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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今天你有晚安吻嗎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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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今天你有晚安吻嗎05

05

包間門口此刻是死一般的寂靜。

潘崢瞪大著眼睛看著她,服務生目瞪口呆地看著她,包廂裏那個人雙手交疊著撐在自己的下巴下,像曾經無數次那樣,目中含笑地同樣看著她。

而笛綾。

笛綾此時都感覺不到那杯摔碎在她腳邊的水濺到她腿上的熱度,她覺得自己現在渾身都在發抖,她甚至都懷疑自己是不是病了。

雖然她一點兒都不冷。

誰能相信這個正淡定地坐在包廂裏的名叫“LUCAS”、潘崢口中的P市隱形首富,她竟然認得。

不是認得。

她曾經夜夜與他糾纏在一起,她撫摸過他身體的每一寸,她眷戀他的笑容,他的聲音,他的擁抱……他的所有她都記得一清二楚,並沈迷得無法自拔。

誰都不知道她這段時間天天悶在家裏,究竟費了多大的功夫,想要忘記掉這個人,而其實卻完全徒勞無果。

這兩個星期的每一天每一夜,她都如同一只絕望的困獸那般痛苦。

因為她想這個叫姜星燃的男人,想得心都發疼了。

而現在,他就在這裏,就在她的面前。

……

萬籟俱寂的十幾秒過去之後。

坐在包廂裏的姜星燃率先輕輕拍了拍手,莞爾道,“潘先生,你夫人用這樣的開場白實在是給了我極大的面子,這是不是意味著在她的眼裏,把我驚為天人了?”

潘崢也不是普通人,這時馬上將臉上所有變幻莫測的表情壓了下去,伸手摟過笛綾,朝姜星燃笑道,“是啊,Lucas你的魅力實在是太大,早知道我就不帶我這位有時候會脫線的太太來了,真怕她這一來就不肯再跟我回去了。”

最後幾個字,潘崢故意咬得重了些,攬著她的手也多用了幾分力道。

笛綾這才稍微回過了一點神。

她終於把剛剛死死釘在姜星燃身上的目光移開了一些,然後轉過頭,面色蒼白地對身邊嚇壞了的服務生道了歉,並讓他們幫忙處理一地的碎片和水,跟著潘崢慢慢走進包廂。

...

一整頓飯,笛綾從頭到尾連一句話都沒有說過。

而且這麽好吃的私房菜,她平時絕對會大快朵頤,可今天她卻一口都沒有動過,只在上煲湯的時候稍微喝了兩口湯。

姜星燃和潘崢兩個人相對而坐,談笑風生,從生意場聊到今天的娛樂頭條,再從國家大事聊到前兩天剛結束的世界杯,全程沒有一絲的停頓和冷場。

她其實根本沒有把他們說的任何一句話聽進去,她只是機械地端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目光一動不動地盯著面前的那只白色的小瓷碗。

就這樣不知過了多久,她似乎終於是到了極限。

“我去下洗手間,”她將蓋在腿上的餐布放在桌上,嗓音嘶啞地說了這麽一句,完全沒看他們倆的表情,轉身就出了包間。

進了獨立單間式的洗手間,她都忘了鎖門,三步並作兩步沖到了洗手臺邊,剛想要打開水,卻腿一軟,差點直接跪在了地上。

笛綾咬著牙,用兩條細長的胳膊努力撐著面前的大理石,把整個身體的重量都靠在洗手臺邊,慢慢擡起頭,看向鏡子裏的自己。

她覺得自己簡直像是個女鬼。

面色慘白,眼圈通紅,頭發淩亂,與平時那樣恨不得在全世界橫著走的樣子,簡直是天地之別。

過了不出幾分鐘,她聽到身後的門被人推開了。

那人進來後鎖了門,不徐不緩地邁著步子走到她身後。

不算大的空間裏,他們通過這面鏡子看著彼此,空氣中凝結著一觸即發的緊繃。

良久,笛綾慢慢地轉過身,正面看向這個風度翩翩、氣度不凡的男人。

她一直自以為聰明絕頂,此刻卻覺得,這世上不會有人再比她更愚蠢至極。

一個小酒吧老板兼調酒師,怎麽可能平白無故出現在頂流慈善晚宴那樣的場合?又怎麽可能穿得一身如此昂貴的衣服?而且更重要的是,那和他如此相襯,仿佛是他與生俱來的衣缽。

他們每次歡愛完後聊起天,她時常被他精通知曉的內容之廣所驚訝到,他卻說他只是喜歡沒事刷手機看新聞。

她曾無意間發現他在看多國語言的小說,也曾聽過他用流利的外語與人進行電話交談。

他總是那麽地得體,進退有度,她曾以為那只是他縱橫情場多年,太精通游戲規則,太懂得女人想要的偽裝,而卻沒想過那是從小經歷著極其優良的家庭熏陶而展露出來的家教。

……

笛綾給了他一個如平常那樣嫵媚的笑容,低聲說,“想我嗎?”

姜星燃沒有說話。

她朝他靠近了了一些,擡起自己的手,輕輕觸碰上他英俊的臉頰,對著他的耳朵呵了一口氣。

“星燃,你不乖。”

她雖然是在笑著的,可是她的眼底卻沒有任何一絲的笑意。

“我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你都讓我覺得舒適,我想著自己終於找到了一個和我一樣懂得怎麽沒有心地尋歡作樂的伴侶,所以我任憑自己繼續沈溺於這種舒適感,絲毫沒有察覺到一點危險,”她一動不動地註視著他,“我就像是一只在溫水裏煮著的青蛙,自顧自地傻樂,直到有一天猛然發現我對你的情感已經遠遠超出了簡單的身體關系。”

“你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心理建設,那天晚上才能當著你的面,親手拆穿自己一直保護得那麽辛苦的偽裝,關於我和潘崢的那些事情,我從沒有對任何一個人說過,我怎麽敢說呢,我怎麽敢把自己這麽醜陋的一面給別人看呢?可是我給你看了,因為你是這麽多年來,第一個讓我重新產生了一絲想要相信你的念頭的男人,我覺得你和其他任何男人都不一樣。”

“他們狡猾自私,善於說謊,朝三暮四,我一直覺得世界上所有的男人都是那樣。因為我愛過,也相信過,可是最後被無情丟棄,所以我從此以後再也不愛,再也不相信,我選擇一段沒有愛情的親情式婚姻來保護自己,保護潘崢,我覺得那樣我就可以再也不受傷了。”

“然後我遇到了你。”

“我以為你不一樣。”

聽到她的最後一句話,始終沈默著的姜星燃終於動了動唇,他的眼睛很紅,他張了張嘴,“笛綾……”

“你別叫我的名字!”她的聲音忽然拔高,一顆豆大的眼淚直接從她的眼眶裏滾落下來,“你這個徹頭徹尾的騙子,你沒有資格叫我的名字!”

他一看到她的眼淚,整個人再也無法維持剛剛的沈穩和克制,他伸出手猛地抱住她,仿佛要把她生生融進自己的血肉裏。

她在他的懷裏拼命掙紮著,發狂一樣地用拳頭砸他的背脊,在他的懷裏發出嘶啞的哭叫,可他卻任憑她砸,甚至臉上都被她的指甲刮出了血痕,也抱著她紋絲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她好像終於鬧得累了,靠在他的懷裏一動不動。

然後,他聽到她帶著抽泣的聲音從自己的胸膛前悶悶地傳出來。

“你知道嗎?這兩個星期的每一天我都想忘記你,可是我真的做不到,我甚至產生了一個瘋狂的念頭,我想拉著你私奔,去一個沒有人認識我們的地方,一輩子廝守在一起……真他媽可笑吧?我一個快三十歲的成年人,居然會像十幾歲的小年輕一樣幻想著和一個男人去私奔。”

“……可是你呢?”

笛綾慢慢地掙脫開他的懷抱,一字一句地說,“你眼睜睜地看著我為了你發狂、為了你痛苦、甚至為了你想與我過去二十幾年的一切為敵,而你若無其事地陪我演著這場戲,最後把我這個小醜拉到你的面前,向我宣告著你的勝利……你一定無數次在背後譏笑著我是個多麽愚蠢的女人吧?”

然後,她朝他笑了笑,抹幹了自己臉上所有的眼淚,朝他豎起了大拇指,“姜星燃,你贏了。”

而我輸了。

我輸掉了自己,輸掉了我的自尊,輸掉了我的驕傲,也輸掉了我的心。

我輸得一敗塗地。

姜星燃緊緊地捏著自己的手,甚至已經捏出了青紫。

他其實有很多很多話想要和她說。

他想要解釋,他並不是最開始就知道她是誰,也並不知道她真實的處境,只是覺得她既然尋求刺激,那他就陪她好了,只要她開心;他也想要告訴她,之後他調查過她後,覺得或許不告訴她自己的身份才能繼續維持住這段關系,所以才裝聾作啞陪她演戲,因為他太害怕會失去她了。

後來,他實在不甘心,在慈善宴會上接近潘崢,只是想要看看這個能把她娶走卻對她不好的男人究竟是怎麽樣的;再後來,他從她的嘴裏得知了真相,並發現她也愛上了自己,他開心到發狂,沖動告白,導致她從他身邊逃走,他懊惱痛苦到無法自持。

事已至此,他明白也許他離開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他本來應該離開的,可是他做不到。

他做不到放下她,更做不到不愛她。

所以他才出此下策,今天讓潘崢把她帶到自己面前來。

可是他發現,只要看到她,他就無法冷靜下來,無法像往常那樣運籌帷幄,他竟然一句話都說不出口。

面對她,他罕見地失控了。

姜星燃赤紅著眼睛,過了幾秒,從牙縫裏擠出了幾句話,“笛綾,無論你相不相信,我騙了你的事,自始自終只有我真實身份這一件,其他的,我全部都沒有說謊。”

“尤其是我愛你。”

這三個字落地的時候,笛綾渾身顫了一下。

過了一會,她打開門鎖,笑著對他說了一個字,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她說: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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