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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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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舉報過程異常順利,接警民警將我提供的有效信息認真記錄並轉告上級。

由於是命案這類需高度重視的案件,領導立即展開會議並研判,鎖定文良熙的基本信息,派出便衣初步偵查與核實是否與我所舉報的一致。

因為墳塋周圍沒有監控,舉報又是我的一面之詞,且我只能給出大體位置,具體屍體埋藏在哪兒,除文良熙或許無人知曉,所以警察不會不謹慎地大規模開挖,這樣不僅不符合辦事流程,還會引起文良熙的註意。

沒有我想象的那樣快,無論是申請調查令和偵查都需要時間,我被警方暫時禁止去工作地,並收到務必高度警惕周圍的叮囑。

與此同時,李應安也請假陪同我。

又是連著幾天的陰雨天,冬天的氣氛越來越濃了,小區的供暖還沒有開始,晚上睡覺需要蓋厚實的被子,否則次日就會腿痛。

過去這幾日,怕是真正的嚴冬就到了。

一碗熱氣騰騰的梨湯被盛到面前,李應安為我貼心地配上湯勺:“說不定近幾日就會有結果了,不要胡思亂想,吃點兒吧。”

我雙手捧過他遞來的食物,溫熱的梨子含在口裏是甜的,咽在胃裏也是暖的,當即就疏散了心中的愁悶。可咀嚼幾口,我望向窗外黑壓壓的天,烏雲密布,朔風淒淒,心想這是我在人間以外體度過的第五個冬天。

五年了,該結束了……

我的人身之旅。

又記得第一次來這裏是冬至,算起來差不多是一年來最冷的時節。我取過李應安的手機,打開日歷,查看著距離那天的時間。

我驚訝,原來竟是還有半個月就要冬至了麽,在這短短的時間內文良熙會認罪嗎?

“別擔心,很快就有消息的,你這幾日總被高強度的問詢,還愁那邊不重視嗎?”

李應安還在以為我是為舉報文良熙殺人的事情而憂愁,殊不知我是在想另一件事。

不遠處的天邊滾起一道冬雷,緊接著是手機電話響起的聲音,我被手中的電話鈴聲驚得哆嗦,在甩手扔掉前快速丟給李應安。

沒有手機的我給派出所留存的聯系方式是李應安的,所以每次接電人都是李應安。

那邊傳來新消息,需要我們過去一趟。

再次來到熟悉的派出所裏,不知是否是天氣的緣故,室內的氛圍似乎格外的嚴肅。

接待員告訴我們,一會兒會有專車把我們帶去市公安局的刑偵部門,接受更為嚴謹的問詢,他希望我們安心等待,配合調查。

“我能問一問是已經查到什麽了嗎?”

接待員透露消息:“聽說是在墳地裏挖出兩具屍體,一具還很新鮮,一具爛了。”

我驚恐,與李應安面面相覷:兩具……

“那這兩具屍體分別是——”

“抱歉,先生,”接待員打斷他,“先不說我一個基層民警是否知道,就算是我知道,但也屬於內部機密,恕我無法透露。”

李應安表示理解地笑了笑:“明白。”

幾分鐘後,接到我們到來的消息,警車載著我們從派出所出發,前往本地公安局。

陌生、森嚴的市局大樓矗立在面前,頭頂上暗雲密布,天空如同波濤洶湧的大海般翻滾,再過不久到來的不是風雨就是霜雪。

本來該進入詢問室的僅我一人,但因我是不會說話的啞巴,警方允許李應安陪同。

光源過曝、氣氛壓抑,氣味混雜是我對這個房間的第一印象,作為一只貓的我不喜歡這種環境,它給我一種窒息感,讓我覺得自己時刻處於會應激的狀態。

所以在坐在被問詢的位置上,我不安地看了李應安幾眼。

“根據你提供的信息,我們確實在墳地裏挖掘出屍體,不過數目要比想的多,那是兩具。”主審警察擺明事實,“經確認,其中一具確實是前不久要找的隋某某,至於另外一具屍體……”

他把一張照片推了過來:“這個人,你是否認識他?”

我看著上面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一臉迷茫地搖頭。

“由於這具屍體的出現,我合理地懷疑你是知情者或真兇,請你務必認真回答。”

好端端的舉報竟讓我牽扯其中,我隨機大吃一驚,迷茫的眼神變得惶恐不安,恐懼讓我第一時間看向李應安,卻被警方嚴厲制止,並讓我配合他們,給出合理的解釋,否則將會被誤以為我在上演賊喊捉賊的戲碼。

我著急地解釋著:我真的不認識照片上的這個人,我從來沒有見過他,他為什麽會成為另一具屍體,這個問題我也不明白,我那晚在墳塋看見的只有文良熙和隋語聲兩個人,除我之外絕對沒有第三者,我能發誓!

隨後,警方再次梳理時間線,要求我事無巨細地重述那晚文良熙殺人的經過,我按照他們的提問一一作答,有的細節會被他們反覆提問,每每出現這種情況,我就會緊張得頭皮發麻,心臟和手腳仿佛有若幹螞蟻在嚙噬我的身體,好像埋在土裏的那人是我。

好在主審官沒有多為難我,他在詳細地了解情況後,又把話題重歸回隋語聲那邊。

“文良熙如今在審訊室,我已經從他那裏了解到一些情況,他的說法與你提供的信息有很大出入,他否認殺人的事實。”主審官擺弄著手裏的文件夾,語氣平靜地陳述著這個話題,“我聽說你們還是朋友,甚至與死者也是朋友關系,且他的情況特殊,以他的說辭來看,若是對死者下手,確實會引起懷疑,我也可以懷疑你有誣陷他的可能。”

震驚與難以置信的情緒都被恐懼的浪潮堙滅,我手忙腳亂,否認自己構陷文良熙。

主審官盯著我端詳幾秒,隨即神清氣閑地整理著桌上的案件,最後松散地倚靠在一旁的墻壁上,抱胸歪頭,若有所思地看我。

我被他的註視搞得一頭霧水,卻又不敢表達自己的疑惑,只能時不時偷瞄李應安。

忽然,我聽到他問:“其實我一直有個自己的疑惑點,從目前對你調查的信息以及你所提供的信息來看,我覺得你很神奇。”

我既然敢舉報文良熙,就已經做好被調查的準備,但從警官的嘴中聽到某些話,我還是會冷不丁地震顫,有種被發現的慌感。

我不想自己的身世被發現,那樣我鐵定是要離開李應安,被拿去實驗室做實驗的。

主審官旁邊的記錄員在聽見同事這般說辭之後,不禁拿著手中的記錄本翻看,隨後連連點頭應和:“嗯……我感覺也真的是挺神奇的,頭一次見這樣的人,好像孫悟空似的,憑空出現在這裏,又跟鬼魂似的——”

頭被主審官重重拍打,主審官面容嚴肅卻不失溫柔:“公職人員嚴禁封建迷信。”

他把目光再次凝聚到我的身上,“再說說吧,李先生,我想了解一下你的過往。”

我垂放在大腿上的雙手緊緊攥拳,我完全沒想到這次舉報文良熙竟然會讓自己的身份有所暴露。換做是一個普通人,我當然可以與警察直白地聊起自己的過往生活,可我不是普通人,我是只貓,是只變成人的貓。

眼神再次不受控制地瞟向李應安,而李應安也擔心地看著我,他沒辦法選擇出聲包庇我,我三番五次與他眼神交流已是大忌。

果不其然,在幾秒過後,主審官嚴厲地制止我與他的眼神交流,並警告道:“不要隱藏小心思,否則我會另請手語翻譯員。”

在眼神擦過的末尾,我看見李應安對我小幅度地點點頭,而我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再三思索片刻,把自己的老底擺出。

剎那間,問詢室內鴉雀無聲。在聽見李應安說的話之後,主審官松散的架勢瞬間就收斂起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李應安,勢必要比人盯個窟窿似的,而驚訝如記錄員,他手中的筆都掉落在地上,整個人瞠目結舌。

記錄員磕磕巴巴地說道:“什麽,你說誰是只貓?瘋了吧,都扯上靈異故事了。”

“你覺得我們當警察的都是傻子嗎?”主審官在恢覆鎮靜後直接直白地問道。

“要不然有些事情該怎麽解釋?”李應安反問兩位警官,“他能現場展示證據。”

記錄員尋思一會兒:“現場變貓啊?”

三道目光登時全部齊刷刷地射向了我。

被推到風口浪尖上的我猶豫一瞬,在記錄員擅自把錄影機關閉後,我不得不應要求向他們三人變魔術似的變成我的本體模樣。

燈光明亮的問詢室內,原本承裝四人的小屋子裏只餘三人,除此之外,還有一只坐在椅子上與兩位警官大眼瞪小眼的貍花貓。

主審官和記錄員:“……我真靠了。”

趁他們驚訝之際,我又在他們面前返回人體的狀態,並托李應安之口望他們保密。

“這根本沒法保密,否則我們的工作壓根沒辦法跟上級領導解釋。”

主審官從震驚中回神,他擰著眉頭抓撓後腦勺,修長的食指頻繁地點擊著檔案袋,最後他折中,“起碼局裏的領導是必須要知道這件事情的,否則你就得想辦法把身份漏洞解釋清楚,但我也可以保證,除了局裏人外人不會得知。”

我垂著頭,想了想還是答應了,不過在此之前我得問清楚一個問題:我的人身只剩半個月的時間,這種情況會被抓走觀察嗎?

李應安順便為我解釋時間限制的原因。

兩位警察相視一笑,記錄員說:“雖然不太懂前面的意思,但是抓你去做實驗這可就離譜了,有點兒非法囚禁的意思。不過這要是被領導知道的話,估計以後你就得常來局裏,這樣好的技能就要為我們所用了。”

“少揣摩領導的心思,”主審官仗著錄像機已關,又讓同事的後腦勺吃巴掌,他擺擺手,“我去說情況,今天就先這樣吧。”

李應安再次留下自己的電話,方便後續案件交流,之後我與李應安便離開問詢室。

來到警局大樓門口,天色不再像剛來時那樣暗沈,天上飄著鹽粒子,風一吹,刮在臉上接著就消失了。今年的雪來得要早些。

李應安拂去飄落在我肩膀上的雪,又捏捏我的後頸:“衣服穿得不太多,冷嗎?”

我仰起頭看他,搖搖頭,這份溫暖在這種飛著清雪的環境中,宛如雪中送炭,頃刻間就把我在問詢室裏零碎寒冷的片段融化。

他拉住我的手:“走吧,一起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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