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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要收獲風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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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要收獲風暴

安德魯公爵在維拉斯和卡爾斯巴肯之間部署了八千人,他麾下的讓·拉普將軍另率三千人駐於卡爾斯巴肯附近村莊古裏阿沙村附近,但他不打算進攻。

在七天前的交戰中,他一直以來的好友:弗朗切斯科將軍,即波爾維奧瓦特溫和派政府代表、駐豐查利亞特派員在戰鬥中陣亡。他的馬受傷,手也因為裝彈失誤被子彈擦傷。

他知道在卡爾斯巴肯的那個佩德裏戈一定會派使者來和他接觸,他還有時間來進行這樣的接觸。

卡爾斯巴肯能被派作使者的人選非常有限,需要一定的身份地位和能力。梅特蘭作為國王號的大副興許還夠格,但也僅限於此,他根本不懂外交,口音也不夠貴族,其他的船員也都不行。尼多洛政府的那些官員也不行,西比爾不夠信任他們,也不認為他們能夠很好地傳達自己的意思。這樣一通考量後,也就剩下德蘭和她自己了。而德蘭,現在並不是很好的與安德魯公爵見面的時機,所以,能夠作為使者的,還只有西比爾本人。

得知西比爾的決定後,德蘭不知是認真還是玩笑:“佩德裏戈閣下,我認為,若是有必要,您會把我們都給賣了。”

這話說的真夠傷人,不過,這的確像是西比爾會做出來的事情:僅限於公爵這一方勝率非常高,而德蘭這一方又不可能贏。

西比爾已經能夠接著德蘭的玩笑繼續玩笑了,她點點頭:“那賣掉的錢一定夠再買兩個那樣的我們。”

在朦朦朧朧的晨曦中,德蘭騎著馬到波佐所在連的駐地,尋找著波佐。

“要六個人,最好是皇家侍衛隊那種體型。還要六匹馬,一個顏色,記得尾巴都剪短。軍服也都要一樣的,快點。”德蘭不放心別人來做這件事,於是就親自過來督促了。

過了五分鐘,一個個頭不太高的士兵來到了辦公室。

“長官。”他對正在看第九連人員名冊的德蘭說,“連長不派我去,因為輪不到我。您能開開恩,讓我也參加嗎?”

“您是認為這是一個好表現自己的機會,還是說覺得這是升官的一條捷徑?”德蘭在灰蒙蒙的晨曦中認出來這個人是格裏姆肖,她問道。

這兩種疑問在某種意義上其實是一個意思。

“是想要升官。”格裏姆肖回答的非常坦誠。

“那好,您就加入……”德蘭答應下來,她將人員名冊放回桌上,站起來。

“我的朋友,您來!”德蘭朝著已經要走開的格裏姆肖轉過的後背喊道,“請不要走的那麽急!”

格裏姆肖又走回來,臉上有些惴惴不安的神情。

“去告訴波佐……”

“我叫格裏姆肖,姓裏迪。”格裏姆肖插話說。

“裏迪是您本來的姓嗎?”

“是我自己取的。”格裏姆肖窘了一會兒,想要說些什麽,但還是改口,“我是裏迪鎮人。”

“這個連一下子多了不少人,好像以前都是裏迪鎮來卡爾斯巴肯定居的。”德蘭說,“這都是您的功勞。”

“這算不上什麽功勞。”格裏姆肖的回答很是木訥。

德蘭放棄了這樣的談話,轉而說:“請您告訴波佐,格裏姆肖·裏迪和裏迪鎮的布奧索不管是在裏迪鎮還是在之前卡爾斯巴肯的橋頭堡都發揮了了不起的作用……嗯,算了,您還是和布奧索先去馬廄找人要馬吧,我去和他說。”

但這次,格裏姆肖沒有立即走開。

“能不能問問,您今年多少歲?”格裏姆肖有些躊躇地說。

“不用客氣。”德蘭用多少帶了點笑意的聲音回答,“我今年二十三歲。”她故意將自己的年齡說大了四歲,她倒是想說大五歲,但那樣就太過於巧合了,這時候就退一步也沒什麽不好。

格裏姆肖對此感到懷疑:“您看起來比二十三歲要小的多。”

“我們現在的總督,那個西比爾·德·佩德裏戈看起來不是也不像是二十四歲嗎?”

這話說的有點道理,但格裏姆肖還是覺得不對勁,他說:“您當兵是自願的嗎?”

“是自願。”

“真是不可思議,那時候您才多少歲,就已經確定好以後的路了嗎?”格裏姆肖短暫的驚訝後就嘟噥起來,“戰爭不是什麽好事,如果不知道自己是為誰打仗,那更是一件可怕的事了。”

德蘭笑起來,答非所問:“打完仗後,您想幹什麽?”

格裏姆肖不知道對方為什麽這麽問,老實說,他還沒想這麽遠,他參加國民自衛軍是為了反抗公爵,現在繼續參加,也出於一種來自於茱莉亞的動力——他得對得起夫人的死!

“先生,我首先是這麽認為的。”德蘭瞇起眼睛,頓了一下後,她的眼睛瞇的更細了,她用那種慵懶甚至於不著調的聲調說,“要收獲風暴,就得先種下風。”

“怎樣來理解您的意思呢?”

“戰爭即和平!”德蘭眨了眨眼睛,從那種慵懶狀態中回覆過來,“您知道嗎?就是這麽一回事。”

“長官,跟我說話最好不要打什麽暗喻,我沒怎麽念過書,聽不大懂。”

“要是佩德裏戈閣下,絕對不用我說那麽多。這已經夠清楚了。”德蘭把纖細白皙的手指往校官帽的帽檐上一放,又是一壓,她往格裏姆肖身後走,“再見吧,裏迪先生,我要給我們的佩德裏戈閣下準備出使用的馬車了。”

天漸漸亮了。西比爾如今正坐在驛站快車上,比起德蘭給她準備的豪華馬車,她更喜歡現如今她坐的這玩意。至少這要比裝國王的囚車好要舒服的多,也更適合逃跑。誰知道在革命期間,迪特馬爾有多少貴族就是乘坐這樣的驛站快車逃亡國外的呢?去和安德魯公爵見面,也不是說完全沒有危險的。

在失去卡爾斯巴肯後,安德魯公爵的政府就轉移到了索不拉。西比爾依稀記得德蘭的童年就是在索不拉度過的,這讓她不免對此產生了一些好奇。

在一個驛站上,她趕上了運送在維拉斯之戰中傷員的車隊。一個帶領車隊的正規軍軍官懶洋洋地躺在前面的一輛大車上,他叫喊著什麽,用粗話罵一個士兵。

那是好幾輛車身非常長的類似於貨車的馬車,每輛車裏起碼有五個以上的傷員身上纏著繃帶,渾身都臟兮兮的。其中有人在說話,有人在吃面包,傷勢比較重的人則是在喝酒,那是一種合成的杜松子酒,西比爾透過車窗能夠聞到那種極為難聞的硝酸味,不知道要怎麽才能把那樣的東西喝下去。

西比爾吩咐停車,問那個被責罵的士兵是在哪次戰鬥中負傷的。

“七天前,在維拉斯的山坡上。”這個士兵回答道。西比爾拿出錢袋(這些經費都屬於海盜們的友情‘捐贈’)給了士兵三個金迪特。

“給大家的。”西比爾對走過來的軍官將這個錢袋子裏的金幣全給了對方,接著補充了一句,“希望大家早點康覆。”她對在馬車裏的士兵們說,“以後還有很多仗要打呢。”

“信使先生,您是來把我們的公爵押往波爾維奧瓦特受審的嗎?”那個軍官發問,顯然是有些清楚情況的。

“不是。”西比爾說,然後她吆喝了一聲,讓馬車繼續趕路。

西比爾進入索不拉城時,天色已近黃昏,她看見街道周圍樓房林立,店鋪和住宅都分布的極有規律和風格。入眼所見燈火通明,漂亮的四輪馬車在平整的道路上轔轔駛過,發出富有音律的清脆聲音。這熱鬧城市的整個氣氛完全不同於普裏亞庫和卡爾斯巴肯,在某種程度,可以與異地的未曾發生革命的波爾維奧瓦特接軌。只是西比爾也發現了,這座城市的整體風格起碼落後了迪特馬爾十年以上,店鋪和住宅的墻壁都泛著一種歷史的陳舊感。興許,這近二十年來,公爵不僅不修路不修橋,也沒怎麽修建過新房。

西比爾雖然趕了快一天的路而且幾乎什麽都沒吃,可是在快要到公爵宅邸時覺得自己不僅不困也不餓,她有種出了奇的精神在這具殘疾的身體裏。

從斯卡龍和格裏姆肖看來,這個佩德裏戈眼睛裏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西比爾此時思緒清晰,各種想法在頭腦裏集聚又被迅速地梳理成各個有主題的框架以備取用。在裏迪鎮遭遇的一切以及挫敗尼多洛在卡爾斯巴肯的統治,那些畫面的全部細節生動又形象地展現在她面前,那都不是模糊的,而是清晰且簡明扼要的。如同她將要和安德魯公爵交談時說的一樣,她盡可能地設想對方可能會對她提出的問題以及她對於這些問題的回答。

她認為她能夠立即和安德魯公爵見面,但是到了公爵宅邸附近時,一個官員朝她所在的馬車跑過來,得知她是從卡爾斯巴肯來的信使後,把她帶到了另一處房子門口。

“這裏是政府和議事會所在地,從走廊進去往右拐,就在那裏,大人,您就能找到值班的軍官。”這個個子有些矮小的軍官對西比爾說,“他會帶您去見副司令。”

這個過程中,只有西比爾本人獲準進入這座有著好幾個院子和花園的大理石建築。

接待西比爾的軍官請她稍等,自己前去報告副司令。又等了不知道是第幾個五分鐘後,軍官回來了,他特別有禮貌地鞠著躬,一邊抱歉一邊讓西比爾走在他前面,卻好幾次在西比爾停下腳步才帶著她穿過走廊到副司令所在的辦公室去。

西比爾十分清楚這種行為所代表的的含義,這是一種下馬威,使人覺得她親自來這兒而不是公爵本人來見她,本身就代表著她的害怕和示弱。

西比爾在快要走到豐查利亞軍團副司令辦公室門口時,她對於安德魯公爵可能存有的一丁點考量已經完全消失了。她覺得自己受到了侮辱,而且這必定是一種侮辱,於是這種受侮辱的感覺將要左右她將要對待安德魯公爵的態度,這一點她本人非常清楚,也不想阻止。

‘所以敢於輕視和侮辱我的人最後都死了,想必安德魯公爵還不知道這一點!’她想。

西比爾擡了擡下巴,她開始走的很慢,在進副司令辦公室時走的特別慢,當她註意到副司令趴在一張有沙盤的大桌子上,在差不多兩分鐘的時間裏都無視了她之後,那種受侮辱的感情更加強烈了。

副司令是跟著安德魯公爵一同在山區作戰的好朋友,他兩鬢斑白的腦袋在兩根蠟燭的燭光下垂下,讓西比爾能夠看到他那禿的有些反光的頭頂,他一邊小聲讀文件,一邊用鉛筆做記號。在門打開並且響起了重量不一致的腳步聲時,還保持著一開始幾乎讓人昏昏欲睡的語調繼續讀著。

那是豐查利亞語,但西比爾在這幾天德蘭的聽力練習下,勉勉強強能夠聽清楚幾個比較專業的單詞。

似乎認為這樣讀下去也不是什麽辦法,副司令終於不再讀了,他將文件交給自己的副官說:“把這交給讓·拉普將軍。”仍是把西比爾丟在一邊。

西比爾認為安德魯公爵應該考慮到了她的反應,不管是當時發作,還是帶著情緒強忍著,或者將這認為是一種考驗並不當回事,然後以此判斷她的為人和性格,掌握談判的上風。

在將沙盤上的小紙旗收到一起,放到旁邊的木盒子裏,副司令這才擡起頭來,那本來是聰明人的面孔只留給西比爾一種充滿愚蠢和虛假的笑容——這通常是拿來應付一些總是需要應付的人的笑容。

“您從卡爾斯巴肯過來的嗎?”他問,“我想,是好消息吧?尼多洛死了?那些由罪犯組成的軍隊都被處理?早該這樣了!”

他接過寫給安德魯公爵的來自西比爾之手的要求,神情憂郁起來。

“啊,天啊!您竟然想讓我們和這些叛軍攜手合作?您知道在去年他們給我們造成了多大的麻煩,多大的損失嗎?”他用迪特馬爾語說,“卡爾斯巴肯的經濟幾乎全毀了,全毀了!”

他把那幾張紙匆匆看,可以說只是瀏覽了一遍,就把它放到了桌子上,朝西比爾看了一眼,顯然是在考慮什麽,然後才說:“唉,多麽讓人難受!您說共和國派來的援軍在海面上全軍覆沒了?然而我們這裏沒有得到有關的一點消息。雖然弗朗切斯科將軍見不到這一幕,但是卡爾斯巴肯畢竟回到了群島的懷抱。公爵相必願意見您,但不是今天。謝謝您,好好休息一下。請您明天接到通知後去公爵府,我會通知您的。”

那種愚蠢和虛假的笑容像是另外一張臉覆蓋在他的本來面目上。

“再見,非常感謝您。公爵大概願意見您。”他又說了一次,低下了頭,示意自己已經言盡於此。

西比爾直到走出這座冰冷的大理石建築,她都沒有開口說一句話;她覺得和安德魯公爵的戰爭已經成為眼前必須要考慮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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