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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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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抱歉

德蘭不知道自己昏昏沈沈了多久,她感覺自己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在一個分不清白天與黑夜的世界裏漫游。

在1月24日黃昏時候,她恢覆了知覺。她用嚴肅而迷惘的目光對著一睜眼就看見的西比爾看了老大半天,希望能回想起和眼前人的一切。

她只能想起一小部分,而那一部分也不能深入思考下去,她的腦子還很遲鈍,腦海中浮現出的許多畫面還不能彼此產生聯系,不能形成簡單直接的結論來指明她們彼此的關系。那些畫面也很不聽使喚,一個畫面不等她看清楚就沈了下去,而她卻感覺,還有許許多多畫面並沒有上浮,而是隱藏在腦子的深處。

“渴……給我點水喝……”她自己的聲音也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進她的耳朵裏,幹澀的驚人,但她能夠明白自己的高興,她從自己的聲音離聽到了一種笑意,那是為生命的歡欣,也是為能夠重新見到眼前這個人的願望得到了滿足。

西比爾這時候剛從隔壁的房間走出來,她一聽到系在德蘭身上的鈴鐺發出響聲就放下了手上正在處理的公務,連她自己都沒發現,當她看到德蘭睜開眼睛,當她聽到德蘭聲音的那個瞬間,她的臉閃閃發光,露出了這十天以來都微微壓抑著的笑容。

她早有準備,差不多是在德蘭剛剛說完時,就已經墊高枕頭,一只手握著德蘭的腰,傾身把倒了水的杯子湊到了德蘭的唇邊。

德蘭哆哆嗦嗦,哪怕很渴,也沒有透露出著急的感覺,很費勁地擡起頭,她像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兒那樣,在吞咽的同時還保持著呼吸的節奏,但是她現在已經是成年人了,不能完成這樣的任務,於是水在經過咽喉時沒有進入食道,而是進入了氣管。

她喝的一點水幾乎全部吐了出來,沒有一滴完全潤澤了幹澀的喉嚨。因為被嗆到,咳了好幾聲後,眼睛也紅了一圈,遲鈍的腦子使她想不明白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她仍舊本能地想要喝水,完全不管自己究竟能不能喝到。

西比爾阻止了德蘭接下來的行為,面對德蘭濕漉漉、布滿無辜和不解的眼神,她自己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那只手捏住德蘭的鼻子,頭側了一點角度,她直接將自己的唇壓到德蘭的唇上,用舌頭撬開德蘭的牙關,迫使德蘭張開嘴巴,身為接受的那一方,在她這個吻的壓力下被動完成吞咽的動作。

從德蘭被捏住鼻子到喉嚨不由自主滾動了一下,整個過程其實進展的是非常快的。但達到目的後,西比爾沒有立即離開德蘭的唇,保持這個吻的同時,她反而閉上了眼睛。

德蘭也閉上了眼睛。

漸漸地,德蘭覺得自己呼吸困難,她的鼻子還被西比爾捏著,只能靠嘴巴呼吸,但此時嘴巴的出口完全被堵住,她只能靠肺裏擠出來的氧氣過活。事前沒有大吸一口氣,胸腔內裝載的氧氣並不多,很快,德蘭垂落在身體兩側的兩只手就握緊了拳頭,然後,拳頭在床單上不住摩擦,後來直接攥緊床單,繃緊身體,試圖用這種方式提高自己的屏氣時間。

到最後,她也沒想過掙脫西比爾的這個吻——親吻的時候,大腦衡量身體內的各個因素,傳達給她的信號都顯示,她喜歡停駐在嘴唇上的那層感覺。

……眼前這個人鼻子呼吸弄到她臉上的那種癢意,讓她覺得自己的一顆心是泡在了溫水裏,好像天底下再沒有比這更讓她感覺身心愉悅的事了。

她所有的付出在面對這份回報時都不能被稱之為代價!

直到大腦也覺得自己屏氣太久,已然超出了能夠承受的範圍,德蘭才不得不開始吸氣。西比爾也才放開德蘭。

“應該沒什麽問題了。”她用手帕擦了擦嘴角完全是德蘭的口水,然後把手帕折角,原樣放回上衣口袋裏。

德蘭已經沒有力氣再喝第二次水了,她倒在枕頭上的身體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看著西比爾也只是看著,她想說幾句話,但是嘴巴到舌頭的根處都處於一種極度缺氧的狀態,麻麻的,她一句話都說不出。

再然後,她睡著了。

第二次蘇醒間隔的時間很短,是在1月26日,同樣也是在黃昏時候。她醒來後,一團團雜亂的線條和色彩縮回原本拘束著它們的那個框,讓它們形成確實存在的一些事物,與此同時,她覺得失去了很久的那種思維能力也隨著生命的熱情,一點一滴回歸了她的身體。

她是誰?她在哪兒?她在做什麽?

這一類的思考不需要從一到二再到三,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自己的處境。只是不知道在她生病的這段時間整個國家局勢怎麽樣了……

先是試圖彎曲右手五指,一個小幅度彎曲後再將五指重新伸展開,直到能夠完全握緊拳頭,而那種完全握緊的感覺也在同時抵達她的認知,兩者完全協調一致,她才緩慢地收回手,手心朝下貼著床單,兩臂支撐身體,讓自己從床上慢慢坐起來。

期間她感覺到了一點不適,擡起手後,她聽到了很清脆的鈴鐺聲,循聲望去,其實是在她的脖子上,而在她的左腳腳踝,同樣也有用紅色絲線系著一只做工非常精巧的金色鈴鐺。

她膝蓋朝前,讓小腿在大腿外側,看自己腳踝處的那只鈴鐺,好像起了玩心,用手撥弄了它好幾下,力度大小不同似乎影響的不僅是鈴鐺的音量,還有音色……等她連脖子處的鈴鐺也玩夠的時候擡起頭,才發覺西比爾站在旁邊看她很久了。

西比爾的目光一和德蘭接觸,她那只摸著自己臉的手才有了動靜,手心離開臉,還剩幾根手指貼著,其中食指不住地敲擊著臉頰,她笑起來:“不用管我,你可以繼續。”

這還怎麽繼續的下去?而且,她怎麽可能給西比爾這樣的印象——她竟然能夠一個人玩一個鈴鐺玩那麽久。哦不,是兩個鈴鐺。

但已經發生的事情是不可能抹去的,德蘭想起來類似的事情也有發生過,她當初在船上給那群學者講鬼故事的時候正巧被西比爾撞破了,她那時的應對就很好了。

已經發生的事實不可改變,但可以裝作沒有發生過。

但這時候德蘭腦袋還是短了一根弦,她條件反射地問出口:“我這樣子是不是很像個弱智?”

她竟然想要從西比爾這裏驗證這一點。

西比爾當然不會放過這個可以大做文章的機會:“這可是你自己說的。”

德蘭搖了一下頭,她伸出右手:“西比爾,上我這兒來。”

西比爾走過來,握住德蘭伸過來的手,而在被握住的時候,德蘭才切實感覺到了自己的狀態還是軟弱無力的,她有力氣,但現在這份力氣顯然是比不過西比爾的,可是西比爾,哪裏會是個有多大力氣的人啊。

“你現在感覺怎麽樣?”西比爾問她。

“弱,我現在很弱,如果讓我現在和你打一架,我應該是,不,是絕對打不過你的。”德蘭仔細審視了一遍自己的感覺,每一個單詞她都說的很慢。停了會兒,她問道:“我們要不要試試看?”

“不要。”

“為什麽?這麽好的機會,以後可能都不會再有了。”

“跟病人打架,就算贏了,也沒什麽樂趣可言。”西比爾拿眼睛在德蘭臉上掃了掃,用同樣很慢的聲調說,“所以,快些好起來吧,德蘭。”

德蘭用手軟軟地回握過去,表示自己的歉意,然後她說:“現在局勢怎麽樣?我有沒有給大家添麻煩?”

“你路上花的時間很短,我延遲公布了你回來的消息,現在大家都覺得你要麽在多維亞格斯,要麽在西部的某個省,當然,你要是太久不露面,我再想遮掩也要想別的辦法了。”

“你呢……是怎麽一回事兒?我兩次醒過來,都看見你了。”

“我把工作帶回來做了。同樣是遞送報告,不過是從送到我在白露宮的辦公室轉而送到第一執政府邸,對了,我在一樓給詹姆斯·赫伯恩安排了一間客房,希望你不要介意,不然抄寫工作就太麻煩了。”西比爾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太久,簡短的解釋後,她說,“不能把你就扔在這裏啊。不管是斯卡龍還是格裏姆肖,誰能來照顧你呢?交給別的女人,先不說我自己的心情,保密工作又要另外費功夫。不過,你放心,我有過照顧人的經歷,當初在亞尼亞省布道救災時,我有學習過相關的知識,不會讓你失望的。”

德蘭絕對不認為西比爾所說的保密工作是重點,但現在她有更加關心的事:“這麽說,這段時間,就你一個人照顧我嗎?”

“是的,就我一個。”

德蘭把臉轉過去,不讓西比爾看到自己的表情,她聲音很小,小的只有自己聽得見,幾乎成了心聲:“我真是壞透了……布裏亞魯利亞時我一個人也撐過來了,這次竟然昏迷了那麽久!怎麽能夠讓她來照顧自己呢,四肢健全的人都不一定能做好這些事,這原本是我該做的事……”

西比爾沒有聽到這些,她小聲說:“我之前很擔心你,你前些天給我的感覺很不好。”

“抱歉。”

“抱歉的話就別說了,我需要你趕緊好起來。噢,你聽我說,你才剛剛恢覆清醒,最好不要說太多話。還有,你要不要喝點兒水?”

德蘭搖了搖頭,表示不想喝,她咬了下舌尖,接著說道:“我現在除了還有些虛弱也沒什麽,有些報告和快信可以給我看看,我記得……”她沒有說完,頭便是一陣暈,血直往眼裏沖,她覺得有一只充滿涼意的手落在了她額頭上,整個人的精神這才固定住,沒有突然潰散。

她只好改口:“我可能還需要再麻煩你幾天。”

蘇醒後,最讓德蘭覺得難堪的是上廁所,她沒辦法獨自到有馬桶的房間,必須要西比爾幫忙,幫忙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她得主動開口,而且,事後還得西比爾幫她擦屁股,只是因為擦屁股對目前的她來說還屬於是需要一定力氣的活計。

簡直不能去想在她昏迷的這段時間,西比爾是怎麽照應她拉屎撒尿的……她只要一這麽想,就想要去掐死那個處於昏迷的自己。

真的太屈辱了。

而就現在而言,她想要掐死自己了——因為想要控制上廁所次數,盡量少喝水,然後一坐下來,她就尿分叉了……弄到了褲子上。

德蘭心裏十分不安,這種不安更勝過她第一次離開豐查利亞群島到波爾維奧瓦特的那一天,虛弱不僅是體現在身體上,也體現在她的精神上,她有些多愁善感了,一直到洗浴的時候,她都在想這件事:“這麽一來,你應該……討厭我了,是吧?”

“這是一種考驗。”西比爾卻是這麽說。她這時候正在幫德蘭擦拭身體。

采用的是熱水浴的方式,發燒的人常被推薦使用這種洗浴方式。之前因為德蘭一直是昏迷狀態,她僅僅只能在床上翻轉德蘭的身體,用浸入溫水的海綿擦拭。

這也是一個專門的房間,裏面充滿了蒸汽,西比爾讓德蘭脫了衣服就坐在室內,只用一條長及腳踝的大毯子蓋住自己。

她建議德蘭先深呼吸一陣子,然後再去洗澡。

洗澡的時候,西比爾沒讓德蘭自己動手,哪怕德蘭自己能動手。她很認真,非常認真地觸碰著德蘭赤裸的纖瘦的身體——同樣是一張皮殼,它有很多傷痕,但油畫上的人體裏面能具有這樣跳動的寶貴生命嗎?

時間會堆積它表面上的塵垢,產生令人厭惡的排洩物,但是這樣外部的骯臟卻沒有汙染她內心對於德蘭的那份感情——德蘭頭發的氣味、嘴裏的味道。皮膚的觸覺似乎已經進入她的內心,或者說進入她需要呼吸的空氣裏。

德蘭已經成了她實際上的必需物,她不僅不想割舍,而且覺得應該習慣。

“考驗什麽?考驗你對我的耐心嗎?”德蘭繼續說著,手臂很順從地打開,讓西比爾能夠從她的腋下擦洗她的前面。她感覺著那些或輕或重的力道帶給她身體的反應,然後認為那是生病使得身體過於敏感所致。

“不,是我對你的感情。”西比爾的一雙眼睛裏閃爍著朦朧的、綠色的火光,她收攏手臂,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勢,讓自己的嘴唇落在德蘭耳朵下面的那一小塊肌膚上。

耳垂是她的弱點,而這是德蘭的弱點。

她用含含糊糊的聲音說:“抱歉,我忍不住了。”

德蘭再度轉過臉去,不知道是因為還很虛弱,還是別的什麽,她覺得自己一直在犯哆嗦。這個問題,她沒有再去想了。

因為她的所有想法,在西比爾這句話面前,都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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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成年人的確做不到同時呼吸和吞咽,不信的話大可以試試。喝水太少會尿分叉,別問我怎麽會知道這種東西。然後,德蘭從床上坐起來的那個姿勢是鴨子坐哦,我怕寫的不清楚會被略過,所以我要特別指出來。

這一章我最滿意的是那個吻的描寫,我稱它為:令人感到窒息的操作。

最重要的是,我是互攻黨,一直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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