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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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6 章

多麽隱秘的設計。

原來這面墻內,竟還有有一條通道,它就通往那扇邪惡的房門。

這個通道是文良熙自己設計的,他的父母並不知道他的房間布置,而警察也沒有查到這整齊的壁櫃後面竟然還有這樣的東西。

文良熙遙望著微亮的過道,回頭,笑著對我說道:“那邊,還有許多你的同伴。”

在黑影的模糊下,我感到他的笑容變得十分惡毒,氣急之下就要抄起東西砸過去。我摸到的是床邊他放下的相冊,但是甫一抓起來,我就扼住沖動,緊緊攢住了它。

照片中的布偶貓端正又漂亮,我雖不識得它的性別,卻能判斷它在貓界定是極受歡迎。可惜它沒有活太久,就被惡魔害死了。

我把這張遺像舉在胸前,直視面前那張我恨極了的臉:布布是不是你親手殺死的?

“是,”他沒否定,逼近床邊,對我袒露布布死亡的真因,“它是被我殺的,被我一刀一刀刺死在房間裏的,就是這間房子。”

我楞楞地看著他:你不是很愛它嗎……

他忽然彎腰,雙手撐著床面,瞪著眼直勾勾地看向布布的遺像:“我當然愛啊,當初可是我求著他們讓我養貓的,從衣食住行到醫療保障,我都為它安排得妥妥當當,我那時明明也是個孩子,我卻把它當做是我的孩子一樣養著。可是有一天它瘋跑,把桌子上的刀給撞到身上,然後割傷了,我覺得它叫得特別好聽,於是就把它給折磨死了。”

我擰著眉頭死死地盯著文良熙,捏著布布相冊的手逐漸變成拳:你說謊,我不信。

“哈哈……”他松開胳膊上的力道,整個人向後仰起站直身子,“沒錯,其實不是它瘋跑撞到了桌子上的桌子,而是它撞到了我的身上。”

他做出一個劃手腕的姿勢,神神叨叨地呢喃著,“當時是因為什麽……想起來了,我當時與我父母吵架了,他們怪我不體諒他們,不懂事,我越想越氣,就想死給他們看,然後就拿著刀子,想要割腕。但是這只傻貓突然跑來撞到我身上,我沒拿住刀子,它掉在布布身上,戳傷它的腿,讓它尖利地哀嚎。”

“我頭次聽它那麽痛苦地叫,我就想要是我自殺,會不會也要遭受痛苦?”

有的人因愛更愛,有的人因恨更恨。

我越聽越覺得心寒:所以你就殺了它?

文良熙轉過頭,面無表情地問我:“要不然呢?它都已經流血了,那就再流些。”

我的眼中早已蓄滿淚水,憤怒在眼眶中盡情灼燒,它燒得淚水劈裏啪啦作響,我看向面前的那個人,感覺眼睛要瞎掉,耳朵也好像被牽連,竟是嗡嗡響。

我無情地扔下這本相冊,連滾帶爬得從床上一躍而下,隨後跑過去揪住文良熙的衣領,扯著嗓子啞道:“你畜生!”

我的聲音很小,沒有任何震懾力,但這是我傾盡所有才能發出的聲音。

還有短短的時間我便回變回貓身,且再無法回人形,我把剩餘的時間預支給聲帶,就是想暢快地斥罵一句文良熙,或者把他罵一個狗血淋頭。

文良熙不會放過我的,我既然落在他的手裏,我逃不過一死,所以我也沒必要貪戀這剩餘的人身時間,只求能夠盡自己的興。

但依現在的條件,我也只能撓癢癢罷。

文良熙沒有因為我的舉動而惱怒,他似笑非笑地低頭看我,故作驚奇:“貓能變成人確實神奇,我還以為你要啞巴一輩子。”

我的辱罵激不起他的情緒,這讓我如同喝下一杯沒滋沒味的開水,而他不以為意的姿態讓我備受屈辱,我恨不得現在殺了他。

“要換做以前的話,你把你的真實身份告訴我,我一定會相信你的。”他慢條斯理又極具耐心地掰著我緊攥他衣領的手,眼睛始終盯著我不放,“但現在,我沒興趣,我不管你是神仙還是魔鬼,到我面前,要是惹惱了我,統統都得給我死。不過我覺得你這個人或是這只貓真的很有意思,我想讓你死得不那麽難受,就像我的布布那樣,在它徹底咽下最後一口的時候,我給它註射了一支麻藥,你呢,我會在最開始的時候註射。”

他松開我的右手,我便改換左手,不是我有多麽怕死,雖然我舍不得或許在尋找我的李應安,而是我想詛咒面前這個偽君子。

“你會受到懲罰的,你會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文良熙聽到這句話後出乎意料地笑了,他好似聽見笑話,悶沈的笑聲逐漸越來越放肆,“你覺得我怎麽死?是被槍斃、註射,還是施以絞刑?你又覺得我是哪種死法,哪種死法能解你心頭之恨?”

“你怎麽虐殺他們,你就會怎麽死!”

文良熙想了想,略顯可惜道:“那恐怕不能如你所願,因為他們的死法太多了。”

我想我是沒法兒再與他溝通下去,攥著他衣襟的手泛著清白,並非是拼盡全力而透露的顏色,而是我明顯地察覺力氣耗盡了。

撕心裂肺的吶喊後讓我身心俱疲,生過病且未痊愈的我現在非常疲倦,扯著衣服的手臂逐漸失力,像秋季的一片樹葉,從本源緩緩垂下,再抓不住任何東西。我的膝蓋一軟,身子不由自主地傾斜,跌坐在旁邊柔軟舒適的床上,接觸到的那刻我只想睡一覺。

力氣徹底散盡,我又重新變回一只貓。

這次再也不能成為李楓,甚至是再也見不到李應安了,不知道他現在心情如何……

再次見到我的本體,文良熙居高臨下地輕笑著:“嗯,是我印象中的那只貍花。”

身體驀然懸空,在感到一陣眩暈與疼痛的同時,我被文良熙提在手中。

我沒有任何掙紮的念頭,我知道死亡的刀刃在我出現在這間房間時就已經架在我的脖頸上,我除了認命就只有死路一條,雖然這是一個結果。

再次來到熟悉的房間,我不是看客,而是待宰者。

我的心情平靜無波,似乎是註射麻醉的原因,耳邊同伴的呼喚和惡心的味道都已離我遠去。我的思緒飄飄,仿若化成一縷幽魂升入雲層,在這裏我看見物青娘娘。

她來接我回家了,我因尋找小橘而任性闖入人間,在外飄蕩這麽多年,她一定非常想我。此時此刻,我終於再次與她團聚了。

我忽然覺得有些冷,好像自己的皮毛被誰給剝離,它不能再替我抵禦風寒,我情不自禁地往物青娘娘的懷裏鉆,只有這樣,我才能感到安全與溫暖,也只有這樣,才能撫慰我在人間這幾年遭遇的不快樂和孤獨感。

除了物青娘娘,記憶中依稀還存在著一個人的身影。

我想起來了,那是在我消失前還著急替我去買藥的李應安,是那個想著等這段事情過去後,要陪我去海邊蕩秋千,陪我住大房子並要養我一輩子的傻瓜李應安。

諾言不能兌現了,我偷偷在娘娘的懷抱裏抹眼淚,對李應安深覺愧疚,總認為自己的消失是對他極大的不負責,我對不起他。

物青抹去我的眼淚:“不要流淚,你如果實在想他,我會讓你的靈魂去看看他。”

我仰著頭流著淚問:“真的可以嗎?”

她展露著似春般溫暖的笑:“當然。”

於是,我毫不猶豫再次回到人間,這裏的一草一木皆如我離開前的模樣,只是有的東西還是改變了,譬如我,再譬如李應安。

瘦了。

待我穿過那扇門,不過短短幾日,我所見的李應安肉眼可見地幹瘦著,甚至連形象都變得邋裏邋遢,根本就不像我認識的他。

他呆呆地坐在娛樂區,直勾勾地盯著曾經我最喜歡的逗貓棒,那羽毛偶爾飛舞,也牽動不起他的眼神波動,好像我的離開讓他的心神受損,他沒法隨著外界的改變而再做出改變,足以可見他是把自己封鎖起來了。

眼前的這一幕讓我心疼,我想過去摸一摸他或是回覆他,可是我不能說話,也不能現出本身,只能祈禱他能感受到我的存在。

可他感受不到,電話鈴響了多久,他都沒有聽見,何況我這個不是實物的靈魂呢?

我飄過去,趴在他的頭上,低頭看著桌子上亮起的手機屏幕。

是一個陌生號碼。

快接呀。

我如是想著。

終於,在一只蒼蠅從頭頂飛過,在我發現並跳躍捕捉的時候,李應安從自己的世界中抽離到這裏,發現身旁手機鈴響的事實。

像這種陌生的手機號碼,他從沒有拒絕接聽的習慣,所以這次也沒有摁下拒聽鍵。只是不同的是,他沒有再禮貌地說餵。

“李楓的朋友嗎,還是它的主人呢?”

我幾乎是與李應安同時看向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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