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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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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勇氣

安希姆的倒臺似乎是個奇跡。

對於和安希姆持有不同政見的人來說,他象征著恐怖統治。雖然根據捍衛他的擁護者的說法,這麽說有失公平。但當他的人頭落地之時,已改名為革命廣場的勝利廣場,那巨大的歡呼聲中迸發的都只有一種情感:令人狂喜,令人落淚,好似人們終於從一種可怕的夢魘中解脫出來了!

國民議會在10月9日上午召開,議會所在的曾經是國王宮殿的白露宮閉門二十四小時,直到10日下午,會議才結束。

安希姆及其朋友都被從議會中清除了出去。那些打倒安希姆的議員的名字傳遍了波爾維奧瓦特,龐大的人群為了表示自己的感謝以及讚賞,在白露宮聚集起來。當議員們走出白露宮時,群眾們一認出他們,氣氛就變得狂熱了起來。

市民們為他們獻花,不少年輕的少男少女爭先恐後地親吻他們衣服的下擺。

類似的景象在當初不是沒有過。

在舉行革命一周年慶典的時候,作為議會副議長的安希姆剛剛走下祭壇,參加集會的人群就紛紛撲向他,親吻他的臉,他的手,他的衣服,乃至於他的大腿,他的靴子……實在找不到能夠親吻的東西,就親吻他腳下的泥土。

總是這樣,這時候接受鮮花和感謝的議員們還沒想過他們將會成為緊隨安希姆之後的劊子手,民眾們也忘記了,一個句號之後還有另一個句號,而兩個句號之間的內容,遠遠不能稱得上是結束。

自從溫和派的以馬西莫為代表的革命黨人垮臺開始,原本夾在溫和派和激進派兩者之間的幾個小黨派和自由人士就組成了中派,他們在安希姆要處死議會中那二十二人時給予了對方一定的幫助,但在潘德森和布魯圖的帶領下,中派就像曾經背叛馬西莫那樣,背叛了他。

中派就在安希姆的眼皮子底下站起身,給逮捕令投下了讚成票,然後逮捕令就通過了。

中派的‘勇氣’得到了最好的回報。

溫和派已經被激進派打壓的差不多了,激進派在安希姆倒臺後元氣大傷,所以,在吸收了其他兩派的一些人後,雖然還只有三百人左右的人數,中派也成為了議會中的多數派。

……中派在如此長時間扮演了仆人的角色之後,突然就成了主人。

越來越多的激進派和溫和派放棄本來身份加入了中派,如果說在這時候,中派能夠廢除安希姆頒布的那部荒謬而不切實際的憲法,重新制定一部以財產權為基礎的可靠憲法,革命就該結束,共和國可以走向正軌,所有人該一致對外了,應對外國的幹涉軍了。

但形勢總是不能像人們所期望的那樣發展。

從10月10日開始,這天以前因為安希姆的恐怖統治被宣判了死刑的犯人陸續出獄,僅是波爾維奧瓦特的監獄就釋放了七千多人,同時,對抗波爾維奧瓦特失敗的外省反抗軍也從躲躲藏藏中脫身,這些人數目眾多,而且民眾們普遍對他們抱以同情,就好像他們和自己遭受的是同樣的來自於安希姆的斷頭臺的威脅,當這些反抗軍死裏逃生,民眾們便覺得自己也重新活過了一次。

也許有很多人對於自己能夠死裏逃生、保全性命這個結果感到滿足,但是在短暫的幾天平靜之後,就有另外一些人高喊著要覆仇。

比如潘德森和布魯圖,他們以‘他們的朋友’馬西莫覆仇為借口,迅速撇開和安希姆的關系,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激烈方式追查安希姆的朋友們,然後,對那些為了取悅安希姆而樂於貶低他們的激進派成員進行窮追猛打。

每天在《人民先鋒報》上刊登一篇要求處決那些恐怖主義者的報道,利用內防軍的力量輕易地就將那些激進派送上斷頭臺。

說安希姆的統治是恐怖統治,那麽潘德森和布魯圖難道就不是在為恐怖統治搖旗吶喊嗎?

在最初的幾天,許多人害怕被報覆,要求特赦,但是很快特赦也不管用了,‘人民’關於‘覆仇的呼聲愈發高漲。

不僅尋求報覆的願望變得普遍起來,即使是在國民議會內部,也開始形成一個認真考慮覆辟王政的團體。他們與殘留在波爾維奧瓦特,看起來是保王黨的貴族們談判,希望未來的國王能夠接受革命,保證一個由議會控制的立憲體制,還需要未來國王的特赦,以免未來遭受那些被他們送上斷頭臺的貴族親戚以及覆辟王朝的報覆。

受恐怖統治的影響,許多人都在為自己今後的安全、為自己個人的特赦令進行談判。

就在突然之間,所有的願望和期盼都在瞬間被打破。

因為保王黨所期盼的外國幹涉軍已經進入科納昆蒂亞,在亨利八世死後,在羅曼王國波爾斯巴赫被所有的迪特馬爾保王黨和流亡海外的貴族擁立為國王的戈迪施伯爵在成為亨利九世的當天就頒布了一份宣言,以此說明:倘若王權重建,將實行絕對君主制,被拍賣的貴族財產和教會財產將會被收回,所有那些在過去三年裏與王權鬥爭的人都會受到懲罰。

亨利九世的這份宣言本意只是恐嚇,但是恐嚇太過,把所有人都嚇壞了。

這使得原本要分崩離析的國民議會重新團結起來,國內那些通過貴族和教會財產獲利的資產所有者也開始以實際行為支持著國家的軍事行動。

進入科納昆蒂亞的外國幹涉軍沒有得到當地居民的有效支援,被迪特馬爾軍隊包圍,只得投降。

國民議會的所有議員們為此感到狂喜,一旦亨利九世覆辟,他們都有被送上斷頭臺的危險,但是現在,這危險被暫時解除了。而在狂喜之後,自覺被羞辱的中派議員仿佛人人都化身成了劊子手:既然‘國王’不願意給予他們特赦,那麽他們就寧願在彼此之間橫起一道血的河流,使得兩者再無和解的可能。

投降軍隊中大約七百名逃亡的迪特馬爾貴族軍官被槍決。

後來,在10月21日,所有參與逮捕安希姆的議員都參加了一次宴會。值得註意的是,中派和溫和派都出席了,甚至就連激進派也有一部分人在場。

宴會上的話題都是對國王們的謾罵。

弒君者們組成了一種寡頭統治集團,這看上去是不得已而為之,因為如果不能繼續執政,就不可能避免被報覆的危險。此外,非同一般的權力帶來了非同一般的娛樂和享受。許多人,都像當初的王公貴族那樣在完全和平民絕緣的豪宅裏生活。

西比爾的兩位教士朋友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洛瓦和康斯坦丁以及西比爾一起在波爾維奧瓦特被自願當選為國民議會議員,又是在所有貴族反應過來之前,發起了《教會財產歸還法案》,而在西比爾還在保王黨與革命黨之間搖擺不定時,他們更是堅決要求處死國王,沒有片刻猶豫就投票讚成處死和他們還有親戚關系的亨利八世國王,通過這些革命行動希望讓人遺忘他們那顯赫的家族,和許多年來一直都和他們保持密切聯系的那些王公貴族。

……直到他們自己成為王公貴族。

在接到西比爾的申請後,這兩個無往不利的家夥迅速聞到了其中不一般的氣味:假如能夠讓西比爾真正成為他們的一份子,以前的那些間隙盡可以一筆勾銷。

洛瓦將西比爾的申請大量印刷,分發給國民議會的議員們。康斯坦丁也特意發表了一份小冊子,宣稱向國王報告和慫恿國王逮捕巴蒂斯特是不能相提並論的兩種說法,甚至還引用西比爾的情況作為例證。

通過德·奈凱爾夫人的幫助,奈凱爾決定為西比爾辯護。這位國民議會議員支持維綸主教,並進一步升級說西比爾收到的待遇很不公平:“因為他將豐查利亞群島變成了屬於迪特馬爾的一個省,最後我們卻要去翻他背叛自身所在階級以前的舊賬來定他的罪。”

德·奈凱爾夫人的影響力不僅局限在於自己的丈夫身上,她忠實的讀者和情夫約瑟夫·馬尼埃為西比爾辯護也十分賣力,他在國民議會的講壇上發言說:“我首先請各位註意,我對自己能在一個共和政府的議會裏,為一個在1561年的愛國者、一個拋棄了自身榮華富貴並受到國王和家族憎恨的人辯護感到無上光榮……國王無視了他的忠言、馬西莫時刻提防著他、安希姆更是宣布他有罪。他高尚的心靈和無愧於共和國之名的原則與精神使得他在幾乎沒有任何外交與軍事支持的情況下成功避免了豐查利亞的獨立。他將一個公爵的領土全然變成了我們共和國的一部分,而在完成了此項壯舉後毅然回國,沒有任何處在國王與我們之間的搖擺餘地。他現在正置身於波爾維奧瓦特不遠處的海岸,靜靜地等待著我們的回覆,等待一個能夠加入這個自由民族建設偉大事業的機會,等待迪特馬爾出現願意接納他而不是要殺了他的人,等待共和國所說的平等與博愛而不是徒有虛名的屬於安希姆的舊憲法。我請求諸位允許西比爾·德·佩德裏戈歸國,赦免他原本就不存在的罪行。我以他為議會所做出的貢獻的名義,以向那些流亡國外卻因為身份無法為國效力的迪特馬爾人的名義,以他的聰明才智若是敵人手裏便是我們損失的名義,以我們已經煥然一新的共和國的名義,以諸位對貴族的深仇大恨的名義,請求允許西比爾·德·佩德裏戈重返波爾維奧瓦特。假如我們將會覆滅於外國侵略者的鐵蹄之下,他將會像我們大家一樣,成為傀儡國王亨利九世的犧牲品……”

約瑟夫·馬尼埃的演說贏得了一陣又一陣的掌聲。

辯護成功了。

但在宣布西比爾有罪被撤銷的政令還沒有那麽快送到西比爾手上,在等待的時間裏,西比爾才想起來一件事,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她都沒有把德蘭的父親,也就是安德魯·卡爾斯巴琴帶上船,這樣的話,當初國民議會交於她的使命,實際上才完成了一半。

不過好在她在德蘭問起她之前想起來了。

她是這麽回答德蘭的:“我有派人去莊園請公爵上船來,只是在船只啟航後我才知道公爵還沒來得及上船。看來是天意如此,我對此沒有異議。我本來早就該告訴您的,但是您也知道,後面一系列的事情夠我忙的了。”

在她看來,這是國民議會賦予她的任務,完成與否,完成度幾何,那都是她的事情,德蘭不會因此受到任何影響。

德蘭聽到她的話後,卻像是極受影響那般,用一種發誓的語氣說:“在我的有生之年,無論您身處何處,我都會待在您身旁。”

但德蘭顯然不是那麽樂於奉獻的人。

10月18日,共和國費了大功夫才奪回科納昆蒂亞,四天後,克斯尼亞應貝爾佐克商業聯盟的邀請正在侵入南部領土,羅曼和卡弗蘭的聯軍還在東部邊境虎視眈眈,因此,奪回貝爾佐克就具有重大戰略意義。

巧就巧在南方軍團司令,前職業畫家讓·馬克西米連需要每一個他能夠找到的軍官,而監督馬克西米連任命的特派員正是當初巴蒂斯特團的特派員。

12月3日,德蘭在西比爾往波爾維奧瓦特進發時,帶著一份離隊證明和她的一眾屬下去拜訪馬克西米連司令部,那個地方正在貝爾佐克西北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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