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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來,給您手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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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來,給您手帕

一封來自巴伯·博蒙特,魯斯滕羅曼軍團司令部,日期為1566年2月11日的信通知了正處在休假期間的辛克萊·迪爾蒂比‘根據督政府的命令,為了一個重要的目標’,他要立即動身與他們會合,務必不要耽擱。

他將在抵達目的地後獲得進一步命令。

這些進一步的命令收錄在了總參謀長巴伯·博蒙特的備忘錄裏,命令的發布日期為‘2月15日,沃爾茲菲爾德,參謀部’,內容是告知迪爾蒂比前往羅曼共和國南部的一個港口沃爾茲菲爾德,他將在那兒加入克斯利托夫·馮·薩爾德恩將軍的師,指揮龍騎兵旅下轄的第22團,聽命於蘭恩將軍的‘大遠征軍’。

所有接到信件的軍官都被要求對此事保密。

在2月的第三周,遠征隊最終在沃爾茲菲爾德登船,在沿岸炮兵連的掩護下沿海岸迅速航行,但很快又收到命令返航,因為聽說羅曼王國正在蠢蠢欲動,遠征需要無限期推遲,但在第四周,他們又匆忙登船,因為強烈的北風對遠征船隊來說是難得的好風。

從波爾維奧瓦特出發的遠征軍主艦隊由蘭恩將軍指揮,於29日起航。

沃爾茲菲爾德的船隊在海上與之會合。

在船上,迪爾蒂比病了,而且精神很不好,這是因為運輸環境非常擁擠。

但海上行軍就沒有不擁擠的,除了軍隊所需的全部軍事裝備,280條船一共集結著39000名士兵、12500名水手與海軍士兵、3000名商船海員,其中陸軍軍官就有2300名,和士兵的比例近乎1:17,而這個比例一般為1:25——很多初出軍校的青年軍官因為滿腔壯志便投身在了遠征軍帳下,當然,更因為遠征軍司令是蘭德·蘭恩,他們認為此番壯志應得酬還。

蘭德·蘭恩還在軍中安置了一百多名學者,這些學者將會給遠征附上一層不同於軍事方面的別樣色彩,大多是科學與藝術委員會成員,包含著當時的頂尖人才,有時,這些學者會在甲板上給軍官辦講座,迪爾蒂比數次在講座中睡著,還因為鼾聲太響被趕出去過。

船上有圖書館,專設有圖書管理員,高級軍官大多看小說,迪爾蒂比沒花錢就在船上看了許多在波爾維奧瓦特買都買不到,就是租也要等排隊的許多時下流行小說,但是這件事很快被蘭德·蘭恩知道了,對方給圖書管理員下令,只給他們看歷史書,說是那些小說都是給養尊處優、不知世事的貴婦們看的,非常容易敗壞人的精神,作為軍人,他們應當只看歷史書。

但是迪爾蒂比知道,蘭恩自己私帶的40多本小說,就沒有一本跟歷史相關,如果說,道聽途說的野史也算是歷史的話……他有一次找副官格裏姆肖借書,發現了一本在波爾維奧瓦特都算是禁書的書,而更讓人感覺意外的是,那本書正是從蘭德·蘭恩手上流出來的。

在豐查利亞群島的卡爾斯巴肯,他在島上給父親寫了信:

“謝天謝地,我們能夠上岸休息上一會兒了,豐查利亞很和平,三色旗就在堡壘上飄揚。我們還將要繼續航行,我也不知道最終目的地是在哪兒,或許是卡弗蘭,但我希望是布裏亞魯利亞王國。我的健康很不好,但醫生只說我是水土不服,他們就只會治死人,但我覺得我會好起來,天氣要熱起來了,一切都會好轉……但要是在布裏亞魯利亞也是那麽熱,那就要完蛋了……好了,就說到這裏,信件就要被送走了,告訴母親,我愛她並且迫切地想要見到她。祝福所有人,另外,我想知道我的小侄子是否前往波爾維奧瓦特了。”

‘小侄子’是迪爾蒂比哥哥的兒子,他曾保證要為這個孩子提供教育。在同一個郵址上,他還給督政官潘德森寫了信,說他出於自身健康著想,想要退出遠征。他在維爾肯之戰出名後,有幸和一些別的出色者受到了政客們的青睞,就像蘭德·蘭恩在貝爾佐克之戰後受到的關註那樣,但之後他又改變了主意,將那封信撕掉——他還不想離開他所屬的這個團。

辛克萊·迪爾蒂比是由德蘭擢升上來的許多青年軍官當中的一個縮影,他的想法能夠反映許多人。

遠征軍只在島上待兩天,軍隊紀律良好。

德蘭是在1564年10月底離開豐查利亞的,再回來時,已是1566年的4月初。

法布爾在擔任省長後就以身作則實際廢除掉了島上奴隸、仆役、貴族等一切封建制度。這是德蘭沒做而留給法布爾做的事情,以金錢換取聲望,就此,再沒人能夠質疑法布爾的共和國公民身份。

卡爾斯巴肯正值發展之中,碼頭旁邊是一家造船廠,街上可以見到豬和奶牛。參觀卡爾斯巴肯時,可以看見曾經被火災席卷一空的地方已經修建起了一座座石砌的房子,一座教堂,一座公園和幾座粗毛衣加工廠。

從卡爾斯巴肯到索不拉的公路還沒修建完,某些路段的路況尤其糟糕,但和之前比起來,已經好太多了。農作物的種植情況,沿途就能看的清清楚楚……豐查利亞人所需的絕大部分日常必需品已經能夠自行供給,現在最需要的就是將多餘的,譬如黑麥、亞麻、啤酒花等作物以及二次加工的玻璃制品、鐵器、呢絨、皮革等貨物賣出去。

索不拉港口停駐的商船比她離開時多很多,很多都是私貿船。私貿對象幾乎都是迪特馬爾的敵對國家。

群島司令馬齊對此的理由很正當:“你們是跑了,但是我們還得過日子,我們要是不賣給卡弗蘭人,卡弗蘭人也會打到島上來自己拿。”

裏迪鎮也變成了遠近聞名的農莊,說是農莊,是因為有些人在政府的支持下重建了家宅,但人數畢竟不多,集中起來也堪堪就是一個農莊的大小。

伯爵夫人牌瓜卡萊斯已經成了代表豐查利亞群島的一道名菜。這樣,在農莊的人在種地和養殖之餘也有一筆不小的收入。

軍隊也受到了改革的影響,在軍裝承包商被西比爾處理後,原先針對軍隊一系列的潛規則在理論上得到了廢除,不過德蘭沒有時間深入了解,並不清楚這種廢除是否僅僅只是理論上的。

法布爾改革計劃當中,西比爾調整最多的是教育方面,德蘭當初在受到選舉結果的刺激時所想的最多的也是豐查利亞群島的教育問題。

在經歷波爾維奧瓦特人們對於她的誇讚,對於西比爾的仇恨後,她更是這麽想了。

她自身本就是迪特馬爾教育的一種產物。

她希望豐查利亞能有更多像她這樣的產物。

在德蘭看來,豐查利亞群島需要接受過一定教育的公民,這樣他們才能夠用足夠的判斷力來了解自己的國家。

為了避免教育的階級化,德蘭想要為豐查利亞所有男女兒童提供至少三年的免費小學教育,她也願意為其中成績優秀的孩子提供進一步教育。

依照西比爾調整的計劃,所有省級的教育制度都該分為三個部分——初級學校、高級學校和大學。

初級學校向學生教授最簡單的讀、寫、算術以及地理知識。高級學校需要傳授學生古代和近代語言、高等數學、高等地理及歷史。

大學,就該由許多職業性學院組成,專門培養地理學家、植物學家、化學家、考古學家、工程師、歷史學家、天文學家、畫家、音樂家、律師、土木工程師及各級管理人才。

這本來該她們親自來實施的,但是這不是短時間內能夠完成的事情,畢竟整個豐查利亞就沒有多少所像樣的學校。

想要從小學抓起,創立這樣一個綜合性的教育系統,也必須要相關政府部門的長期支持。

考慮到當時豐查利亞各級人才實在缺少,哪怕只是想要建立一所大學,擁有所有所需的建造材料,沒有相應的建築專家,學校也開不了工。

學校不同於一般的農場工廠,不管是西比爾,還是德蘭,都認為它的建築需要一種藝術上的審美,這樣才能為來學這門課程的學生提供樣板,讓他們明白,他們今後要學習的就是這類藝術。

德蘭帶來的一百多名學者便在這裏初次發揮了功效。

登島的第一天,德蘭親自帶著幾個人趕到了索不拉當初選定的大學校址進行實地勘察,收集專家意見,根據地形調整的情況,將設計任務交給幾名建築學家和工程師,用樁標出了三塊地坪、並決定了六個館的館址。

選址標樁的當晚,制磚行動就開始了,一周內便可以平整完所有土地。

一晚沒睡,到第二天,德蘭還四處物色建築工程的承包人、監督建築工程進行的可靠人選。至於生源,她早已打算將索不拉兩所神學院合並為一,等新學校建好後的那一年的新生將統稱為新的‘豐查利亞大學’的學生。

作為省長的法布爾對德蘭的積極性感到不可思議,他沒那麽好的精力,陪了德蘭一個白天後就打道回府了,只留下擔任秘書的朱塞佩·拉布萊在德蘭東奔西跑時提供幫助。

德蘭和他聊過後才知道他已經結婚了,就是去年夏天的事情。連說了好幾句祝福的話,在這邊暫且安置妥當後,便忙著去辦西比爾安排她去做的事:和領班神父霍爾登見一面,把西比爾寫的信交給對方。

格裏姆肖看的出自己這位老鄉還存有一些當初的心思,笑著錘了他胸口一拳:“好啦,等會兒我休息,我們可以好好聊聊。”

霍爾登好像在知道德蘭登島的消息時就認為自己會被拜訪,德蘭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中午,而霍爾登並沒有生氣,他非常知道德蘭現如今的聲望,而在知曉德蘭沒有第一時間來見他的原因後,他還給德蘭準備了午餐,如果那能被稱作是午餐的話……一打牡蠣,一個檸檬,還有一杯香檳酒。

和當初準備給西比爾的晚餐是一模一樣的配置。

霍爾登拿到信後也沒留德蘭:“我知道您還很忙。”揮了揮手,就進了自己的書房。

後面剩下的就是最後一件事,她去給自己母親掃了掃墓,然後去拜訪自己的父親。

德蘭的母親葬在卡爾斯巴琴的家族墓地,那塊地方靠近海邊,不遠處是一座燈塔,那是索不拉港口最高點之一,一個很古老的煤油燈塔,在夜晚時,登到它的瞭望處,鹹鹹的海風有種隱形的波浪,若是將手伸出窗外,很容易會產生一種錯覺,一種能夠觸碰到月亮和星星的錯覺。

德蘭沒帶西比爾來過這裏,因為她不想不能以自豪的心情告訴西比爾這是她的母親。

半跪在有些爬藤綠葉的石碑前。

德蘭看著那塊石碑上刻著的姓名和生卒年,帶著一絲懷念的語氣:“他們告訴我,有人歡天喜地地等待我的降生……爸爸把我當作天使,而媽媽絲毫沒有註意過我。您不想看見我,而我,忍受這一切的同時還經常遭到您不公的訓斥。我無法理解這一切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墓碑前是一束鮮艷怒放的康乃馨,這是產自溫室的花朵,在西比爾的標本集裏面也有,她認為那些更漂亮一些。

“……您的過世令爸爸傷心欲絕,我也不得不陪著他一起痛苦。血脈親情真是一種讓人感覺奇怪的東西,就好像我有多愛您一樣。不過我仍舊感謝您,您讓我在年紀還很小的時就領悟到了一個道理:前人有前人的做法,後人有後人的實踐。您渴望生得一個男孩,以能在這個男孩獲得榮耀時,您作為他的母親可以自豪地向他人炫耀,他那份獲得榮耀的能力是由您培養而成的。但是現在,興許,我的降生才是您一生至高無上的成就。”

“……爸爸總是想要告訴我一些東西,以他的經驗,以他的見識給我忠告。他的一輩子就好像定格在了過去的某個時間段,那之後的年齡都是虛長。我認為羅曼王國時的豐查利亞人之所以過著悲慘的生活,就是因為他們頑固地崇拜祖先們所謂的智慧,並且荒謬地認為為了追求更美好的事物必須向後看,而不是向前看,似乎覺得鉆木取火的時代才是最美好的時代。”

“把你們任意換成別的人,帶來的結果也不一定更壞,可我能夠因此指責你們嗎?”

和風細語持續了好幾個小時,最後以此結束:“我想我不能。”

當德蘭跨進那間因為住進了人而不再那麽破敗的莊園書房時,出現在她面前的安德魯·卡爾斯巴琴頭發梳的整整齊齊、身上穿著舊式軍裝——聽莊園主人說,安德魯·卡爾斯巴琴一直是這種打扮——坐在桌旁寫信。

這些信從來沒有被寄出去過。

看到有人來,他回頭看了一眼。

“你來了?”他又繼續寫起來。

“我來了。”

“哦,征服者來了,你要像征服羅曼一樣征服布裏亞魯利亞嗎?”

同樣,德蘭也不妨礙安德魯·卡爾斯巴琴獲取外界信息,他想要的,幾乎都被滿足了。

“我來看望您,我剛剛給媽媽掃了墓。”德蘭說,她用兒時充滿敬意的眼睛註視著父親面部的每一個動作,“您近來身體好嗎?”

“沒人找我,我也不需要找別人。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總是悶在一個地方,遲早是要生病的。”

“希望上帝保佑。”

“這和上帝不相幹。只要你想,就能放我出去。”安德魯·卡爾斯巴琴不再掩飾,開門見山說道,“你能放我出去。”

“如果您願意進修道院。”德蘭很幹脆地說。

“那不行。”

“那就沒辦法。”

“怎麽會沒有辦法?我只是不想繼續再待在這兒。”

“可是您不值得相信。”

“我是你父親,對吧?”

“那又怎麽樣?”

安德魯·卡爾斯巴琴瞠目結舌地瞪著她。仿佛他們之間隔著遙遠的月亮與星河。

兩人互相望著,沈默了會兒。

“我是你父親。”安德魯·卡爾斯巴琴的聲音就像只鸚鵡,重覆著先前說的話,“我需要和人打交道,不能總是悶在一個地方,這遲早是要生病的。我還沒到養老的時候,島上還有許多事是我能做的,我對你有幫助。”

“爸爸,這話您可以不對我講。”德蘭微笑著說。

安德魯不說話了。

“我對您有一個請求。”德蘭繼續說,“假如我沒有活到八歲,假如我在媽媽死前就死了,那麽我就是不是今天的我,那樣的我是沒辦法滿足您要求的……請把我當做早就死了。”

“早就死了?”安德魯冷笑一聲,“那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又是誰?是鬼嗎?”

“呃,您可以這麽想。”德蘭輕聲地說著,顯然這個說法讓她也楞住了。

安德魯站起身來,鋪滿半身的勳章在陽光下刺眼極了,他滿腔怨毒的聲音從高大卻顯得有些佝僂的身體裏噴薄而出:“你難道從不考慮你取得勝利的原因嗎?倘若你身體裏沒有流著我的血,你能夠做成現如今的這一切嗎?”

德蘭看著安德魯的樣子,像是小孩子做噩夢剛剛醒過來,懷疑剛才的一切是不是都是錯覺。

“爸爸。”她緩緩地說,“您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如果我相信您真是這意思的話,我就連瞧不起您都做不到了。

真正讓她感到吃驚的是父親臉上的神情:挫敗中夾雜著一種詭異的嘲諷,仿佛是她不敢承認。”

這個神情留在了她心裏,提醒著她先前在母親墓前做的那一番告白是有多麽可笑——母親以兒子的榮耀為榮耀,而父親不能接受兒子的榮耀高過老子。

她算是兩項都占全了。

一種從未有過的荒涼和孤寂湧上了她的心頭。她想,軍官和士兵們可以從她可以找到信心,獲得力量和勇氣,但是她又能從誰身上得到這些呢?她也同樣需要這些。

在她認識的所有人當中,她此刻希望誰在她身邊呢?答案毋庸置疑,但是那是不可能得到滿足的。

西比爾是不可能來這裏的。惱怒使她清醒了不少,這種荒唐的渴望讓她一下子冷靜了下來。

半個小時後,一個建築學家帶著一堆設計圖紙找到了她:“蘭恩將軍!我們的那座學校——圖紙都在這裏,因為……什麽?……哦,您說為什麽只有我一個人過來了?讓他們都見鬼去吧,一群愛睡覺的懶蟲!只是從昨天下午到今天下午而已。我還熬得住,這沒什麽。不用管那些。明天您就要出發去打仗了,晚一點可能要休息,所以我覺得應該趕快給您看這一稿。您先看,我這邊和您說說。您說的,不只是一座樓,得是一個村,裏面要有教室,還得有學生宿舍……嗯,所有房子之間都有走廊,能讓它們相互連接在一起。我們綜合了迪特馬爾許多大學的建築風格,想出來迄今為止最棒的一種設計……應該是機構適應人,而不是人適應機構……由一個U形和一個L形組成,那絕對是迪特馬爾歷史上最棒的大學,內側是宿舍和公寓,外側是宿舍和食堂,中間的地面我們就用來做花園……用科林斯式柱,圖書館的圓頂寬78英尺,剛好是萬神殿的一半……每一個建築內都有教室、教師宿舍和學生宿舍,每十個我們用走廊連起來,然後……什麽?……我聽不到您講話。您感冒了?來,給您手帕,您的鼻涕要弄臟我的設計圖紙了……現在謝我幹什麽?等我詳細解釋給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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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有點長。算是一個小結。遠征不打算詳細寫,後面幾章都回歸到西比爾視角,走一走政治線,其實我心裏也不是很有底,不知道能不能寫好,盡我所能吧。

此處學校設計參考弗吉尼亞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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