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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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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文良熙,”聞聲的李應安驀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垂在身旁的手緊捏著,“你把李又枝怎麽了,你說話,你把他還給我!”

“李又枝……呵呵,原來它還有這麽一個富有生命力的名字,還挺好聽的。你是想見他嗎,那我和你說一個地方,你過來,不要打草驚蛇,雖然我也不想再躲,但我還是希望只有你自己,不要驚動警察來這裏。”

我聽見文良熙在那邊報出一個名字,是個公園的名字,正是我與他初相見的地方。

得到約定地點的李應安沒有猶豫,二話不說就取下門邊的鑰匙,鎖好門直奔而去。

我像一陣風,跟在他身後陪著他前行。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充分時段,公園內的結伴而行的老太還不少,個個都披著大棉襖出來曬太陽。在一個亭子外,一個身姿頎長的男生站在那裏,他的模樣惹人註目,來往的老太太都會與他搭句話,他也友好回覆。

那人正是李應安尋找的虐貓犯文良熙。

見到他的第一眼,李應安就沖了過去。

李應安沒有關心他的事情,連他是個殺人犯也不管不顧了:“李又枝去哪裏了?”

文良熙享受片刻這份著急的表情,耗到李應安就要不耐煩地詢問第二遍時,才低頭從隨身挎的包裏取出一份精致包裹的東西。

他沒有說這是什麽,就把它遞給對方。

李應安不由分說地接過,他的手捏了捏包裹,隨即便抿緊唇,暴力拆卸,直到包裹裏露出那張意料之中卻不願相信的小貓皮。

我緊盯著那張皮,當即覺得像有人在我的頭上一擊,我的靈魂就要敲得魂飛魄散。

那是我的皮,從我身上剝下的整張皮。

“是不是很驚喜?”文良熙輕聲笑道。

李應安沒有接上他的話,他的身體宛如地震時的一棵枯木,全身風吹葉子似的簌簌地抖,他的呼吸又急又重,眼睛通紅,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如今日這般失態過,哪怕上次得知他的導師離世,他也沒有這樣憤怒過。

“你竟然殺了他,”他的那雙灰色眸子被淚水染紅,宛若眼中升起晚霞,又像淬火的刀子,恨不得剜下文良熙身上的肉,就那樣啖其肉飲其血,“你這個畜生,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麽,你竟然殺了他,你瘋了嗎!”

他就要去打文良熙,我替他捏一把汗!

憤怒托不起第二天的太陽。

沖動是魔鬼啊。

李應安的眼神雖像刀,但文良熙卻從懷裏掏出了刀,同時他趁李應安不註意時將其手中的貓皮給奪了回來,以此對其做威脅。

“如果你不想要完整的話,我這裏倒還是有些碎肢。”

“文良熙!”李應安徹底地慌了神……

“你沒資格碰我,我給你,是因為我想給你而已,你要是再無理取鬧的話,我不介意把這張皮給割爛,反正不是我的東西。”

這句威脅的話果然讓李應安停下,他堪稱無助,卻也悲憤地看向對方,準確來說是對方手裏的東西,用他那雙暮灰色的眼睛。

那是一雙空洞但泛著恨意的眼睛,他想用這雙眼睛殺死所有讓他難過的人,可最後他發現這雙眼睛裏躺著的只有自己的屍體。

“其實你和李楓……或許我可以以你的意思,叫它李又枝。你們都是一樣的愚蠢又摸不清現實,你們以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很耀眼,殊不知你們連螞蟻都不如,別人看不見。”

李應安還是維持著之前的表情,文良熙故意湊近,把貓皮掛在他的脖子上面,高傲地笑著:“虐貓又怎樣,沒立法的事情就沒有判我罪的理由,那另一件事情呢,我可以說我是個精神不正常的人,反正有不少人這樣說我了,不坐實的話豈不是太沒意思?”

李應安的眼睛動了動,淚水再度湧出。

“所以啊,”文良熙捏取貓皮一角,替李應安擦了擦溢出的淚水,“根本就——”

一瞬間的變故,我的眼睛登時睜大了。

琪琪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直直地撞上文良熙還露在外面的刀上,只聽得小姑娘難耐地悶哼一聲,便像一片羽毛,輕輕落地了。

見到這一幕,周圍經過的老太太立馬就充當起喇叭的作用,嚷嚷著公園裏殺人啦!

琪琪的出現估計是我們所有人都料想不到的事情,而她跑向刀口也是出人意料的。

倒地的她因為疼痛蜷縮起來,一張幹瘦的小臉變得雪白,如同一張揉皺的紙,她忍著激烈的痛感看向文良熙,欲要張嘴說話卻變成啞巴,可那雙雪亮的眼睛沒撒謊,上面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你為什麽要殺我?

我當然知道琪琪在誣陷文良熙,李應安與文良熙也知道,可旁人是不知道的,他們鐵了心以為是文良熙沖動,把琪琪給刺傷。

直到有人在群中認出被通緝的文良熙。

文良熙卻從這場騷亂中輕盈脫身。

李應安快速蹲下,他不敢輕易挪動受傷的姑娘,以免她遭受二次傷害,只能任憑她瘦弱幹癟的身軀痛苦地躺在冰冷的地面上。

“哥哥……”琪琪虛弱地喊著李應安。

如夢初醒的李應安立即掏出手機,帕金森似的撥通號碼:“別怕,我找人救你。”

琪琪幾不可見地搖搖頭,不知是在甩除腦海中的痛苦還是否定李應安的話,她努力地伸出手,在李應安摁鍵前抓住我的皮毛。

“這是小貍花的皮,”她說著,眼睛裏長滿潮水,“我記得這個楓葉。哥哥不要傷心難過,我要是死了,兇手就會被捕了。”

小姑娘的思想很簡單,她單純地以為即便虐待動物不犯法,可是殺人必須要坐牢。

她就是想讓文良熙得到應有的懲罰,於是寧願惜犧牲自己,也要務必讓願望實現。

李應安抹去眼淚,他顧不得再傷心我以及多想其他,眼前人命關天,他不得不在緊急事件內撥通救護車的號碼來救治小姑娘。

“哥哥,”那邊熱線接起前,琪琪的臉色再次白了一個度,她卻依舊堅持與李應安說話。

與其說是說話,其實更像是交代自己的遺言,“如果闌闌老師醒來,你和她說我過得很好,別讓她想我;如果沒醒來,你也去看看她,行嗎?你別傷心啦,如果我不小心死了,我去陪小貓,他不會孤單的……”

說著說著,聲音小了,空氣也停滯了。

已經沒有呼吸了……

醫務人員的到來也說明這一點,小姑娘失血過多,發生休克,已經沒有生命跡象。

人群散去,李應安蹲在血跡前,刻意壓低著聲音淒淒哭泣,風雪都被他給喚來了。

此後的幾日,雪一直下著,不大,但伴隨著淒寒刺骨的冷風,倒顯得今年格外冷。

又一個隆冬就要到了。

而我就要返程了。

再次看向李應安,他依舊頹靡,整日茶不思飯不想,就是坐在娛樂區,靜靜發呆。

我想他需要時間消化。

臨走前,我還是忍不住看他:你可以等春天慢慢到來,等心中的冬天悄悄化開。不要再繼續掛念我了,好好生活吧,李應安。

你值得的。

連續多日的陰雪天過後,蔚藍的天空終於放了晴。溫暖宜人的太陽光從雲層中傾瀉而出,灑在冬季世界裏的每一處角落之中。

這樣溫暖的天,是我往常最喜歡的,我會趴在熟悉的人旁或喜歡的地方,曬太陽。

同時,這樣的天也代表會迎來好消息。

因文良熙引發的惡性虐貓事件被全國上下網民皆知,輿論環境的發酵,以及專家學者積極呼籲立案,由代表聯名提出的動物保護議案不得不被正式提上日程。雖然到真正實施還需要漫長的等待,但既已提議,來日必然會正式頒布,動物們也會有生活保障。

但文良熙的事情就不盡人意了。

司法鑒定給出的結果是,被鑒定人文良熙除存在明顯的人格障礙之外,在各項作案中還伴有精神障礙,以及嚴重到不能自我控制的精神分裂癥等,所以他的過當行為沒法對其冠以正常人的司法審判結果的帽子。

最終,法院采納鑒定意見,文良熙不擔負刑事責任,不執行死刑,但也並非意味著無罪釋放,而是將其強制關押在精神病院。

這就是文良熙的最終下場。

……

兩年後,又是一個大雪紛飛的冬季。

一只彩花色的貍花貓於白雪中跳躍,宛若一只靈巧的兔子,雪白的大地上全部都是雜亂的貓腳印,就像一朵朵綻開在地裏的梅花。

忽然,它停在某個位置,那裏就好似一座矮小的山丘,只是山丘不會呼吸,他會。

一陣疾風吹來,卷起漫天雪,它覺得周圍實在太冷,而這個鼓起的小山包的身上卻是暖的,於是它慢慢靠近,埋在他的懷裏。

漸漸地,紛紛揚揚的雪花越下越大,輕薄的雪很快就把這個邋遢的小山給掩埋了。

貍花貓從雪地裏探出一顆貓貓頭。

它覺得這個山丘不如剛才暖和,小山丘變得越來越涼了,索性起身抖去身上的雪,繼續朝著剛才奔跑的方向,向前方大步跨步跑。

一朵朵梅花蜿蜒著,盛開在茫茫雪地。

雪真的越下越大了,那所被寄宿沒多久的小山丘徹徹底底被潔白的雪給埋沒起來。

而那梅花,也被悄然覆蓋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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