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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您應該少看點言情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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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您應該少看點言情小說

在晚會幾近尾聲的時候,西比爾終於擡起了頭,這時候她便註意到了她一直都該註意到的那道目光,但是她沒有立即回望過去。

從牌桌的第一局開始,西比爾就沒有把勝利從自己手中放開過,大多數賭客早已不認真玩自己的牌了,而是把精力放在財政部部長弗朗索瓦·埃蒂安的欠賬上,埃蒂安口袋裏的錢在第一個小時就輸完了,後面都是記賬。

灑滿酒跡的牌桌上寫滿了數字。

西比爾不理會周圍的那些議論聲,註視著埃蒂安的每一個動作,才匆匆看一眼她記的賬:埃蒂安已經輸了她53000迪特,幾乎是埃蒂安本人半年的薪水。

埃蒂安仍然決定賭下去,他在一張牌上本來已下了600迪特的賭註,但是一想到自己就是因為賭註下的太大才輸的那麽快、那麽多,就改變了主意,要下一般的賭註。

20迪特和同桌的其他賭客相比,不大,也不小。

“別改了。”西比爾卻微微一笑,那種微笑在埃蒂安看來有些殘忍,“難道您不想快點撈回來?賭桌上沒有永遠的勝者,莫非您已經覺得不可能勝過我了?”

埃蒂安向來認為自己不是什麽容易受挑釁的人,但是,他此時的心情就像是所有那些上了賭桌的賭徒那樣——那是一種極端激動的心情,一種贏了就會想要贏更多,輸了就一定要回本的賭徒心理。

他感覺到,假如坐在他對面的人不是西比爾·德·佩德裏戈,他能夠很快止損走人,但是,坐在他對面的偏偏就是西比爾·德·佩德裏戈。

這個佩德裏戈那薄薄嘴唇綻放出來的簡單話語就像魔咒一樣控制了他,他在聽到的當時,不能不保持原來的賭註數字,不能不想要贏一次……不僅要贏了,還要贏的漂亮。

在碰到這個佩德裏戈前他總是贏的,他不應該也不可能比這個佩德裏戈運氣差,而談到技術,他的自尊心也不允許自己的技不如人。

埃蒂安決定這一把贏了之後他就不再賭了。

他拿起一張紅桃6,6是他的幸運數字,於是他便把註下在了上面。然後他就看著作為莊家的西比爾握著牌的手,那雙手沒有任何繭子,白皙的看不到任何汗毛和血管,如今就控制著他的命運。

紙牌賭註中只要西比爾發的牌裏面有他下註的那張,他就贏了。

他屏氣看著西比爾的手,心裏想的完全是不相幹的事情:

在以金銀為儲備發行貨幣引起擠兌狂潮後,財政部便更改了策略,改用以土地為儲備發行貨幣,督政府沒收了很多教會土地,賣出一批土地財政部就回收一批貨幣,按理來說,這個模式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長期來看,貨幣一直都是貶值的……偶爾超發一批貨幣也不成問題,雞蛋、奶油的價格每個月漲個2%或者3%,都不會有人註意。

但是督政府是不可能偶爾超發的,戰爭經費必須要盡可能保證,為了應對嚴峻的軍事形勢,督政府籌集資金的辦法就是超量發行貨幣,打贏了,所得的賠款不一定能夠滿足軍餉,而打輸了,軍官士兵們的撫恤金就更是一大筆錢。到今年的1月份,迪特馬爾銀行貨幣發行量就從8億迪特到了45億迪特。這還是在有股票作為對沖手段的情況下,雖然結果也好不到哪裏去,迪特馬爾銀行股票價格一路走高,只要那些券商有某一個企圖炒作股票,迪特馬爾銀行就將迎來新一輪的擠兌狂潮。

股民的信心不容挑戰!追漲殺跌本身就是人的本性。但他還沒找到那些券商背後的人……那些券商都說自己是自由聯合的,他不信。

這時迪特馬爾國內一部分地主形成的原因——土地通常情況是不害怕通貨膨脹的,為了保全擁有的財富,人們盡可能地購買土地,這些土地往往不從事任何生產活動,只是作為財富單獨存在,荒蕪著無人打理——非常清晰、非常可怕地展現在了他面前,仿佛革命黨所做的一切毫無意義,他們在消滅貴族後自己成為了貴族,然後在消滅了地主,又催生出了新的地主。

只是因為他們渴望拯救整個世界?!

就是這樣,前線還總是抱怨經費吃緊……

他不能設想自己拿不到那張紅桃6,不能認為向整個世界輸出革命的行為是錯誤的,這種愚蠢的念頭會讓幸運女神清楚他意志的不堅定,讓他走向失敗的唯一道路。

這不可能,但他仍然屏住氣,靜靜地看著西比爾的手的動作。這兩只從襯衣袖口露出的柔嫩小手把整副牌放下,接過一杯端上來的燙過的香檳酒。

“您應該知道我在波爾維奧瓦特的賭場是有名的賭棍……”西比爾特別點明了這一點,仿佛是為埃蒂安輸給她找臺階下,但她臉上的笑容不僅不能給埃蒂安半點安慰,反而助長了埃蒂安的怒氣。

“分牌吧。”埃蒂安沒好氣地打斷西比爾說。

“唉,我以為我們今晚不會再吵架的。”西比爾一邊說,一邊笑著拿起牌。

開牌了,埃蒂安緊盯著左邊,因為贏家的牌都放在左邊,但是,沒有……左邊沒有他要的那張牌。其實他早就看到了,紅桃6在右邊,他所需要的紅桃6作為這副牌的第一張一開始就出現在了右邊。他一直不敢讓自己的目光落在右邊,但是眼角的餘光還是讓他看到了它。

弗朗索瓦·埃蒂安的欠賬從53000迪特來到了54200迪特——他需要承受雙倍懲罰!

“你作弊!”埃蒂安差點就要這麽說了。

“真希望您不要輸紅了眼口不擇言。”西比爾好似知道埃蒂安打算說什麽,她瞧了眼埃蒂安,使得埃蒂安硬生生地將那口氣吞回了肚子。

“就這樣,就這樣吧!”這時周圍有些人打起了圓場。

埃蒂安知道這時候就該順臺階下去了,但是他用很是遺憾的語氣說:“怎麽?不玩了?我剛剛想到了一張很好的牌。”

他希望西比爾無視他的話,弗朗索瓦·埃蒂安從來沒有像這一刻如此痛恨自己的性格,為了表面的風度,無論如何都不能讓自己比不上眼前這個舊貴族,他強耐著內心的巨大痛苦,臉上呈現一種和西比爾毫無二致的笑容:“來,我們最後再來一張牌。”

“好。”西比爾算完賬後回答道,好像她玩牌最吸引她的還是玩牌本身的樂趣,她根本不會像埃蒂安那樣想那麽多。

外交部是這樣的,完全沒壓力。埃蒂安這時候在準備的牌上下了剛才輸掉的1200迪特的賭註,開始為自己財政部在政府部門當中的地位感到一陣自豪,他那張一直裝鎮靜的臉才算是好看了些。

“輸多輸少對我來說都一樣。”埃蒂安在心中默默說,“我只是想要知道剛才幸運女神是什麽意思,是我能力不足,還是說這條路本身就走不通。”

西比爾開始分牌。

埃蒂安就像之前那樣看著西比爾的手,他從來沒像今天這樣看一個人的一雙手那麽多遍,那雙手隱約間都浮現出了西比爾的臉,那雙綠色眸子清清亮亮的,不久前還向他表現出了善意,但是現在他是多麽恨啊,恨對方在向他展現了善意之後又讓他一直輸……正在他胡思亂想的時候,他發現,他選的這張牌贏了。

“您總共欠53000迪特,財政部長公民。”西比爾伸著懶腰,從桌旁站起來,“坐了那麽久,您都累了吧?”

埃蒂安已然是完全說不出話來,他口中品咂出來的味道除了苦澀還是苦澀,他不能不認為這次勝利是西比爾不願意他輸的太難看。

但西比爾很快就打破了他的幻想:“您什麽時候給錢?”

埃蒂安的臉一下子就紅了,不是因為害羞,而是因為難堪,他把西比爾叫到一個單獨的房間。

“我不能一下子付清,但我可以打欠條。”埃蒂安有些喪氣地說。

“聽我說,埃蒂安。”西比爾繼續那樣溫和的微笑,註視著埃蒂安的眼睛,“您知道在今後外交部和財政部多有合作。依靠外交圈定勢力範圍,共同發展共同市場……”

“於公於私,一碼歸一碼。”埃蒂安狂怒地喊叫道。

“那麽明天再見。”西比爾的臉色沒什麽變化,她的語氣都沒因此發生一絲一毫的改變。

“錢,明天我會給你。”埃蒂安覺得自己在說這話時有些脫力。

“不用。”西比爾說,“您沒有那麽多錢,也不必一下子就有那麽多錢。”說完這句有些意味不明的話後,她隨即走出了房間。

但埃蒂安一下子就明白了,他在西比爾這短短的一句話中,頭一次覺得這個佩德裏戈和以往認識的那些舊貴族不一樣。

從房間中出來後,西比爾沒有在客廳當中看見任何有關德蘭的身影,她想時間差不多了,德蘭回去了也正常。

漆黑的夜色下,西比爾順著人流踩著斑斑點點的月光在維多等人的保護下正準備登上豪華四輪馬車,突然,她停住腳步,頭微微朝人流最為分散的那個方向扭過去,她看見了那個身穿黑衣,戴著帽子的惡徒。此人正在她的身後,在這之前,他趁著天黑,穿過警察和政府衛隊到了蒙梅迪家門口,身上穿著男子禮服。

士兵們將他當成了受邀來的賓客。

在辨認出這個佩德裏戈的馬車後,他就一直藏在一處月亮照不見的狹長陰影裏,悄無聲息地,在西比爾準備登上馬車的時刻刺向對方,他猛地從懷裏掏出來的一把長四寸的雙刃刀瞄準的是西比爾的心臟位置。

西比爾這時偏了下身體,這一刀便刺在了她第五根肋骨下面,因為是冬天,穿的鬥篷和其他衣服都很厚,她伸手按住傷口,抽出時手上沾了一些鮮血,血量不算多,她感覺刀尖深入肌肉應該不足1厘米。

西比爾對要來保護她的維多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幫助。

維多很快趕上去,一腳將那名要喊叫起來的惡徒踹倒,膝蓋壓著對方脖子,使得對方的嘴巴完全埋在土裏無法出聲,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懷裏拿出一條繩索將對方捆了個嚴實。

有人註意到了這裏的動靜,但是聞聲而來的政府衛隊來的更快,西比爾囑托維多將已經完全被壓制住的罪犯交給新上任的警務部長處理。

她和這位新警務部長關系還不錯。

……針對她的刺殺,這兩個月,每個月都有那麽幾起,但是沒有多少人知道這些事,還得感謝這位新警務部長幫她封鎖消息,雖然這本身也是在潘德森的默許下才成事的……

在那名惡徒被帶走後,西比爾首先要求維多等人不得將此事的消息透露給任何人,尤其是德蘭。

這不是什麽該在意的事情。在這麽想的時候,西比爾進入了馬車,不過她沒想到,馬車車廂裏早就坐著一個人。

是德蘭。

西比爾不知道自己是以何種心情問出這句話的:“您一直都在嗎?”

“……您怎麽一副這種表情?看見我好像是做了什麽虧心事一樣。”德蘭坐在最裏面,起先一直看著墻那側,在西比爾開口說話後才將臉轉過來,還是長發,但眼鏡已經取下來了。

西比爾看了眼德蘭那只被擊傷過的胳膊:“我覺得我才是該這麽問的人吧?”

“什麽意思?您跟埃蒂安單獨進房間的時候我可就在這裏坐著了,是您先對我不理不睬的。”德蘭眼中閃爍著的代表疑惑的光芒不像是作假。

剛才的事情解決的很快……西比爾在落座前看了眼車窗和自己被刺破的鬥篷,確信只要小心就不會被德蘭看出什麽不對,她在德蘭旁邊坐下來。德蘭應該很早就坐進馬車了,那個惡徒應該不知道馬車內還有人。

她現在無比慶幸受傷的是她。

只是血腥味可能會引起德蘭警覺,但這不是什麽大事,借口若是應用的好,總是能搪塞過去的。

德蘭還在抱怨:“真是難以想象,您竟然坐視我和巴蒂斯特家的那個小姑娘跳了那麽久的舞……”

“您都說了是巴蒂斯特家的小姑娘了。”

“那我下次找個大姑娘呢?”德蘭特意在‘大’字上加了重音。

西比爾覺得自己脈搏跳的有些快,但還沒有發燒的跡象,所以沒問題:“那就要看人家願不願意了,不要到時候還要我來介紹。雖然我很不想在這方面自誇,但我認識和打交道的女性絕對比您幾輩子加起來的都多。”

“所以……”德蘭沒有在這方面和西比爾繼續爭下去,她又回到了之前的那個話題,“我和索菲·巴蒂斯特跳舞的時候,為什麽一眼都不看我呢?也許那時候您有不得不的原因。那麽在餐桌上的時候,為什麽您能在我面前和弗朗索瓦·埃蒂安笑的那麽開心呢?不是非要在那時候和他說那些話吧,而您不可能不知道,我就在旁邊不遠處呢。”

德蘭·卡爾斯巴琴有時候是真的難說話……但還是老樣子,和半年相比,性格這方面沒什麽太大變化……

德蘭還在絮絮叨叨:“這段時間以來,我一共給您寫了一百四十七封信,每封信字數都超過了五千字,但是您只給我寫了三十九封,內容許多都和我不相幹,不是問我錢夠不夠,就是問我還有什麽不夠的?您問羅曼共和國議會的事情比問我的事情多得多……”

很長一段時間,快速行進的馬車車廂裏都只有德蘭的聲音。

……

奇怪……西比爾覺得自己的心情意外的平靜,或者應該說……她大腦一片空白……沒有多餘的思緒可以跟德蘭聊天,覺得臉上的肌肉也繃的緊緊的……唉,雖然傷勢不會很嚴重,但是傷口沒愈合就會這樣,時不時就會讓她走神。

最後西比爾只能這麽說:“我就是想要您為我吃醋,不可以嗎?”

然後還重覆了一遍,“我就是想要您為我吃醋,您要生氣嗎?”

陡然間,馬車車廂內好似除了西比爾的呼吸聲,就再也沒有別的聲音。

好幾秒後,西比爾才說:“蘭恩先生,您還活著嗎?”

“活著……”德蘭的聲音小了起來,“然後就是,嗯,我不生氣。不如正相反,您這麽說,我很高興。”

“我想我這麽說您會高興。”西比爾想起先前自己對埃蒂安說這話時自己的心情,在這裏再說了一遍。

……馬車到佩德裏戈宅還有一段距離時停下,德蘭就在這裏告辭。是的,她單純就只是想和西比爾一起待那麽一點時間。

德蘭還是問了:“您受傷了?”她先前一直不提是覺得不好提及,但是她是不可能無動於衷的。

西比爾搖搖頭:“受沒受傷跟您都沒有什麽關系吧,對了,先跟您說一聲,像今天這樣的事情以後不要再做了。”

“我知道很危險,但是我是有把握不會被發現才這麽做的。”

“……”

“您受傷和這有什麽關系嗎?”

“總而言之和您沒關系。”

西比爾的語氣突然激烈起來,這使得德蘭吃了一驚。

“我……”

“好了,您要相信這不是我的血,請您這段時間專心關註遠征軍相關的事情,遠征軍隨時都可能啟航。”

自己的傷勢不是什麽值得在意的事情……西比爾是這麽認為的。

在最後,感覺德蘭有些失落後,西比爾終於還是說了句多餘的話:“如果您真心為我考慮的話,就請您多多保重您的身體,這比您問我這些更能討我歡心。”

德蘭停了很久,才說:“我是否能夠以此認為,您先前之所以在餐桌上無視我的存在,在我和索菲·巴蒂斯特跳舞時對我不理不睬,以及想讓我為您吃醋,都是因為您生氣我在戰場上不顧及您的感受讓自己受傷了嗎?”

西比爾哪裏知道德蘭會做這樣的理解,她猛地坐起來,完全不管自己的傷勢:“別說瞎話!”

但德蘭已經沾沾自喜起來了:“這……真令人吃驚,沒想到您這麽喜歡我。”

“……您在說什麽?這明明是相當平常的一句話。”

“但是聯合上下文就完全不是平常意思了。”

“您應該少看點言情小說。”西比爾感覺淚目,“那對您的腦子有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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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下,原本的標題後面再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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