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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親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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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親愛的朋友

國王號大仇得報。

應該可以這麽說。

西比爾在戰鬥完全結束之前便得知了國王號在被俘虜之後的事情,船只被征用,水手們在海盜碎骨薩拉德面前被斬首。

如果說這則消息還不算影響惡劣的話,接下來發生的事,就是西比爾也無力阻止的。

德蘭給困守在堡壘裏的薩拉德一封禮貌的勸降信,至少在西比爾看來是禮貌的,但薩拉德似乎不相信德蘭的好意,他殺了信使,在堡壘最外的城墻上懸其首級來作為回應。

可能由西比爾本人來說會有些虛偽,她本人是極為不喜歡這種殘酷的作戰方式的,就是在得知了這樣的消息之後也不允許,哪怕她很想相信國民自衛軍的士兵們不會這麽做,在發覺消息已然不可能停止擴散後,也還是就此強調了許多次。

但一種預防會帶來另外一種應對。

在後面的戰鬥中,海盜們很少被俘。

大炮轟開了城墻,出離憤怒的國民自衛軍擁入社區之中。

場面慘不忍睹,從普裏亞庫的教堂走出來後,她仿佛置身於歷史中迪特馬爾人針對塞維利姆地區的屠殺場景之中,槍聲一響,伴隨的就是女人們的尖叫聲。

四艘海盜船的海盜去掉作為奴隸劃船的槳手外,整合那天拼了命爬上船的其他船只的海盜,還有其餘的一些卡弗蘭人自治的軍隊,約有一千兩百人。

如果還是在先前的灘塗作戰,這一千兩百人至少有五百人能夠作為俘虜得到最基本的生命安全的保障,但是在記錄中,這五百人都被殺了。

不過,記錄上的數字仍是少了,死者接近八百人,其中有不少是無辜遭劫的平民。需要知道的是,殺了五百人,還有七百人沒有被殺,也並非是出於士兵們突然的良心,這有兩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經過二十四小時的作戰,士兵們已然很累了,另一方面是德蘭在普裏亞庫的主廣場豎起了絞刑架,才總算重整了軍隊的紀律。

至於參與斬首和謀殺信使的那些幸存的海盜,即使成了俘虜,也仍舊沒有逃脫生命權被剝奪的結果。

德蘭給西比爾看的命令裏面非常明確地寫道:“槍斃。確保無人脫逃。”

西比爾沒有對此多一句話,直接將命令交給了已經在等候的巴伯·博蒙特。

她知道不僅是國王號幸存的那些水手,還是觀看了信使頭顱被懸掛在城墻之上的那些士兵,他們都需要一個交待。這種交待不可能在保全這些人性命的前提下得以完成。

不必說,就是西比爾自己,也認為,不管是不是服從命令的情況,這些人一旦讓自己的手沾上了致人死命的血,就已經放棄了自身的生命。而她,並不對戰死和密謀被殺死有所區別。

死亡,就是死亡。

當然,西比爾需要承認的一點是,在這種情況下,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她毫不關心不屬於迪特馬爾人和同伴的敵人的命運。

個人的仁慈應當,也必須在這方面做出讓步!

碎骨薩拉德在城墻被攻破後的當時就被殺死,卡弗蘭人自治的軍隊被覆滅,卡弗蘭對於普裏亞庫的影響一下子變得微乎其微起來,在國民自衛軍的幫助下,普裏亞庫重回拉西拉莫家族的掌控。

解放普裏亞庫的計劃已經完成,德蘭決定盡快返回有危險的迪特馬爾本土。

在往後的歷史當中,有人將德蘭的這次行為斥責為不過是丟下軍隊逃走,但是從後來的結果來看,這其實是在響應國家的召喚,當國家首都面臨威脅之際,由國民議會新選出的政府還沒有能力指揮軍隊完成一場勝利時,任何一個自認為能夠派上用場的將軍都不該困守在離本土很遠的一群小島上聽候差遣。

哪怕說德蘭現在還不是將軍。而且她也沒有帶走多少士兵。

德蘭在臨走前沒有通知馬齊和法布爾,事實上,她在索不拉登上船只前還命令馬齊加緊制造餅幹以保證軍隊的後勤,以便分散對方的註意力。

德蘭所寫的指示信是給馬齊的,她在信中承諾新建的省政府將會在群島的建設中發揮極大的作用,還會改變群島一直以來的風俗。這個建設當然也包括軍隊的建設,法布爾的改革計劃在經過多次調整後,已經初步可以得到實施了,軍隊也應當對新省長的計劃抱以支持的態度。

馬齊在經過上次士兵醫院的事情後,在軍隊的後勤上可謂是說兢兢業業。但從另一個方面來說,在德蘭是營長的時候,他也是一個營長,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比起德蘭來有多差,這種聽命更多是以大局為重。

他收到德蘭的信件已經是11月12日的事情了,這個時候德蘭早就離開普裏亞庫向迪特馬爾本土航船,一切都塵埃落定,但他卻為了德蘭的餅幹,毫不知情地泡在面粉和葡萄酒裏面半個月。

他便對同樣是可憐蟲的省長法布爾說:“那個渾蛋扔下我跑了,扔給我這樣一個爛攤子。我就知道她遲早要報覆我,或早或晚而已。等我後面去波爾維奧瓦特,我一定要左右開弓揍她的臉。”

但那也是後面的事情。

攻下普裏亞庫後,德蘭充分實踐了自身關於解放的這一宣言。

由普裏亞庫人民自決選出新的政府後,軍隊就完全撤出了普裏亞庫。可能因為時間有限,選舉權只被極少數人擁有。

只是使得原本被驅逐出城區而又無處可去的那些迪特馬爾商人回到了當初的居所,將進行重建的堡壘社區完全交由迪特馬爾人控制,社區也選舉總督,擁有自己的警察部隊。被俘虜的軍隊重新被授予武器,但只能作為分駐城市各地的警備隊,無論如何都不能引起迪特馬爾人不安。處在關鍵位置的軍官和官員都經由德蘭和西比爾挑選,以便選出親近迪特馬爾的人來……

為了保證迪特馬爾在普裏亞庫的利益,就德蘭看來,這已經是非常寬容的一種做法了。假如有人要說這是一種新式的殖民方式,德蘭就要告訴他們了:“普裏亞庫人都擁有完整公民權,政府首腦也完全由普裏亞庫人自行選舉。無論如何,在解放普裏亞庫的軍隊完全撤出之後,哪怕是為了自保,迪特馬爾人都該為自身保留一定的能夠脫逃的武裝力量。”

而要西比爾來說,說法或許是要好看一些:“我們究竟何德何能,竟能夠否認普裏亞庫人為自身的美好生活努力奮鬥的權利呢?我們將攜手共進,一掃過去的貧窮與苦難。”

在普裏亞庫的統治框架初步構造完成後,德蘭就從帶著一眾班底出發了,包括波佐、迪泰、阿默蘭和那波利,以及一整個機構的參謀們,同行的還有群島的幾名學者。劇作家伊利波特也在一眾隨從人員之中。

國王號上幸存的水手能夠召集上船的,像梅特蘭、斯卡龍、維多和胡波德,都召集到了船上,但因為不能以強制性進行召集,破壞保密性,還是有些不在西比爾辦公室工作的人留在了島上。

西比爾也帶上了格裏姆肖,格裏姆肖起初並不清楚這次解放計劃的內情,一直很排斥參加,在出於對本身職責負責的態度下,他還畏懼航海。但西比爾告訴他:“什麽都不用怕,我們很快就能抵達目的地,船上生活會比你想象的更好。你看,我們能夠讓伯爵夫人刮目相看,裏迪人並不比群島任何一個地方的人差。”

該帶上船的東西基本上都帶上了,霍爾登顯然還是留在豐查利亞群島給她寫信比較好,西比爾唯一感到缺少的是伯爵夫人本身。她可是答應茱莉亞,要讓對方乘上她的船的。但是情況稍顯緊急,裏迪鎮離卡爾斯巴肯有些距離,一時間也難以找到可靠的人將茱莉亞從墓地裏挖出來,平安送上船。就只能暫且作罷。

但是遲早會完成這樣的心願。

征戰結束的絕大部分軍隊都沿著來時的航線返回豐查利亞群島。而謊稱接到國民議會召令的德蘭卻攜著一眾軍官在一艘船的護航下,登上另外一條船順風航行,離豐查利亞群島愈來愈遠。

這兩艘由海盜船改造而成的海軍軍艦一直是貼著海岸線航行,走的不算快。

和一開始的出航相比,近二十天的海上航行,她們在海上所看見的船只寥寥。不過作為乘客的德蘭,從來不覺得這樣的航行無聊或者乏味。

就西比爾所知道的,德蘭能夠和群島上的那幾名學者就火炮的鑄造和要塞的設計問題不間斷地討論上好幾個小時。

群島的這幾個學者的學術水平和波爾維奧瓦特的任何一家軍事學院的老師相比,並無任何出色之處。但是這些人繪制圖紙的技術很棒。

在西比爾走進德蘭的艙室時,總能夠看到堆積如山的圖紙:不同火炮的身管倍徑,所有火炮的裝備部件,每天都長得不一樣的所謂新式的炮車……

這些人用羅盤繪制火炮的射界圖紙,然後德蘭就運用所學的彈道學知識設計出針對性的要塞:巨大的城墻配合射界開闊帶拐角的棱堡,傾斜的胸墻,喇叭口狀的射擊孔,隱蔽炮臺,雙道壕溝和壕溝外護墻……

再對此類要塞進行攻城戰。

這或許能夠對迪特馬爾未來的戰爭產生一些好處,但這不是西比爾會感興趣的領域,和德蘭的正相反,比起軍事或者戰略上的成功,就當前來說,西比爾更在意豐查利亞群島在學術、文化與藝術上的成果。

簡單來說,就算德蘭當前還以蘭德·蘭恩的身份在軍中服役,西比爾也要為對方將來某一天以德蘭·卡爾斯巴琴的身份大白於天下做準備。

由上一次博物館得來的經驗教訓,西比爾打算出版一本有關於豐查利亞群島的歷史書,以便將豐查利亞群島的歷史法理和迪特馬爾的相連,將德蘭變成徹徹底底,不折不扣的迪特馬爾人。

這次西比爾是來問德蘭對她這種行為的看法的。

艙室內沒有討論聲,德蘭當時正在給幾個畫圖畫的累的學者們講鬼故事,毫不意外地是,德蘭總是故事裏面的聰明人,會被鬼騙的總是她這樣的傻瓜。

真是個幼稚鬼。

被西比爾當面發現後,德蘭臉上也沒有任何表示羞愧的神色,在得知西比爾的來意後,她反而是笑著回答:“我出生在豐查利亞成為迪特馬爾的一部分之後,我本身就是迪特馬爾人。豐查利亞的歷史幾乎都是羅曼人書寫或者根據羅曼人書寫的歷史來進行書寫的。我自己的話,如果迪特馬爾的國家利益需要我成為一個徹徹底底、不折不扣的迪特馬爾人,我是非常樂意效勞的。”

在登上波爾維奧瓦特附近海岸前,西比爾已然完成了《豐查利亞》第一卷的初稿內容,標題寫有‘奉豐查利亞群島省政府詔令出版’,序言則回顧了卡爾斯巴琴家族在羅曼王國的歷史,並在這段歷史之前又編造了一段歷史,以顯示德蘭·卡爾斯巴琴的祖先乃是土生土長的迪特馬爾人。

她打算找之前出版了她那本關於革命書籍的出版商,同時,她向國民議會寄去一份回國申請,表示自己擁護共和制,並且讚同當前政府,但對被處死的萊蒂齊婭一行人只字不提,她還特意說明,在她奉國民議會之命在群島執行使命期間,竟然被政府指控為有罪,連證據都沒有的罪行實在是太荒唐了:因為島內情況而不能及時返回首都和故意不返回首都是兩碼事。

維綸主教——西比爾在申請中使用的是這個稱謂,而不是前國民議會議員的頭銜——竭力表明她為了國家財政所付出的犧牲,她所提出的《教會財產歸還法案》表現出了她對於共和國無限的忠誠。

但申請並不是直接寄給議會的,而是西比爾在波爾維奧瓦特的朋友:洛瓦和康斯坦丁。這兩個花花公子現在還活的好好的。

在這份申請之外,西比爾又另外寫了一封信,給安娜·日耳曼妮,也就是德·奈凱爾夫人。

這位夫人是現今波爾維奧瓦特非常有名的女作家,也是國民議會非常看重的一位社會批評家。

西比爾寫這封信的時候,負責文書工作的維多始終沒到。於是德蘭毛遂自薦了:“您看我合適嗎?”

“合適。”西比爾看了一眼德蘭,就取過一張飾有金邊的紙交給德蘭。

而過了一會兒,等西比爾走到德蘭身邊的時候,發現德蘭還是一個字沒寫。

“或許我應該問問您和這位夫人的關系。”德蘭笑著說,“才能更好地整理我的措辭。”

“這有什麽好整理的。”西比爾卻這麽說,“給一個太太寫信,就只需要說她聰明過人、心智可愛、仁慈、溫和、知識淵博、談吐迷人這些溢美之詞就好啦。這您不知道嗎?這些寫完之後也不用再寫別的,其他的無關緊要。好啦,現在我來說,您來寫……”

信件的前半部分還都是堆砌的讚語,但這封信中的結尾附筆卻是這麽寫的:“……生活仿佛時刻會醒來的一場噩夢,我們一起生活那麽多年,關系如此親密,親愛的朋友,您最清楚我的心完全屬於您,您怎麽能這麽對我呢?我愛您,全心全意地愛您……世間我最愛的就是您!您要追尋本能,任由自己去愛可愛之人,對我只保有朋友的敬意,可是您不能阻止我愛您!……再見,我的天使……再見,我愛您!”

德蘭寫完後不由得問:“您對每一個太太都這麽說嗎?”

西比爾頭也不擡地回答;“那得那個太太喜歡我這麽說。”

“那個太太喜歡?”

“是。”西比爾拿過德蘭寫的信,一眼掃下去發現沒什麽語法錯誤後就裝進了信封,火漆封好準備寄出,她像是想到了什麽好玩的事,也可能就是想要捉弄一下德蘭,放下信件後,她目光很亮地看著德蘭,心情好像非常好,“您不喜歡我這麽說嗎?”

德蘭點點頭後又搖搖頭:“我只是不喜歡您對別人這麽說。”

然後西比爾動作很快地在德蘭的左眼眼皮親了一下,她似乎篤定了德蘭在她傾身過來時會閉上眼:“不會再和別人這麽說的。”

就離開了這間充當辦公室的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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