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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是非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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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是非之間

5月11日,國民議會通過了革命以來的第二部憲法,史稱《共和四年憲法》,規定建立兩院制的立法機關、即元老院和五百人院,以及五人制的執法機關督政府。

新的立法機關將取代國民議會,新的執法機關也將替代公共安全委員會的職能。

6月底,憲法將正式生效。

西比爾所說的新規定在憲法中赫然在列。

這部憲法的出臺是為了讓得到權力的那些人繼續享受這一切,現在的中派無疑成了當初的激進派,這使得處於困境的保王黨人有機可逞。

5月20日,聯軍大舉反擊,重新攻入科納昆蒂亞,威脅波爾維奧瓦特的安全,而迪特馬爾國內的經濟依然不景氣,從3月至5月,波爾維奧瓦特每袋面粉的價格從28瑪爾漲到了44瑪爾,而牛奶、雞蛋、奶油的上漲價格甚至遠高於面粉,腐敗也遍及政府的各個部門,公務員們有額外的補助和津貼使自身不必受到通貨膨脹的影響,但民眾們的工資,以前是多少,現在就還是多少,沒有漲過。一個非技術的挖土工人,一周的工資很快就只夠買得起一公斤最便宜的香腸。

不是商人投機,而是根本沒有那麽多物資能夠流入市場進行買賣。

譬如哈羅德森那樣的谷物大商人,也不是完全的慈善家。

窮人的兩個迪特和富人的兩個迪特不會是同一種意義,物價上漲的根本就在於提高購買門檻,讓某些人買不起,這樣,就能保證充足的物資供給給另一些人。

所以,在奈凱爾夫人看來,波爾維奧瓦特的面包短缺問題已經得到了很好的解決;而在伊利波特看來,波爾維奧瓦特現今有一半人是靠吃土豆為生。

這都是對的,只是他們看待問題的角度不同,所以敘述內容和得到的結果也並不相同。至少,對於奈凱爾夫人這一類人,不能和他們處在同一階層的人,還不能夠稱作是人。

6月的第一周,保王黨人和聯軍便合謀推翻新政府,將大量的武器彈藥偷運至波爾維奧瓦特。

波爾維奧瓦特一共有16個地方行政轄區。各區控制當地的國民議會以及國民自衛軍,抗議便將發生在這些區裏。

根據警務部門的報告,有5個區真的叛變,但其餘區也有部分國民自衛軍參加,而抗議隊伍裏並不是只有保王黨人,普通平民的數量最多,人民普遍希望恢覆革命初期的狀態,廢除掉新憲法。

雖然抗議隊伍確定了發起示威活動的日期,也做好了若是要求得不到滿足,就以武力與政府對抗的準備,但是過於覆雜的成分構成使得這類計劃的保密性幾乎為零。發起抗議的時間根本瞞不過政府。

潘德森本來指望芭芭莎·巴蒂斯特能夠鎮壓迫在眉睫的反叛,但是上一次,也就是‘長刀之夜’的第二天,這位巴蒂斯特夫人向暴民宣讀了《反騷亂法案》,隨即命令軍隊開火,雖然使得騷亂在當時得到了解決,但是本人的聲望在血海中就此崩塌。即使是她自己的舊部,也普遍對她流露出了不滿跡象,而她也察覺到她對內防軍的控制並不牢靠。

事實上,作為一個外省人,她從未是這支首都軍團真正的首領。

當她收到潘德森的要求時,只希望能夠找到一個可靠的人代為指揮這支軍隊,以免到時候士兵的槍口對準自己。

蘭德·蘭恩會出現在她的候選人名單裏,不是一件多麽使人稱奇的事。

通過卡斯帕的轉述,芭芭莎·巴蒂斯特的腦海中逐漸浮現出了那個年輕人的長相,最後得出結論:那是一個身材不高,但面部線條非常清晰,可以說是英俊的青年。

她曾經打算把自己的女兒嫁給對方,在她看來,這個年輕人能力非常強,總有一天,他會成名!但因為女兒年紀還太小,只能作罷。

芭芭莎還記得對方參與鎮壓過博裏姆縣的叛亂,有過這方面的經驗。

目前軍界有名的新星,曾經在巴蒂斯特團服役過,很年輕可以籠絡,還有相關方面的經驗……她還能找到比蘭德·蘭恩更合適的人選嗎?

德蘭在6月4日得知已經叛變的3個區將於次日起事,而次日一大早,由芭芭莎·巴蒂斯特授意的,經過潘德森告知,她被任命為內防軍副司令,要她動用一切手段鎮壓這次叛亂。

這是德蘭第一次進入國家高層政治的競技場,在和西比爾談過話後,她會接受這項在別人看來完全是燙手山芋的任務,已經是毫無懸念的事了。

首先是派遣波佐率領一百名騎兵去奪取保王黨人運來波爾維奧瓦特的武器,這件事發生在德蘭拿到任命書的第一時間,叛軍們根本來不及反應,保衛軍械庫的只有區區的五十人,叛軍在示威行動開始前就遭受了極大的挫折。

接著,她確認手底下的部隊數量——4500名外地人混編部隊,1500名由禁衛軍和舊皇家侍衛隊組成的老兵。而她將要面對的敵人,則是各區七拼八湊出來的約30000人隊伍。

人數比達到了驚人的1:5。

上午的6點至9點,她布置加農炮。聖亨利街入口;巴蒂斯特街末端;聖彼得教堂和波爾維奧瓦特軍事學院的十字路口中間;國民議會和政府所在地;新橋街上直面新橋。

德蘭讓步兵在加農炮後列隊,並派預備隊去皇家劇院,從而守衛附近的國民議會以及政府所在地的白露宮。

騎兵則布置在革命廣場,隨時準備機動支援。

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德蘭依次視察所有火炮的布置和炮口朝向。

德蘭打算使用這些加農炮,並決定使用霰彈。霰彈不同於爆破彈,它沒有那麽多石塊碎片、鐵片以及鐵球,我們可以形象地認為這是用一個金屬外殼裝著數百枚滑膛槍子彈,一旦炮彈從炮□□出,外殼就會開裂,子彈會呈弧形射出。和一般的實心彈相比,霰彈的距離有限,只能近距離發射,也因為只能近距離發射,這類炮彈給敵人造成的損傷將會非常恐怖。

歷史上,波爾維奧瓦特從未有人敢以此對付平民。

負責指揮叛軍的是萊昂將軍,這位將軍在革命爆發時支持革命,但當共和國成立時,他轉身又成了保王黨人,他希望能夠和政府對話,試圖重演當初革命爆發時的場景,與潘德森等人談判。

但能夠和他對話的人,只有德蘭。而德蘭是無權給予萊昂將軍任何承諾的。她只能善意地勸說這些人回家去。

叛軍由此直到下午3點鐘,才磨磨蹭蹭地從側街湧向白露宮北部。

德蘭沒有馬上開火,她在等待,而等待是有效的,到下午4點鐘的時候,區裏按捺不住,打響了第一槍,這槍響就是信號,德蘭一發覺就開始下令開炮消滅這些人。有叛亂者想要通過新橋逃跑,她也沖那些人開火,結果叛軍傷亡慘重,迅速作鳥獸散。

聖彼得教堂實際上成了叛軍的總部,叛軍傷員在此聚集。到下午6點,波爾維奧瓦特絕大部分地區的叛亂都被平定,只剩下聖彼得教堂的殘餘叛軍陸續從屋頂和街壘向德蘭的部隊射擊。

戰鬥由此仍持續了數個小時。直到德蘭的大炮最後離教堂門口不足50碼,叛軍唯有投降。

這一天,不計受傷,叛軍死亡人數約有300人,而德蘭這邊僅損失6人。

6月6日,有報紙是如此刊載著德蘭當日的所作所為:蘭德·蘭恩將軍根本沒有阻止士兵的盲目暴行,反而親自下令開炮,把我們的人民當做是戰場的敵軍那樣給打成了篩子。可憐的人們幾乎手無寸鐵,在受到第一輪打擊後,許多人已經放棄抗爭,哀求慈悲,但是他仍然繼續下令向這些人開炮。

有些報紙還說,當日德蘭手下有不少軍官不肯服從她的命令,認為這位將軍過於殘暴,甚至有些人在無法改變將軍的命令後,憤然離職走人。

但上述言論都屬編造,盡是謊言。

德蘭不使用內防軍中精銳的那些部隊是有道理的。

實事求是地說,除了那1500名禁衛軍和舊皇家侍衛隊組成的老兵,剩餘的4500名由外省人混編而成的部隊無論是紀律還是裝備都比不上內防軍中由本地人組成的衛戍部隊,但是在群眾面前,前者比後者更能保持一支軍隊的本能,也就是紀律、服從和無情。

事實證明,面對民眾,軍隊的戰鬥力和裝備以及訓練水平毫無幹系,在於組成軍隊的士兵和被鎮壓的民眾之間的有關傳統、文化、地域、宗教、民族乃至於經濟上的隔閡。這種隔閡越深,士兵就愈不能和民眾共情,表現出來的態度就愈冷漠,鎮壓能力也就愈強。

對於那些報紙撰稿人來說,死去的波爾維奧瓦特市民都是他們親近的鄰居或者朋友,但對德蘭手底下這些外地人來說,不過是一群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家夥;對於那些內防軍中由本地人組成的軍官來說,他們要開槍的人是自己的同胞,可對那1500名禁衛軍和舊皇家侍衛隊老兵來說,僅僅是能夠佩戴他們胸前的功勳章。

別人眼裏朝夕相處的首都百姓,在德蘭眼裏,在選擇開槍的那一刻就是‘暴民’。

相較於曾經安希姆的恐怖統治,也可能是為了政權的平穩過渡,國民議會非常寬容大度,只處決了作為叛軍首領的萊昂將軍一人。

在6月5日晚,大雨很快沖洗幹凈了大街上的血跡,但人們的記憶卻受此縈繞,難以忘懷。

此後三十年,波爾維奧瓦特再也沒有過類似的示威行動。

正是在這次沖突中,德蘭開始登上戰爭舞臺,她的所作所為不僅使得自身的能力得到了進一步的肯定,也取得了國民議會的信任,而這份信任,將會將她引向晉升和榮耀。

6月還沒有完全過去,德蘭就被晉升為師級將軍,並任內防軍團司令。

可能有些讓人覺得諷刺,她不想和自己人作戰,所以沒有去西方軍團就職,但是恰恰是殺了許多自己人,她開始平步青雲。

不過在往後的歷史當中,德蘭也從來不回避這一事實。

往後有人問她關於此事的看法時,她是如此回答的:“我只能再三表示惋惜!事件本身沒有對錯,人民要求面包填飽肚子;共和國要求保持政權穩定,有誰錯了嗎?”

“可是共和國不應該代表人民的利益嗎?怎麽能無視人民的請求呢?”

“要我說,您是人民中的一員,我也是人民中的一員,大家都是人民中的一員,有誰不是在代表人民的利益嗎?人民這個概念太寬泛了,讓我們換個說法,嗯,就拿階級這個詞來說吧,這個詞通常是經濟學術語,這裏我們以政治來進行解釋,所謂人民,我們可分為統治階級和被統治階級。”是非之間,德蘭露出了狡黠的微笑,“誰叫你是被統治階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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