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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所有不是人話的話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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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所有不是人話的話裏面

於是在這天傍晚,西比爾在外交部的辦公室見到了德蘭派來的副官格裏姆肖·裏迪,說將軍第二天要來拜訪,並詢問外交部長公民幾點鐘可以接見‘他’。

因為拜訪都要預約,德蘭也不是第一次,所以西比爾並沒有覺得這一次和以往的幾次相比有什麽太大的不同。

“我等‘他’。”西比爾沒有說定時間,只是這麽回答。

但格裏姆肖得到了這個回答後還是多嘴了一句:“將軍‘他’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西比爾啞然失笑:“‘最近他’哪一天心情都不好。”

自從在蒙梅迪家亮相以來,圍在德蘭身邊的人不在少數,除了晚會上那些鶯鶯燕燕外,許多報紙記者就像聞到了血腥味的蚊子,緊盯著德蘭不放。聽說有人從塔爾庫拉王家軍校一路追到了波爾維奧瓦特軍校,說是追隨‘共和國之劍’的足跡,受潘德森督政所托給德蘭寫傳記。

這聽起來讓人覺得有些稀奇,竟然給一個才22歲的年輕人寫傳記,這未免太早了,但由於是潘德森督政所托,所有人只覺得這是對於這位軍界之星的一種讚美宣傳,不會去想更多。

西比爾因此也知道了不少有關德蘭的趣事。

雖然德蘭每次都說那些是胡編亂造的,但每次一聽到她提及,德蘭都會氣急敗壞,乃至於暴跳如雷……

受此影響,利用權力,西比爾特地在塔爾庫拉王家軍校的檔案室找到了一篇當年德蘭參加學校有獎征文活動的文章,工作之餘就會拿出來看兩遍,然後讚嘆兩聲:“有趣!真是有趣!”

……

“但今天尤其不好。”格裏姆肖神色有些古怪地說,“我覺得今天晚上也不會消氣,您最好明天做好心理準備。”

“心理準備?為什麽?跟我有什麽關系嗎?”

西比爾覺得自己最近也沒做什麽特別招蜂引蝶的事情,無非是去巴蒂斯特夫人家勤快了點,但是恰特羅馬上要去東方軍團上任,巴蒂斯特夫人失去了對於內防軍的掌控權,她覺得自己有必要去安慰一下人家,陪人家說說話。

這一切都是出於必要,不是嗎?

“不知道,但……直覺吧!”格裏姆肖說完,最後向西比爾敬了個禮,就打算離開了。

西比爾在他轉身之前:“最近怎麽樣?在波爾維奧瓦特?”

“波爾維奧瓦特很好,不過……”格裏姆肖是有什麽抱怨的話要說,他不是不知道發生在首都街頭的那些事,但是他覺得西比爾不是問他這些,他說,“我還是最喜歡豐查利亞。”

在豐查利亞一直沒曬黑的臉倒是在羅曼被曬黑了不少,到這時候,格裏姆肖的一張臉也沒有因為冬天白多少回來,但是西比爾認為,那樣的一張臉,就很漂亮……但德蘭好像曬不黑。

這真是讓人感到遺憾。

第二天早上10點鐘,西比爾站在門口迎接來的卻不是德蘭,而是杜拉賴特,諸位對他或許沒什麽印象,但他在前文中的確起了大作用——德蘭的許多大炮都是靠著杜拉賴特貴族們的馬車挽馬拉運的。

他幾乎每天都登門,作為羅曼共和國方面駐波爾維奧瓦特大使——為了保住他的爵位,他甚至願意出400萬格羅什。

西比爾說了很多遍她在此類事件中起不到任何作用,但是對方根本不在乎,或者說沒註意她到底說的是什麽。

“請坐。”西比爾面對他的笑容已經很熟練了。

“沒這個必要。”這位已無公爵之實的公爵在說話的時候沒有半點笑容,“您不樂意看到我,我也不樂意再見到您。”

西比爾緩了緩神,坐下來,身體向後靠向椅背,看著他。

“那麽?”她說。

“我來見您,是因為共和國賦予我的神聖使命。”

“有什麽事嗎?”

“我對此並不慚愧。”杜拉賴特一字一句地開口,“佩德裏戈,我想告訴您,我對我作為杜拉賴特公爵主動打開城門投降一事毫不慚愧。”

“我沒提過慚不慚愧的事。”

“世俗的譴責我根本不在乎,那是因為我的一切都隨著共和國的成立而煙消雲散了。我覺得我應該對我對杜拉賴特治下的人民所做出的的犧牲感到驕傲。”

“這樣的話,我倒是想知道您所說的400萬格羅什是從哪裏來的。”

“我們總有些財產是可以繼承的。佩德裏戈,對您我有什麽好隱瞞的呢?我問心無愧,如果說您認為這個話題會讓我難堪的話,那您就大錯特錯了。”

“我想知道最近羅曼共和國議會武裝和親迪特馬爾的政府武裝在街頭爆發了沖突,雖然政府取勝了,但一些曝光後的文件顯示,有許多原羅曼貴族參與其中煽動了這次拙劣的暴動,這造成了不少人的傷亡——”

“他們沒有一點問題,不過,當然啦,這是一樁很值得去冒的風險,我是在用普通人說話的方式,而不是您在外交部習慣聽到的冷冰冰的社交辭令。我會投降是因為害怕戰火波及城市,危及人民的生命。如果人們需要和平,對我來說就是足夠的理由。和平就是我的標準,佩德裏戈。和平,而不是戰爭。我的祖輩作為杜拉賴特的領主只是為他們自己的財富就剝削人民。我用他們給予我的統治地位服務於一個更高的理想。我不是坐在錢堆上像利奧波德十一世那樣讓武姆的軍隊自己出城找吃的。一切都是為了人民。當然,在這個以自由之名行一切罪惡的共和國,我不指望誰會理解我。我得到的報償不是您這個背棄了自己階層的教士所能認同的。杜拉賴特的人民在得知我放棄抵抗的時候,您可能永遠都想象不到,佩德裏戈。他們是猶豫、膽怯、不敢置信的。我的回報就是他們感激的淚水、顫抖的聲音和上帝保佑的祝福,還有無數年過半百的老人家趕來親吻我的衣角——因為我,他們的孩子不用上戰場死於非命。”

“能否請您告訴我參與暴動的那些貴族的姓名?”

“那些貴族對當地很重要,絕對是不可或缺的。我有充分理由保護他們。他們為成千上萬被剝奪奴隸身份的農民提供了賴以生存的就業機會。”

還在前兩天,西比爾會就貴族的姓名追究下去,但是今天她只打算泛泛而談:“那些被剝奪奴隸身份的農民裏面,有沒有您認識的?”

“當然了。我認識我財產所屬的所有奴隸。我感興趣的是人,不是他們的身份。我關心的是他們作為我家人一起成長的那一面,而不是作為我父親遺產該由我繼承的那一部分。”

“那您能否將那些人當中成為了樂師、畫家、工程師、數學家、天文學家或者建築師的人的姓名告訴我?”

“樂師、畫家、工程師……?不,不,不,您以為我只對這些具有天賦的奴隸感興趣?我感興趣的是真正的奴隸,普通人,他們都認識我。我過去常陪著他們一起幹活,我一走到他們身邊,他們就會揮著手向我喊:‘您好,小公爵。’他們就是這麽喊我的——小公爵。在我正式成了公爵後我也喜歡他們這麽喊我。不過我想您不會對這些感興趣。這些都是歷史了。假如您現在問我這麽多就是想要和我談論迪特馬爾在羅曼勢力範圍的事……”

杜拉賴特一下子站直了身體,只用下巴瞧著西比爾:“我不知道是否能夠答應您任何特殊的考慮,因為我必須要把國家利益放的高於任何私人特權或利益……”

“我沒想和您談論勢力範圍的事。”西比爾裝作有些困惑地看著他,“我沒興趣和您談論迪特馬爾在羅曼共和國的勢力範圍。”

“沒有嗎?”他的語氣聽上去有些失望。

“沒有。我聽您說了那麽久,只是想要知道您所說的關系好是有多好。您能不能回憶起任何一個奴隸出身的畫家或者工程師的姓名呢?”

“我想我從來沒有問過他們的名字。我對那些因為個人天賦而免於在農田做工、做飯、打掃房間、服侍主人以及虐待和羞辱的奴隸毫不關心。自我以來的杜拉賴特家的奴隸沒有再出過一個這樣有著特殊待遇的人。我關心的是真正的奴隸——那些手上長滿老繭、維持整個杜拉賴特家運轉的人。他們才是我的家人。”

“您能給我幾個他們的名字嗎?誰的名字都行,任何一個您陪著一起幹活的奴隸。”

“親愛的佩德裏戈,時間太久了。我曾陪著成千上萬的人一起幹活,這麽多人,我怎麽會記得住?”

“您難道一個都想不起來嗎?任何一個?”

“我肯定想不起來。記憶都是有時效性的,越近的越清楚,越遠的越模糊。我每天都要和很多人打交道。”

“那您熟不熟悉他們的生活以及他們日常所做的工作——或者有和他們聊過天?”

“當然。我對他們的一切都很關心。我經常巡視我名下的所有莊園。您是不知道我做的有多麽好,我在所有莊園都修建學校、醫院和孤兒院……奴隸們的住所是杜拉賴特最好的……需要餵奶的女奴隸不必再服勞役,只需要在分到自己的那份地裏幹一些簡單的體力活……”

“您是否親自做過奴隸們的工作?”

“是啊是啊,我給狗餵過肉,給雞餵過食,還修剪過雜草,我對修剪雜草很有心得。”

“聊天呢?您……是否記得或聽說過任何人有關……未來的一種期望?”

“期望?什麽期望,佩德裏戈閣下?我沒工夫留心這些毫無用處的東西。我的目標是社會的穩定,文化的繁榮,我們所有人的友誼和愛。愛,您知道嗎?我認為自由、平等、博愛中,博愛是最關鍵的。假如人類學會了愛,那麽一切問題就都迎刃而解了。”

西比爾閉了下眼睛,右手揉了揉眉心,不想去看他價值不菲的衣裝。

他還在說:“因此,如果您想著的是將羅曼共和國納入迪特馬爾共和國勢力範圍內,佩德裏戈閣下……您當然可以構想許多種發展的可能性……但是我必須告訴您,雖然國家的利益是我必須要考慮的,而且我會毫不猶豫地犧牲任何個人,但是我從來不會拒絕去聆聽那些乞求我仁慈的呼聲,只要他滿足我個人的需求……”

說到這裏,杜拉賴特自然而然地擺出了一副等待聆聽的樣子。

西比爾看著他,雖然她覺得今天又是被惡心的一天,這個結果不可能再好起來了,但她還是竭力使自己的聲音平淡的沒有任何起伏:“我不想和您談任何外交方面的事情,您要談的話,就去和督政官公民談,或者找財政部長埃蒂安去談吧。”

“我想,在這種時候,您是不會放過一個能夠向潘德森督政官證明您外交能力的機會……”

“我對向誰證明能力這種事不感興趣。”西比爾說著站起身來。

“可是,我不明白……那您問我那麽多問題的目的是什麽?”

“我是想要知道目前在羅曼地區生活的奴隸的生活。”

“您為什麽要知道這些?”

“出於好奇。”

他兩手一攤,表現出一副難以置信和極度憤怒的樣子:“在這種關鍵時刻,您竟然還浪費時間想這些?相信我吧,您如果還想要在外交部長的位置上待的久一些就應當把目前這件事做好,而不是出於好奇白白消耗我的耐心。”

“再見。”西比爾一只手拄著手杖,一只手做出了送行的姿勢。

杜拉賴特在發現西比爾完全沒有挽留他的意思後,再次開口,這一次,他的聲音急迫而尖厲:“你沒有任何資格和權利瞧不起我。”

西比爾的一雙綠眼睛完全凝固成了兩塊綠色的寶石,目光一動不動:“我從沒表達過任何對於您的個人意見。”

杜拉賴特以為談話還能進行下去,他的聲音多了幾分泣色:“我太不幸了,因為我失去了祖先留給我的家產,我為了一個僅對他人有益的願望失去了我自己的家產,我的目的是純潔無瑕的,我自己什麽都不想得到,如果僅是為了公爵之位,我大可以在事後逃到利奧波德十一世那裏去,可是我沒有,如今我仍在為羅曼共和國效力。佩德裏戈先生,我可以自豪地說,我這輩子從來都沒有為自己考慮過!”

西比爾的聲音沈著而嚴肅:“杜拉賴特先生,我應該告訴您,您說的所有不是人話的話裏面,這是最不要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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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沒有碼到預計進度。

爭取下周多碼一點,不然這個進度堪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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