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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那我怎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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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那我怎麽……

西比爾剛送走杜拉賴特,伏到鋪展在辦公桌上的鮮花標本集上,門就開了。

她嚇了一跳,沒想到她辦公室的門會在沒有預先通知的情況下打開。

進來的是德蘭。

雖然潘德森在蒙梅迪夫人的勸說下四處有去調查德蘭的出身,但是沒人會去想德蘭是男還是女這個問題,那根本毋需去質疑。

德蘭身上有一種真正不凡的特殊氣質,會使得許多流言一觸擊潰。那是一種信心的力量。

在西比爾身上,就很難看到這種信心。

西比爾想,若是有國王號幸存的船員在這時指認蘭德·蘭恩就是德蘭·卡爾斯巴琴,也不會有人相信。誰願意相信呢?共和國之劍竟然是一介女人?

德蘭腦後披著的長發頂多讓她受了些詬病:在迪特馬爾人的傳統文化當中,無論男女,擁有一頭長發,那是自由與榮耀的象征,在王政時代,頭發的長短還成為了血統高貴的一種證明……蓄發會讓人覺得這不夠共和國。

但現在,這個個子高高的年輕人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殺氣,西比爾也說不清那是什麽,因為對方給她的印象就是——這已經是極度克制之下的一種結果了。

德蘭進來時,西比爾沒有起身,只是擡頭看著德蘭,她明白為什麽她外間的走廊沒人阻攔德蘭,或者說,能夠阻攔德蘭。

西比爾笑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很想見到德蘭,應當比對方想見到她更想,這種感覺,就好像她回到了她還不通世事的童年時代。

“嗨,獅子王!”

西比爾說出這句話時,好像是希望自己的聲音能夠穿透聽者的臉,能夠讓對方恍若加冕。

德蘭聽到了自己情不自禁的、快活的回答:“嗨,西比爾!”

西比爾很久都沒有答話。她就坐在那裏看著德蘭,那眼神很奇怪,專心致志,沒有笑意。

德蘭還以為自己有什麽地方做錯了,她往前探了探身,竭力想要捕捉西比爾臉上的一些痕跡,德蘭的目光使得西比爾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她才說:“剛剛……我真的有點不好意思。”

雖然,在西比爾臉上還看不到什麽能夠代表不好意思的情緒。

“嗯?”

“因為您以前從來沒有像那樣子叫過我……”

德蘭才註意到,她剛才情不自禁喊了西比爾的名字,這是她第一次直呼西比爾的名字,不知道為什麽,她這時候倒是突然覺得不好意思起來了:“不……不行嗎?”

真奇怪啊,西比爾也直接叫過她的名字啊,那還是很早之前在裏迪鎮的時候,但是她那時候有這種類似的感受嗎?

西比爾陷入了深思:“呃,也不是說不行。只是感覺有點怪怪的……總覺得還不怎麽習慣……”

“那……”德蘭的話沒說完。

西比爾忽然擡起頭,粲然一笑,陽光透過玻璃窗的鏤花傾瀉到她銀白色的鬈發梢上,嘴巴的線條顯得很剛強,同時卻又像小孩子一樣柔和。微微翹起的上嘴唇上有一層被陽光射透的細細絨毛,使得本來就很光滑的白皙皮膚表面變得滑膩且溫潤。

德蘭呆呆地看著西比爾身後,冬日的陽光並不能灑滿整個辦公室,但是太陽就在那裏。

“不過……”德蘭聽到西比爾說,“我並不討厭……您那樣叫我。”

德蘭看著西比爾的面孔,那張臉上沒有悲慘、沒有痛苦、沒有壓力——只有玩笑般的揶揄,令人不安的開心,以及明朗天然的精神。

這不像是一種掩飾,但德蘭沒有吃驚,反而,她突然有了一種安心,確定了西比爾跟她是一類人,她們認為自己終將取得勝利,那麽之前忍受的所有羞辱與苦難,就都只是通往成功道路的階梯罷了。

她坐在西比爾辦公桌對面那張寬大椅子的扶手上,敞開的大衣下面,是有些發皺的普通獵騎兵制服。她先講了昨天夏萊·德·佩德裏戈拜訪她的事情。

沒人這樣坐在西比爾面前,但德蘭就這麽坐。

辦公室裏沒有別人,也沒有隔墻,所以德蘭盡可以暢所欲言,但在說到夏萊說民眾們視西比爾是一切是動亂之源時,她的語氣還是忍不住低沈下來:“……我很抱歉!”

“這沒什麽好抱歉的。”西比爾大概知道德蘭指的是什麽。

過了一會兒,感覺德蘭的情緒好了些,她才說道:“人們並不知道那些說法的來由,更不知道為什麽那些說法如此盛行,很少人會要求解釋和詢問理由。永遠不能對敢於說出內心真實想法的人發怒。”

“正因為他們什麽都不知道。”

“因為他們被剝奪了知道一切的權利。”西比爾說,“而且,他們說了什麽以及想了什麽,和你我都不相幹。”

德蘭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已經不是回答,她清楚自己為何會如此憤怒,但是她仍舊由著從昨天開始就撞擊她大腦的念頭發出它最想要發出的聲音:“我希望能夠保護您不必受到任何損傷——”

“我不需要保護。”

德蘭沈默了,沒去看西比爾。

“德蘭,等您走出這間辦公室後,不管是去找漢克(警務部部長),還是去找潘德森,您得把夏萊來拜訪您這件事告訴督政府,當然,既然您今天第一個來見的是我,讓我去告訴他們,結果也不會差很多……嗯,還是由我去告訴他們吧,您最好不要和保王黨沾上什麽關系。您知道跟著您的那批人裏面不止潘德森派來的那一批記者。”西比爾很自然地直呼起德蘭的名字。

德蘭忽然低下頭,什麽話都沒說,等到許久之後再開口,已經是一種疲憊且沒有起伏的聲音了:“我們不能給潘德森他們知道夏萊的事情,他們會把波爾維奧瓦特掀上天也要找到他。我讓夏萊鉆狗洞出去的,那個地方非常隱秘,不會有人發現,不能讓人們再把您和動亂聯系在一起了……我不想只有我得享榮耀……豐查利亞群島……在羅曼的戰爭……議會……和平協議……人們應該知道這其中有您付出的那一部分。”

“告訴漢克後,警務部門的註意力會被轉移一部分,其他的那些保王黨分子行動就要自由許多。保王黨會在6月份的選舉中獲勝,但是督政府的軍隊會清掃這一切。人們會知道自己選舉出來的民意代表毫無用處,他們也只需要知道這些。”西比爾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

德蘭故意打量著辦公室,似乎知道西比爾是怎麽想的,但是對於西比爾的這個計劃她自發的有一種厭惡:“我在這個計劃中需要扮演什麽樣的角色?”

“救世主……怎麽樣?”

“就像6月5日事件那樣?”

西比爾搖搖頭:“您可以先派一個軍官趕回來重整政局,但是您本人得在我和布裏亞魯利亞王國大使簽訂和平協議後才能趕回來,不然您表現的就太急切了。”

“您會事先通知我?”

“盡可能。”西比爾說,“信件會用能夠突破海上封鎖的船只寄送給您,但這有時候會出現一些意外,如果真的出現意外,關鍵時機您得自行判斷。”

“這樣的話,我時間有限。”德蘭若有所思地說。

“這是一個大概的範本,許多細節都需要依照當時情況進行調整。德蘭,我制定的計劃當中,您需要在8月份趕回來,但現在已經2月份了,您還沒有出發。卡弗蘭人的海上艦隊盯的貝爾佐克很緊,那裏船只是不能下水的,我們只能從羅曼共和國以共同市場的借口要一塊地來做港口,最後消息需要保密。如果能有強烈的北風,你們花在航行上的時間不會超過兩個月,所以您需要在4個月內取得您盡可能取得的勝利。如果計劃無限推遲,您的時間會更短。否則,您就只能當去布裏亞魯利亞王國旅游一圈就回來了。”

“或者您只想在布裏亞魯利亞王國旅游一圈就回來?”西比爾坐在桌子後面,那雙綠眼睛在這時候保持著水平的狀態半閉著。

但那樣,和布裏亞魯裏亞王國簽訂和平協議的可能就無從談起了。

“我會贏。”德蘭很平淡地說。

西比爾向後靠在了椅子上。德蘭這簡短的回答對她來說不僅是一種安慰,更是一種安全感的體現:她突然有種意識,其他的任何保證都沒必要了。

不需要證明、不需要問題,更不需要解釋。當計劃的前提已然確定,一切的條件都只需要被執行。

“別那麽如釋重負。”德蘭的話裏透著一種好笑的意味,“太明顯了。”她狹長的眼睛裏帶著察覺不出的笑意觀察著西比爾:“我會認為我還是您的救世主。”

“反正您也知道了。”

“我知道,那我一定會想要您付出代價。”

“我準備好了。”西比爾張開雙臂,傲氣十足,“代價。”

德蘭伸出手,指尖觸碰著西比爾有些冰冷的下巴,然後一路上撫,讓溫暖的指腹貼著西比爾的臉,讓其下巴在自己的掌心落座,用拇指摩挲著對方嘴角時,她保持著註視的神態,目光逐漸變得深邃:“您知道我今早為什麽遲到了嗎?”

“為什麽?”西比爾沒追究德蘭為什麽這時候轉移話題,她很順從地接著問道。

“我剛被授予的榮譽軍團勳章被偷了。有人覺得要是能夠趁我不註意偷走它,我肯定會滿世界地去找。她以為我會這麽想,我到底把那塊該死的勳章放哪去了呢?然後她再出場,在我面前說,願上帝保佑,蘭恩將軍,您不會剛好丟了您的勳章吧?然後我就會說,是啊!親愛的女士,我丟了!您在哪裏找到它的?她就說,噢,我就在昨天晚會上找到的,您知道嗎?今晚有個舞會?然後我就該懂了。我就該說,舞會,是的!親愛的女士,您願意今晚成為我的舞伴嗎?然後牽起她的手,深情的看著她……”

西比爾眨了眨眼:“嗯?”

“是索菲·巴蒂斯特。今天早上,巴蒂斯特夫人帶著她來向我道歉了。”

“好吧,她可能覺得這多少有點用。”西比爾覺得自己已經有些無法理解年輕人的想法了。

“您應該仔細聽這後面發展的事情,她說我長著一副很會跳舞的樣子,我就問她,很會跳舞的樣子是什麽樣子?……就是,臉長得很會跳舞……她是這麽和我說的。於是我就一只手摸著後頸,低下頭,嗯,現在他們和女孩子搭訕都喜歡用這一套動作,就是這樣的語氣……”德蘭刻意把聲音壓低了些,“我的臉……長得很會跳舞嗎?”

‘嗯……啊不,抱歉。我的意思是您的長相很吸引人。’西比爾仿佛聽到有人這麽說。

“我就手離開後頸,拍拍旁邊坐的沙發,讓她坐到我旁邊來,說,您好像很會看人的面相,不如就坐在我旁邊,仔細看看再說。”

“哪裏長得最吸引人? ”

“全部……”

“全部?沒有最讓您喜歡的地方嗎?”

“眼睛、鼻子、還是嘴巴?”

“眼睛?”

“眼睛?!”

“……”

“那我怎麽……一直盯著您的嘴唇呢?”

德蘭的低語在最後一刻轉換了主語,仿佛它是某種液體,和玻璃窗過濾下來的陽光混合在了一起,讓西比爾不再能思考,只能去感覺。

西比爾收攏的雙臂裏是德蘭溫暖柔軟的身體。

賓主打開臥室的門。

壁爐兩側向著玻璃的門映出兩人的身影,從這天起,她們的命運就連接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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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蘭德·蘭恩Rand·Lane,音同Land`·Lion,我覺得翻譯成大地上的獅子沒什麽問題,所以開個獅子王的玩笑也沒什麽問題,不知道還有多少人記得《獅子王》這部動畫片呢,時代的眼淚啊。

最後玩個梗,希望別整爛了,唉,我覺得我真的不適合寫感情戲,太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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