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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上帝說,要有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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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上帝說,要有光

但德蘭的軟弱只是德蘭的軟弱,這種軟弱還是她自以為的軟弱,西比爾可能會察覺到一些,但除了西比爾外,就不會有更多的人明了她的這種心情了。

她逐漸意識到愛情帶來的不僅有快樂,也有痛苦,但她一邊置身於這一切,一邊對企圖暗殺她的人施以足夠的關註。

當她聽說格拉斯上將也與陰謀有關時,她就開始著手了解對方的活動範圍,以期在逮捕時一次成功。

1567年9月14日,一名保王黨密探被捕,這個人就如一張地圖的最後一塊拼圖幫助警務部長圖拉·戴杜維爾湊出了暗殺陰謀的整個樣貌。

德蘭在確認了相關證據後,派戴杜維爾去抓捕格拉斯,給新建立的警察部隊的第一個任務就是逮捕這些陰謀執行者,沒過多久,波爾維奧瓦特的城門衛隊就擴充了人手,第一執政府邸和白露宮高度戒備,連通行口令都更改了。

抓捕現場起獲了一些自制的煙火和許多鐵釘,暗殺者打算用煙火驚嚇馬匹,然後在街上撒上釘子阻止執政衛隊施救,使自己有充分時間和條件實施刺殺。

格拉斯上將在塞柳斯(並入迪特馬爾的一個赫塔利安小邦國,他以此地為中心維護國家新領土的治安)的住所被捕,他被送入波爾維奧瓦特原來是裏希沃斯特親王的牢房。東南軍團司令也因為親近格拉斯而被捕,但他很快被脫罪,並官覆原職。

卡弗蘭駐波爾維奧瓦特大使奧讚·基裏奇伯爵是最後一個被抓捕的,在9月19日,基裏奇剛和裏希沃斯特親王用完早餐,執政府的命令就到了,德蘭命令這位卡弗蘭大使在24小時內離開波爾維奧瓦特,直接到港口乘船離開,海上旅途中不得在迪特馬爾領土有所停留。

如果不是因為發生這件事,德蘭其實很樂得讓這位伯爵常駐波爾維奧瓦特,從截獲的那些從卡弗蘭大使館發往卡弗蘭的信件當中最醒目的內容都是基裏奇伯爵對她的諷刺挖苦和輕蔑的人身攻擊而已。

伯爵向自己的女皇報告稱她是一個資質平平要靠勤勉彌補,奢侈的一天要更衣四五次,為人不檢點乃至於敗壞了社會風氣的人,只會簽署外交部長遞上來、自己讀都沒讀過的文件,而且生性殘忍、喜怒無常,身為一個軍人還是一個拙劣的陰謀家,很快就會被國內的反動勢力推翻。

充斥在信中的傲慢和敵意都旨在激起艾謝·哈芙莎和卡弗蘭那群臣僚們的興趣,如果陰謀得逞,不難想象基裏奇會如何吹捧自己在其中發揮的作用,但要說艾謝·哈芙莎完全不知情,可能也不現實,她一定發覺了伯爵的異常,但是她偏偏能夠一邊和伯爵通信保持他的這種狂妄和不尊重,一邊和她通信,讚揚她在這個年紀除了武功,文治上也能有自己的一番見解,實屬難得。

德蘭最好相信她是完全不知情的,不然接下來關於赫塔利安的條約也沒辦法簽下去了。

但她依舊寫信給艾謝·哈芙莎,警告對方:“我們不幹涉他國內政,如果再發生此事,那麽為了別人不幹涉我國內政,我們只能做出一些不符合您期望的事情了。”

這整出陰謀不管是對哪一方來說,都顯得有些愚蠢和俗不可耐,沒人能夠完全得利,但人心便是這樣深不可測的深淵,就是最敏銳的目光也無法辨別,最後驅使人們如此行動的究竟是邪惡還是愚蠢。

奧讚·基裏奇短暫的外交生涯就這樣毀於一旦,作為卡弗蘭的大使被草草地驅逐出境,迪特馬爾與卡弗蘭的這段蜜月期還不待持續就冷淡下來,居住在迪特馬爾的卡弗蘭人為自己大使的行為買了單,公眾輿論對他們絕不輕饒,而她的地位進一步穩固下來,她對南方軍團司令公平公正的處理使得她贏得了更加普遍的好名聲。

不過,這些暗殺計劃被公開後,警務報告開始表明,民眾們認為蘭德·蘭恩遲早會真的死於暗殺。

因為就算警務部門日以繼夜地工作,也無法揭發所有的密謀,已經逃亡新大陸殖民地的亨利十世的魚死網破可不是單純地說說而已。

所有這些暗殺計劃,發生在巴蒂斯特街的暗殺是最接近成功的。

那是9月20日,一樁陰謀才被畫上句號,另一樁陰謀就已經被提上了日程,有可能前一樁陰謀只是為了掩護這一樁陰謀的幌子,在警務部門露出松懈的空隙當中,殘留在波爾維奧瓦特的保王黨人當機立斷啟動了計劃。

晚上8點剛過,在第一執政府邸的馬車夫才提前5分鐘知曉馬車將要從哪條路線抵達目的地,很快,得知消息的傳遞人趕到了巴蒂斯特街,就在劇院一角,一匹小馬拉著某位種子商人的大車,保王黨人皮科·德·蒙德斯已經在車上本來是裝水的桶裏裝滿了火藥,他在計算好的時間內點燃引線,就把韁繩交給了一名經過訓練,但並不知曉自己所作所為是何種意義的小男孩讓對方看住,自己匆匆逃走。

巴蒂斯特街在兩年前曾經發生過一場爆炸案,保王黨人會將地點選在這裏,未嘗不是想要擴大這一次暗殺計劃帶來的公眾影響。

這次事件中,她有三次幸運。

一次是蒙德斯給火藥桶設置的引線太長了。

一次是她一坐上馬車,很快心情不好,坐立不安,就和之前跟西比爾暗示結婚後的心情一樣,直到催促車夫趕車趕快點,才恢覆正常。

三次是一名執政衛隊的擲彈兵像往常那樣勸說一名路人不要站在路中央,卻不想這名路人往反方向走的時候也吸引了拉著貨車的小馬離開了原定位置。

然後爆炸就發生了,西比爾不大記得爆炸的聲響,只知道心靈才有所觸動的時候,馬車已經停下了,緊接著德蘭打開了馬車門,德蘭的天性使得她不會等待他人告知自己已發生的情況,但她也不願意將西比爾也卷入這樣的危險當中,所以她讓西比爾往裏面坐,自己整個身體往外探的時候,也幾乎遮住了所有空隙。

馬車遠離爆炸中心,但隨之而來的聲浪震裂了車窗玻璃,碎玻璃在德蘭擡起的手腕上留下一道淺淺的割傷。

瞬間明了狀況的德蘭坐回馬車,在對趕過來的格裏姆肖囑咐了幾句對於現場處理和追捕的緊要事項後,她扭頭對西比爾說:“他們想把我炸飛呢。我認為當前來說,還是要繼續今天的日程。”

西比爾大致猜出了現狀,她一點兒也不吃驚,反而從過去一些日子考慮要送德蘭什麽樣的生日禮物的苦惱中脫開了身,神情一派安然:“去劇院?”

這是個大好機會,她們沒誰會放棄這其中蘊含的巨大政治利益。

“今天晚上是清唱劇,海頓的《創世紀》。”德蘭好像對手腕上的傷口沒有感覺,很快一收手,讓袖子完全遮住了它,“我猜現在有很多人在打賭,比如說今晚之後的世紀會是誰的世紀。”

她聳聳肩,希望能夠讓氣氛回到之前。

“好。”這麽說之後,馬車重新開始行駛,西比爾就讓德蘭把手腕伸出來,然後抽出了在上衣口袋的手帕,“我也去。”

“洗了嗎?手帕。”德蘭沒推脫,她也沒想過自己能藏住,註意著西比爾的動作,沒有問對方有沒有受驚,她還笑,“我記得上面有我的口水吧。”

“不然留著做紀念嗎?”西比爾對這種小傷口的處理已經很有經驗了,隨身都有攜帶的藥膏,簡單塗抹後,她用手帕進行包紮,還打了非常漂亮的蝴蝶結,感覺沒什麽問題後,她才放開握著的德蘭的手。

“如果是我,我會留著做紀念。”

“我覺得……”收好藥膏後,西比爾一只手摸著臉,仿佛陷入深思,“你好像越來越變態了。”

“你喜歡嗎?”

“不可能會喜歡吧。”

“那討厭嗎?”

“也不至於討厭。”

德蘭挪動了一下屁股,讓自己坐的離西比爾更近了些,一邊肩膀完全是貼著西比爾的肩膀了:“喜歡的話,記得告訴我,討厭的話,也要記得告訴我。”

西比爾覺得自己有些不堪重負,要在車廂裏被壓倒了,她奮力推了德蘭一把,讓對方正經坐好:“好像我說了你就會改了似的。”現在是做玩鬧的時候嗎?

德蘭立即坐好,雙腿並攏,兩手交疊放在膝蓋上,像個再正經不過的乖學生,她點點頭,又搖搖頭:“基本上是不會改,還是會那樣我行我素。但是不妨礙你告訴我,嗯,我很在乎你的想法。”

“這就是所謂的參考意見?”

“是非常重要的參考意見。”德蘭糾正說。

爆炸沒有影響到她們的情緒,反而讓她們互相膩歪了一陣兒,她們當前還不想考慮爆炸會造成的額外傷亡,但對於巴蒂斯特街那樣繁華的街道,這樣的傷亡一定是有的,她們都心知肚明。

第一執政的馬車進入了一長列馬車之中後緩緩而行,沒有任何特權,最後終於到了劇院門口,德蘭先跳下來,然後扶著西比爾下來,然後兩個人夾在衛隊的擲彈兵中間朝樓下的包廂過道走去。

從虛掩的門裏只傳出來觀眾的議論聲,但這時候按理來說,樂隊該開始演奏序曲了。

“他們以為你們不會來了。”迎面過來的參議院議長霍爾登低聲說。

“我可不是那群躲在殖民地的膽小鬼。”德蘭回答他。

引座員急忙側身從她們面前過去,打開包廂的門。觀眾們的議論聲聽的更清楚了,在兩人面前出現的正是一排排同樣燈火通明的包廂,裏面坐著的多是袒露雙肩和手臂的太太和小姐,而池座觀眾們的制服胸前也一個比一個佩戴的閃亮。

好幾位部長也攜家眷走了過來。

西比爾察覺到一位正要走進隔壁包廂的太太用女人嫉妒的目光看了自己一眼。她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有這麽一天。

巴蒂斯特街離劇院不遠,爆炸發生時,很快就有賣報的小廝告知劇院內的客人了,德蘭一出現在包廂裏,就引得註意到的觀眾一陣歡呼,在發現這位第一執政看起來完全是毫發無損後,那歡呼聲就更大了。

為蘭德·蘭恩的安全,更為蘭德·蘭恩的勇敢!

德蘭面對緊隨其後部長們的祝賀,神情很輕松地說:“其實我並沒有真正面臨危險,炸彈很早就爆炸了,我想他們的計劃策劃的不怎麽樣。”

這番說辭使得波爾維奧瓦特的人們越來越深信:一個偉人的命運是受到上帝保佑的,無論會經歷多少危險,幸運都會將他安置在危險無法觸及的保護罩中,使其不會遭受任何傷害。

清唱劇照常上演,而《創世紀》的序曲以混沌的廣板開始了。

在眾人的合唱中:“……上帝說,要有光,就有了光……”

今晚之後的世紀是誰的世紀呢?

西比爾不會放棄這樣的‘民意’,第一執政後,她開始謀立終身執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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