此能夠忍受那樣長久的寂寞嗎?

這邊能夠做出回答自然是很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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