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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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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是我

春季。一只歐亞鴝在波爾維奧瓦特的天空中隨風翺翔。它在聖彼得大教堂周圍懶洋洋地劃著圈,似乎被束縛在了十字長翼的尖塔上。

它們在冬季時在南大陸北部沿海越冬,春季時北遷迪特馬爾並且繁殖。

從枯枝所築的巢中探出頭來,它可以俯瞰這座224萬人口的城市,泰然自若地靜待光陰流轉,歲月飛逝。

如果它會開口講話,它便能將迪特馬爾最為渴求的北方戰事勝利的消息帶給督政府的諸位督政:戰爭勝利能夠極大地增長國民的愛國熱情和政府權威。

督政官們信心滿滿,除了對軍事有些了解的拉菲奇持觀望態度外,沒人覺得會失敗。尤其在哈亞特在羅曼吃了敗仗後,這接著打的仗在許多人眼裏都該是白撿的功勳。

恰特羅率領的是最精銳的東方軍團,替代瓦倫蒂尼擔任赫塔利安軍團的是赫赫有名的格拉斯上將,兩支軍團的總人數要遠遠多於德蘭在羅曼對戰哈亞特時的軍團總人數。

4月中旬時,督政布魯圖還專程趕往了東方軍團督軍,發表了演講:“……最低限,將卡弗蘭人趕出赫塔利安地區,諸位齊心協力推動、支持的話,那麽,在這裏,我有信心向諸位說,我們也必然積極采取相應的行動。革命思想正如火種一般在赫塔利安傳播,而我們將要把這火種帶到卡弗蘭皇帝的寶座上……”

講此話的根據是督政府一直以來有關世界革命的願景,目標是將一切受壓迫的人民從貴族與教士的統治下解救出來。

憑借蘭德·蘭恩在羅曼取得的勝利餘威,督政府要求恰特羅和格拉斯也要取得同等的勝利,這樣,議會的那些有異心的議員根本不足為懼。

就在兩支軍團接連取得了數場勝利後,事態的發展正如潘德森等人所預料的那樣:國內一片歡騰,議會中所有的反對聲音都宣布支持督政府,連當初反對預算案最強烈的幾個議員也高呼:【督政萬歲!】;全國上下的男性青壯年在征兵處排起了長隊,誓死為國出征,投身於偉大的革命事業;白露宮外一直有人舉辦講座,告訴人們說動蕩不安的日子對人們是有好處的。人們變得貧窮是好事。因為軍隊很花錢,而這錢是不得不花的。

“……我們當初在貴族統治下受盡了奴役,怎麽能在自己得到解救之後就顧得自己好了呢?世上所有受苦受難的人都是兄弟,忍受貧窮只是一時,況且,安於貧困本身就是一種美德……”

某一位督政甚至想要借此成為新宗教的創始人。

到達前線的軍人都曾體驗過攻勢發動前的極度緊張,仿佛多吞咽一次口水都會左右戰爭的勝敗。譬如一支騎兵部隊的指揮官會在心中默數,時間一秒一秒地過去,直到發起沖擊的時刻,而這時刻一旦到來,就再不管其他,緊張才能從心頭褪去。

但對於相對於前線的後方來說,所謂的緊張時刻是在發動攻勢之後,越是後方越是如此。有句俗話叫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裏。’這條經驗在生活中許多時刻都是正確的,但在軍事層面卻並非如此。

這是因為,當一切都進展順利時,消息很快就會通過前線傳到後方;而當戰爭受挫時,前線往往會陷入死寂,或許是因為通信渠道被敵方切斷了,或許是因為想要取得好消息再向上報告。

第一批軍事報告很久之後,後方才得到了第二批軍事報告。

那是史無前例的慘敗。

兩支軍團進攻的並非是哈亞特的主力,哪怕將那些部隊盡數擊敗,對作戰全局也並無大礙,相反,他們給哈亞特提供了一個取得重大勝利的機會。哈亞特處置得當,那些被進攻的部隊順利形成戰線完成拖延,他便有了機會繞後突襲,以形成包圍的方式給這兩支軍團造成重創。

布切瑙芬一戰死傷近3萬人。

哈亞特那些部隊之所以能夠在一敗再敗後還能抵抗住兩支軍團的進攻,在於當地居民,不如說戰爭發生地所在邦國君主的幫助,他們本來在重新與迪特馬爾發展貿易後持有的是中立態度。

主張處死亨利八世的也並非是現今的督政府。

這些小國君主給出來的理由是:迪特馬爾現在的革命熱情甚至比處死亨利八世時更強,他們害怕卡弗蘭人被趕出去後,自己也會像亨利八世那樣被推上斷頭臺。

在總結失敗原因上,戰爭部部長實事求是:“考慮到赫塔利安地區的情況,那群邦國多是君主國,不能在宣傳革命思想方面花費太多時間,在別人家地盤打仗,我認為作為選擇項是不該考慮的選項。”

貿易與工業部部長也說:“在赫塔利安地區宣傳革命思想,這是和我們剛與赫塔利安地區重新發展貿易的協議有重大分歧,期待在這方面有所動作,我想……會遭受挫折。”

在這周的部長聯席會議上,陸軍部部長利用潘德森允許他就戰事的總進程發表意見的權利,借口督政需要去兵源地區監督征兵,恭請布魯圖離開東方軍團。

會議結束後,西比爾聽到戰爭部部長私底下對陸軍部部長說:“布魯圖作為督政,在戰爭期間跑到前線,他待在那裏,我至少需要50000人保護他不會受傷,使他們不能參加戰鬥……恰特羅是很糟糕,但我認為一個獨立自主的司令要比一個最優秀的,受到待在軍隊裏的督政的權力制約的司令要強。”

內政部部長拉巴斯·蒙梅迪也和自己的夫人說:“世界革命?嘛,我承認革命口號總是得需要一些理想之詞來振奮人心,但在掌權之後理應守權。國與國之間的關系如果是根據對方有沒有君主來判斷的,那就太淺薄了。對於那些君主國的君主,還有那些在迪特馬爾長久以來受過君主恩惠的人的心情,那些人的心情,不去認真考慮,僅僅因為‘提出過這樣的口號’,‘以前有那麽說過’,如此這般,一步一步,別人當真就算了,自己還當真,那不就是自己把自己逼向絕路,不能脫身嗎?說到慘敗,我倒是希望蘭恩將軍慘敗,督政竟然問都沒問過我就向蘭德·蘭恩許諾了,每名士兵5英畝的土地,天知道到時候我要從哪裏摳出來。”

當然啦,這些言論被傳播出來後,都被當事人否認了,說是謠言。但是從他們的臉色來看,這些言語的洩露很可能都是有意為之,為了表達自身的不滿。

只不過現今這種不滿還沒上升到明面上。

潘德森苦惱於北方戰爭問題時,西比爾對此事保持了距離。

5月19日,馬尼埃在五百人院發表了一篇聲討西比爾·德·佩德裏戈的檄文:“這個佩德裏戈怎麽敢拒絕承認,他是將我們80000名將士流放到赫塔利安失敗地獄中去的策劃者、鼓動者和最高指揮者呢?……很久以來,我始終認為,一個藐視共和國的舊貴族若是領導國家事務,那將是非常危險的,如果說我以前對此還有點懷疑的話,但這次戰爭失敗無疑證明了這一點,他將我們唾手可得的勝利輕而易舉地覆滅掉了,受此影響,我們甚至還要深思在一個革命共和國中宣傳革命思想的必然性,諸位共和國公民,這世上還有比這更讓人感覺可怕的事嗎?”

西比爾少見的,可以說是第一次在戰敗承罪方面做出回應:“我也有兩三次對諸位督政說,關於赫塔利安的問題,我國與赫塔利安地區的正式外交關系在禁運伊始已經中斷,預算法案目前在元老院尚未獲得批準,貿易協議也才獲得初步共識,因此解決赫塔利安地區問題只能由地區內某些歷史上親近迪特馬爾的邦國扮演第三方來進行,雖然我希望給予諸位邦國以和平保證,我代表外交部有提過這樣的申請,但是布魯圖督政那邊說,不用,因為現在已經有各種事情,我也開始忙和羅曼共和國的建交問題,這個問題,他將要去東方軍團,設身處地,考慮的會比我更加仔細,他們可以自己解決。”

“布魯圖督政對我說,這個不用了,請幹別的事吧。”西比爾回答道,“所以,我和此事沒有任何直接關系。”

布魯圖對西比爾的態度可不會那麽好,但馬尼埃思考的也不是這個問題。

他說:“然後您就放棄了嗎?”

西比爾說:“您這話說的好像布魯圖督政是個笨蛋。依我看,督政明白的很,一次又一次,針對外交部,吹毛求疵,說什麽,這個不許,那個不讓,我也和您說過,我本身便主張和克斯尼亞聯盟,與布裏亞魯利亞王國媾和的,被罵了一次難道還要等著被罵第二次嗎?我相信您也不會有這種愛好,不然,我倒是願意效勞。怎麽說呢,真正失職的並非是我,說到底,此處正是布魯圖督政和外交部沒有好好地溝通。”

馬尼埃帶著嘲諷的語氣:“看來,您和此問題,似乎沒有過關系。”

“完全沒有。”西比爾回答的很快,“因為說好了,政策問題由督政決定,我插嘴,這不正常,也沒受到委托,一旦只管自己自顧自地去做,就會變成諸位最關心的問題了,身為領導國家事務的舊貴族,不請自做,那樣的話,會不得了的。我想不僅僅是在布魯圖督政眼中,諸位也會這麽想,‘唉,這家夥是要幹什麽?是不是打算幹什麽叛國的勾當?!’我想我目前的名聲是很容易給諸位此種印象的,所以,我就做我職責範圍內的事情。就是這麽一回事。好像布魯圖督政,一個人很為這些事操勞過呢。”

潘德森沒有對西比爾的發言表示異議:總要有人為此負責。

北方戰爭遭遇慘敗,針對督政官布魯圖,譬如‘布魯圖是戰爭失敗的主因’這樣的批判甚囂塵上。

此時,由哈亞特·凱斯胡勞寄來的感謝信成為壓倒布魯圖的最後一根稻草。

在後來好幾個月,波爾維奧瓦特相關報紙上都登載著一樣的標題:“北方戰爭的失敗,是布魯圖的失敗!”

報紙沒有報導那之後的後續。

面對西比爾的推卸責任,布魯圖自然沒有束手待斃,他同樣做出了解釋:“最近,對我們部長們的一些公開或私下的發言,我感到疑惑,這並非是布魯圖心血來潮、隨心所欲說‘將革命火種播撒到卡弗蘭皇帝寶座上’或‘世界革命’,作為督政之一,拒絕向赫塔利安地區那些小邦國作出和平保證,是5位督政一同商量決議過的事情,因為外交部長公民首先找到的是我,我才代表所有督政回答了,或對東方軍團實行此要求,並不是說其他幾位督政以及提供相關意見的諸多議員與此毫無關系,好像說‘世界革命’是布魯圖我個人的自說自話。諸位若是想要以此評判我的話,我需要強調一下,這是全體督政一致的決定。希望諸位議員明察。”

可以說,當布魯圖將自己的錯誤擴大到全體督政乃至許多議員身上時,不管他說的對還是不對,真的或是假的,他就註定要被拋棄了。

……

西比爾走出議會大廈不遠後停下了腳步,她前方的人行道上有一小堆灰泥,她能夠看到中間有一片鮮紅的血跡。走近後,她看到那是只死鳥。上體呈灰褐色,胸腹橙白相間,尾部色彩很是豐富。

他們方才從大樓出來,驚飛了在道路上的鳥兒,這只鳥好像是受驚過度,慌亂間迷失方向,朝著有墻的那面飛,一下子把自己撞死了。

歐亞鴝,也被叫做知更鳥。

這使得她想起來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那麽,是誰殺死了知更鳥?

……她向走出來的督政布魯圖脫帽致意,隨後才上了馬車。

布切瑙芬之戰死亡6049人,傷19237人,失蹤4022人。

這些數字本不該那麽誇張。

她在想起來那首極為黑暗的童謠後,自己也在內心做出了回答:“是我,是我殺死了知更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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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是誰殺死了知更鳥》具體可百度,我記得還有個同名游戲來著,當初給年幼的我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創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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