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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這條青春的愛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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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這條青春的愛河啊

德蘭提起這個話題並不是早有準備,只是當她看到艾謝·哈芙莎這封信的詳細內容時看見西比爾正望著她的時候,她就覺得自己有必要這麽說。

那種隱秘的期待使她直直地看著西比爾,準備好接受來自於對方的任何回答。

那時那刻,無論對自己的政治前途有什麽後果,她都寧願以對方的願望為優先,而不是對這類問題選擇避而不談,去像懦夫一樣讓面孔毫無表情,去向對方假裝她其實早就忘記去年對方提議結婚的事情了。

但是那種隱秘的期待並沒有得到實現。

她熟悉西比爾臉上每一處微表情背後代表的含義,知道她這句話體現在西比爾臉上的所有情感變化。她知道她並沒有感到喜悅,就連吃驚都稱不上。她看見的西比爾臉上只是絲毫不為所動的平靜。

西比爾在思考,思考她是出於怎樣的一種情況來說這句話的,接著思考就結束了,似乎在宣示這類問題其實根本沒什麽好思考的。

西比爾的目光移向她,看著她的樣子就像她看著任何存在於視野中的東西一樣,就像西比爾回答她某些主題報告書中存在的問題或者她向西比爾了解情況,對方有時候喜歡開個玩笑,岔開話題,不做正面回答,讓她知道答案,又不必花費口舌去進行解釋。

雖然隱隱當中就有了不會被答應的預感,但是真的確認了這一點,她內心還是有種微妙的不適感。

會忍不住有種責備——西比爾怎麽能這麽應付她呢?

沒什麽問題能夠使西比爾局促不安,現在的西比爾和初見時的西比爾相比,不管是性格上還是待人接物上都相差很多,很難清楚這種變化是從何時發生的,但她能說什麽不好嗎?首先說要西比爾在她面前無拘無束的,不正也是她自己嗎?

德蘭覺得坐在自己身上的西比爾,就如同那藍色的中學夏季校服展現出對方的身體一般,簡簡單單、毫不掩飾地把自己展現在了她面前。

雖然是說這是作為自己充當公眾模特的補償,但更多地是為了滿足自己醜惡的變態心理。西比爾在面對自己的提議時,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就答應了。

她看到西比爾換上這套衣服才意識到她在教育部第一次看到的承包商送來的對於新建公立中學設計的校服版樣並不是一無是處。

她知道西比爾在和她談什麽事情,而她又是怎麽回答的。在索不拉的大學已經有7座樓和37幢學生宿舍的墻體砌好了,但是還需要40萬迪特才能完工。參政院同意的撥款儼然是杯水車薪,參政們並不以這座大學是修建在第一執政的故鄉而對它有所偏愛,完全是基於現實考慮,她白天已經和他們辯論過一次,以發揚愛國主義要到了一筆錢,但現在西比爾發現如果要對建築嚴格要求,大學所需的費用很快會超出預算,也就是說她遲早還是要因為這件事再和參政們辯論一次,很可能不止一次。

德蘭盡量不去想到時候自己是怎麽為了顧及民主這塊招牌和那群像是鬥牛犬的家夥撕咬成一團,隨即就想到西比爾最近養了一條雜種狗,叫幸運,幸運每次碰見她就會咬她,好像她是什麽罪大惡極的壞人,這條狗今天遭了報應,和廚師的狗打了一架,那並不是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廚師的狗要更大更兇猛。從斯卡龍嘴裏聽說這件事時,她聽到了西比爾傳來的一陣愉快的笑聲,那聲音裏有一種對現狀的滿足感,然後她的內心也能滋生出一種幸福來。

不知不覺中,她好像已經能夠以西比爾的快樂為快樂了……假若她也能接受西比爾這麽回答她的理由就好了,雖然西比爾很可能就是當前沒考慮過這種事所以才不加考慮的……

而那種失落的心情卻還是不由自主地占據了心頭。

在最後的睡意浸染頭腦的時候,她似乎聽到西比爾在說針對她的那十數次陰謀,根據警務部長圖拉·戴杜維爾截獲的一些書信表明,亨利十世直接插手謀殺她的一樁陰謀,不知已經被釋放的首席親王裏希沃斯特親王是否知曉。

西比爾最近對這類事情有些關心過頭了,有時候都會讓人忘記西比爾其實是個外交部長,而不是一個警務部長。說起來,圖拉·戴杜維爾最近是不是有些過分集權?她覺得有必要建立一支獨立的秘密警察部隊。

然後,裏希沃斯特親王的府邸已經被賣給奧萊·基裏奇伯爵居住,現在好像就和基裏奇住在一起。

她明天要去參加屬下的一個將軍,也即穆斯塔法·阿塔圖爾克的婚禮,這個穆梅尼亞人今年34歲,一直是個獨身主義者,不知道怎麽回事,忽然就戀愛了,然後忽然就要結婚了。新娘她見過,才16歲,是個非常迷人、很有魅力的女孩。她有義務為這一對新人獻上自己的祝福。

有時候這個世界真是讓人覺得奇怪,當你沒想過結婚時,不管是誰結婚都不會吸引你一絲一毫的註意力,頂多是‘嗯’‘哦’兩聲表示自己知道了,而當你想要結婚,但是不能結婚的時候,不管是誰結婚了,都能深深刺激到自己,覺得這個人是不是有意和自己作對。

在這裏,這樣的心理完全是她個人的內心寫照,她想要客觀,但是偏偏客觀不起來——她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有某種程度上的感情受虐癖——如果西比爾能夠稍微做一些在她看來對不起她的事情,她就可以理直氣壯越過那條讓彼此獨立的紅線了;但西比爾如果真的那麽做了,她覺得她肯定不會原諒自己竟然會有這樣的想法。

現在她沒做噩夢,她也覺得自己要瘋了。

在共同生活的這段幸福時間裏,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正經歷一個階段,這一階段她天性中對於愛的追求顯得太過強烈,傷害了她身上的一種能量,這種能量從整體上標志著她作為一名軍人以及政治家的行動力。她有幾天很少去驗證西比爾交給她看的主題報告書,自然而然覺得是經過西比爾手的,不會有什麽問題,這使得西比爾不管是主動還是被動要在這方面欺騙她,都將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

但是她知道的,她必須要有一雙屬於自己的眼睛,西比爾能夠給她提供額外的視野,但她絕對不可以通過西比爾的眼睛來看這個國家——屆時只能得到和西比爾一樣的答案,那麽有她沒她又有什麽區別?

必須要記住:構建雙方信任的基礎就是彼此間的不信任。只有這樣,最後事出有因時才不會怪罪到對方頭上。

……自己都是拐彎抹角提到結婚這件事了,怎麽能夠責備對方敷衍呢?

提出這樣明知道對方很可能不會給出肯定答覆的問題之後又擅自心生不滿的自己真的就像個小孩子。

人自然而然是為了實現欲望而生存的,但是任由欲望占據頭腦,那就完全不配為人了。

換了個角度進行思考後,她發現自己的觀察發生了變化,她對自己方才有那樣完全是情緒化的想法感到無比驚愕:就這一會兒,她好像把她過去所有日子以及她的野心統統忘記了,她將要做的事情,她的明天,她的未來全都不見了。

緊接著,她便感到一陣心智恢覆後的戰栗。她忽然知道自己為何覺得有必要這麽說了,因為她已經非常沈溺於這段感情了,必須要將自己抽離出來,不然就一定會溺死自己。

在自己身上,她已經看到了很多預警的信號,告訴她必須立刻保持清醒,雖然沒有一種信號明確有力地證明會造成什麽不可承受的結果。

這種神奇的力量,不輸給任何做工精良的古代甲胄,在戰場上,她只需隨著這種神秘的感覺,就能在無數槍林彈雨中毫發無損。

她感到她的嘴唇在繃緊的動作後流露出代表輕蔑的感情來,代表了她最開始明知道西比爾對她說的那句‘哪怕我說我不愛您?’是什麽意思後自己依然做出的答覆‘哪怕您說您不愛我。’

這是她們一開始就訂下的合作合同,在西比爾沒有明確表示需要更改其中內容的情況下,她就必須繼續下去。

西比爾可不知道自己這麽一句含糊的回答能夠引來德蘭那麽多的胡思亂想,隨著對裏希沃斯特親王的調查愈深,戴杜維爾的諜報網便發揮了作用,提供了許多情報,她便能發現卡弗蘭駐波爾維奧瓦特大使奧讚·基裏奇伯爵在中間充當了交涉的橋梁,奧讚·基裏奇秘密會見了格拉斯上將,後者對陰謀一事含糊其辭,問題的關鍵在於,格拉斯上將沒有將基裏奇的異樣舉動告知警務部門,這也能理解,因為萬一德蘭遭到刺殺,政府可能會擁戴他——多維亞格斯的勝利者。

格拉斯上將還告訴來波爾維奧瓦特短暫做客的東南軍團司令,他認為蘭德·蘭恩是有史以來最野心勃勃的軍人,這樣的統治一旦長久,共和國的光輝將會完全消亡。而後者,本來就因為奧西姆一事對德蘭懷有偏見。

具體執行陰謀的人選始終沒有浮出水面,西比爾和戴杜維爾短暫商議後決定自己扮演對德蘭政策的異見者來贏得裏希沃斯特親王的信任。

這本來就是一件就算被識破也無傷大雅的事情,西比爾只是不想才把人從監獄放出來,又把人抓回去。

德蘭回來的時候,已經看完了一場戲劇,已經很晚了,但西比爾還沒回來,格裏姆肖說西比爾和裏希沃斯特親王正在夜釣。

是在郊外的白湖,那片湖區很大,雖然有衛隊在,但她依舊覺得很危險,於是覺得不管怎樣,她一定要過去看看,不能白白等待。

到了地方後,示意警衛人員安靜後,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步地往目標地點靠近的,興許她是知道的,但是她不想認為自己知道,那樣會使她的行為顯得非常不理性,吸引她註意的是一道金色的閃光:在月光下,它在一個黑色剪影的左手部分閃了一閃,隨後她看到了那個人,沒有戴假發,銀白色的長發完全是落在身後的,還有袒露的一只手腕,袖子被卷上去了一部分,拿著釣竿,她停下來,看著那只戴在中指的戒指,這是她送給西比爾的生日禮物,另外一只,是被她當做項鏈戴在脖子上的。

西比爾釣上來一條非常漂亮的鱸魚。

“你在釣魚這方面向來很有天賦……要是我不開口你就打算這麽一直陪我釣下去嗎?我知道你是什麽打算,不用再找我了,我不讚同謀殺,也不會參與這種事。”金發男人背對著德蘭,面向沒有一絲波瀾的湖面說。

“謝謝您告訴我這些。”西比爾解下魚嘴的魚鉤,將魚放生回湖裏,然後她站起來對裏希沃斯特親王說,“如果您還願意釣下去,我還能繼續。”

“不用了,你這不是有人來找你了嗎?”裏希沃斯特親王後面半句話聲調壓得很低,“明明是個男人,卻扮成女人。”

德蘭知道這時候自己不該生氣,但是那種無法阻止的怒氣還是從腳底直往上竄,直到西比爾戴著戒指的那只手握住了她的左手,往下壓,阻止了她,語氣中完全不見怒意:“您明明都向我表白過了,我父親也告訴過您不同意的理由,明明是我是個男孩,現在卻這麽說,真是讓我無法接受啊。”

“……”

“您那時對我的感情,明明是希望我是個女人。”

“哼,我相信你肯定不願意聽我講的太直白。”

“為什麽?我願意啊。”

“你不覺得這是把一個玩笑開大了嗎?”

“這根本不是玩笑,舅舅。”

“西比爾,我肯定你意識到了這多不妥當。”

“沒有。”

“但你肯定知道你冒的這個風險是很危險、很難看的。”

“不。”

“難道你不考慮被……拋棄的可能嗎?”

“考慮過了。”

裏希沃斯特親王微笑著搖搖頭:“西比爾,你不認為在這件事上,你承受不起沈溺在想象中的感情的後果,而必須要考慮實際的現實嗎?”

西比爾沒有笑:“您可以說的更清楚一些。”

“我是說,你可能認為你的感情是自然而然,我肯定你是這麽想的,但是很可惜,現在跟你站在一起的這個人內心究竟是什麽打算,我和你誰都不知道,我肯定你從來沒想過他如果想要延續他的統治,必須要指定繼承人,很可惜,但是很可能的是,他還是要結婚的,至少要有一個法定婚生子……呃,我想你一定明白,兩個男人是沒辦法生孩子的,哪怕你再把自己想象成女人,那也不行。”

德蘭感覺西比爾握著自己的手緊了緊,然後西比爾正視對方:“我的確還沒想過這個方面。”

“你不能忽略這種可能吧?”

“我的確忽略了。”

“但現實總是要面對的,還是說你願意讓他和別的女人結婚,生下孩子?到時候他考慮更多的是他的王朝,他的孩子,還是你呢?假如你只是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願意拿佩德裏戈家族的聲望去冒險,你就該忽視給自己帶來的危險嗎?”

“對我有什麽危險?”

“你不笨,明白我的意思。”

“我不明白。”

“我已經說的很清楚了。”

“可以說的再清楚些,如果您想要說服我的話。”

裏希沃斯特親王看著德蘭,想找出什麽信號來幫他決定繼續還是停止。最後他一無所獲,於是他選擇了繼續:“西比爾,談到裝傻,沒人會是你的對手,我只是個普通的中年人。如果你不希望老年淪落到孤身一人,以及被人說是活該如此的話,就應該選擇一條可以繁衍的道路,你的生命將會在你的下一代身上獲得新生。”

“舅舅,你是想暗示我想要生活幸福就需要有後代嗎?”

“隨你怎麽理解。”裏希沃斯特親王有些惱羞成怒地回答道,他就是不喜歡這樣承認他的實際想法。

“可是我還沒有解除和上帝的誓言,我的一生本來就不該有後代。”西比爾說完,毫不在乎地牽著德蘭的手離開。

德蘭看著西比爾:“我不會生孩子的。”

三個人中,只有她們彼此知道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用這麽說。”西比爾說,“我知道你存在這種可能,我不會逃避這樣的現實,總而言之,我尊重你的一切選擇,無論你怎麽選。”

德蘭感覺到了自己臉上的怒氣,那是一種抗拒,抗拒有這種可能存在的現實,但她沒有去保證什麽,口說總是無憑,然後她便意識到,就如同她對西比爾的了解一樣,西比爾對她臉上的表情變化也是一樣的了如指掌,然後她閉上眼睛,任由西比爾牽著她的手往光明的某處走,頭微微一低,非常安靜地說了句:“謝謝。”

她又聽到了西比爾傳來的愉快的笑聲,這使她想起了奧林匹斯山上的斟酒女神,牽著她手的或許就是這樣一位女神,然後她走到哪裏,擡眼看到的都是春天。

這條青春的愛河啊,就讓她溺死在這裏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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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奧林匹斯上的斟酒女神,即指青春女神赫柏。

這一章其實我寫的很不滿意,但是刪改幾次後好像還是只能呈現出這樣的效果,就暫且如此吧。到今天為止,這個月我就更滿十萬字了,雖然我還斷了好幾天……然後這本也正式成為我寫的最長的一本小說了,應該也會成為我寫的最長的百合小說。

我想要一個好的結束,所以我會努力保持初衷完結掉這本小說,無論如何,我都要做到這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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