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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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在文良熙說完第一句話的時候,我渾身血液冰涼,手指竟控制不住,鬼使神差地想要打開那段視頻。而接下來他的一句話,像是在頭頂上倒下一桶冰水,猛然讓我從迷離中清醒,那只伸出去的手驟然縮回到胸前!

這安靜的環境裏,我聽到惡魔的低吟。

我聽見我的牙齒止不住地打著顫。

我哆哆嗦嗦地表示:這段視頻哪裏來?

“有人給我匿名發郵箱,”文良熙繼續與我解釋,“當初那段視頻在我下載之後可能留下了痕跡,我雖然註銷了那邊的號,但信息還是會被別人記住的,有心之人一定會再找到我的,網絡就是這樣神奇又可怕。”

我沈默不言,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屏幕。

文良熙把手機放在桌面上,不鹹不淡地問了我一句:“你如果要看的話就點開。”

未播放的視頻是一片黑,完全看不見裏面的內容,我緊盯著那個橫放的三角,再三猶豫,才緩緩伸出顫顫巍巍的手去觸碰它。

突然,我的手指在屏幕前被迫停下,一只白皙細膩的手穿過我的視野,指尖上夾著藍牙耳機:“有聲音,最好是帶上再看。”

我取過他手中的耳機,慢慢塞在耳裏。

尖叫、嘶吼、哀嚎後的沙啞,這些尖銳的聲音如同黑夜中森林裏飄蕩的幽靈,縹緲的身體彼此穿透,糅雜混合,在狂風驟雨到來時,伴隨著枝杈上交纏不休樹葉,擴散出嗚咽得讓人毛骨悚然的顫音。

很難想象這是同只貓發出的聲音,嘶啞的聲音仿佛要穿透耳膜,即便最後聽著奄奄一息也依舊嘹亮。

耳朵聽到的和眼睛看到的,給人的感受都是無比震撼的,但耳朵要更勝一籌。它刺穿你的耳膜,鉆入你的大腦,然後抓住你無時無刻不在跳動的心臟,耳腦心的串聯好像把人裹在一張密匝匝的網內,能呼吸,卻也感到非常的窒息。

這種被無端折磨的苦楚讓我的眼睛暫時的失明,我竟是忘記了我在看著什麽。

等我想起來後,眼睛已經流淚了。

我迅速又痛苦地閉上眼睛,挪到一旁的身體彎下腰,捂起嘴巴。胃內忍不住地翻江倒海,那恐怖的嘶叫聲還在持續著,它為我的大腦增添了想象的元素,盡管我拼命不去回憶剛才的畫面,我的大腦仍是不聽話,我越不想,它就越把我不能接受的事實擺出。

時而閃爍的彩色燈光,像血液似的暗紅色的房間,堆列到占滿屏幕的牢籠,被欄桿囚禁住的無辜動物。戴著黑手套的手,戴著魔鬼面具的人,向屏幕外打招呼的工具,以及灑滿血液的桌子和一只奄奄一息的小貓。

那不是人,人不會使用這種魔鬼一般的淩虐手段,這根本不是人,這是惡魔!

我捂住耳朵,崩潰地蹲在收銀臺圍成的角落裏,耳畔一遍遍回放著小橘因為受不住疼痛而淒慘的哀嚎聲,這聲音就像是一把鋒利的刀子在切割我的心臟,最後刺破它、撕裂它,看它不再跳動,血液逐漸變得幹涸。

是隋語聲嗎……

忽然間,我的腦海中自動飄閃過這個名字,那晚我所經歷的事情都清晰地浮現出水面。那種鉆心入骨的恐懼讓我沒法忘記,當時或許我不清醒,什麽都不記得,可是現在驀然回想,那裏的人、那裏的物、那裏的一切都好像再把我重新困在裏面般歷歷在目。

暗紅色的帷幕,與視頻內的背影;堆積成墻的牢籠裏鎖著的動物,與視頻內那些因瀕臨死亡而露出恐懼與麻木的眼睛,這些都和我待過的那個房間相吻合。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是當時我沒嗅到小橘的氣味兒,而今回憶起來,我竟是恍惚了,我似乎察覺到記憶中的味道,那是屬於小橘身上的味道啊!

想著文良熙與隋語聲的關系,所以這視頻才會輕而易舉地傳送到文良熙手中。

隋語聲,虐貓犯,你到底安的什麽心!

溫熱的手覆蓋在我的手背上,我驚惶地擡起頭,對上文良熙的眼睛。

他的眼睛依舊好看得可以洗滌我心中的惶恐不安,我見他輕輕撇著眉頭,打量我的臉色,然後舉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我把手放松。我接收到他的指示,感受到接下來他溫熱的手掠過我的顫抖的耳廓,耳朵裏的耳機被他取下。

他一句話都沒有說,就要站起身,我像是就要被家長丟棄的孩童,倉皇不安地抓住他的胳膊,力氣大得把他的手臂都掐紅了。

皺著眉頭的文良熙在低頭看見驚恐的我後一瞬間就舒展了眉眼,他的不耐煩變成對朋友的擔憂,我見他又重新蹲下與我平視。

他好奇地問我:“你看起來很痛苦。”

是的,無法控制身體點頭的我恨不得把滿口的牙齒咬碎,我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文良熙的身上,他的關心驟然間抽走了我的部分力量,我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麽說,又或是該怎麽做,就單單抓著他,可憐地望著他。

他的耐心限度很大,他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陪著我,眼睛裏的藍愈發變得深邃。

這樣被他看著,我被蠱惑似的,心中只有他太溫柔的這一種想法。

然而就是這一種想法,讓在我心中的他和隋語聲的距離越發變得拉遠起來,他與隋語聲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我無法忍受他交往那樣的人做朋友。

我把心底最想說的話表達出:“你遠離隋語聲好不好,他是壞人,他是虐貓犯!”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文良熙的臉色忽然暗沈下來,那眸子的顏色最為明顯,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霜霧,遮蓋住原本湛藍的天。

或許認為這是個值得關心的話題,他的溫柔狀逐漸被嚴肅取代:“你怎麽知道他虐貓,沒有證據的抹黑可是不禮貌的行為。”

我是在經歷著驚懼的折磨,但這並不意味著我現在腦子不清醒,我是不可能把自己是一只貓的事實告訴文良熙的,自然也就不存在我將那晚親眼目睹的事情說出去。

我把理由套在隋降寶身上,借隋降寶的目光,把隋降寶看到的一切統統都全部說給文良熙。

期間,文良熙的面色一如既往的難看。

“你是說他的弟弟看見了他發給別人有關虐貓的視頻嗎?”文良熙生硬道,不久過後他又忽而沈了一口氣,“備註呢,那他的弟弟有沒有看到他給對方的備註是什麽?”

我頹喪地搖了搖頭,所有的力氣都早在之前煙消雲散,我現在不過是骨架子罷了。

文良熙還在進一步追問:“是沒有看到備註,還是說看不懂給對方備註的內容?”

我拼盡氣力扭轉身體,把抽屜裏的本子和筆拿出,將那個備註從印象中覆制下來。

“……達令?”文良熙笑了笑,可我沒見得他有多開心,不真誠,甚至從這份莫名其妙的笑容中窺探出幾分咬牙切齒的意味。

“我知道了。”文良熙突然這樣說道。

拋開虛假的笑容,莫名其妙的表情從文良熙的臉上轉移到我的面龐,我楞頭楞腦地看著文良熙,那個恢覆溫和模樣的文良熙。

興許我的樣子看著太傻,傻到不需要琢磨就能看得出我的心思,文良熙笑道:“你告訴我這件事情不就是想讓我遠離這種心理變態的人嗎?你的理由很充分,弟弟嘛,即便再有隔閡也是一家人,相處這麽多年也會彼此了解,小孩子可不會撒謊的。我會在不刺激隋語聲的情況下漸漸遠離他的,必要的話我也會收集他虐待動物的全部證據的。”

原本,以隋語聲對待文良熙的態度,我以為文良熙一定會與我抗爭,沒想到單憑隋降寶這邊不成型的證據,文良熙便相信了。

這份友情,難道就是這樣不堪一擊嗎?

文良熙站直身子,臨走前把自己板板正正地打理一番,他心平氣和,看不出有半點兒對這份剛割舍的友誼的心痛,他的面色平靜得像一池沒有風拂的水,如他的眼,在此刻靜得可怕,有種暴風雨欲來的深沈無波。

我的心底升起一股佩服的情緒。

如果換作是我,我是絕對無法憑借別人的三言兩語就這樣扔掉李應安,亦或是其他朋友,除非他把足夠權威的證據全部擺在我的面前,或許事後我還會哭泣,但無法做到這樣坦然。

於這份友情而言,文良熙確實值得朋友批判,可於道德與三觀來說的話,一個人絕對不可以去做傷天害理、喪盡天良的事情。所有事情都應該建立在正確三觀之上。

文良熙轉身時,我踉蹌著扶著桌面,迅速抓住不符合他身材的輕盈外衣:如果你找到證據的話,到時候可以把它給我一份嗎?

文良熙對我凝眸許久,淺淡的藍眸在睫毛的遮蔽下微微波動:“肯定告訴你的。”

他說完這句話,又像哥哥一樣,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你忙吧,到時候再說。”

我擡起手,剛要回應他的話,他的動作卻比我先快一步,我只能目送他離開這裏。

待文良熙走後,被視頻內的畫面沖擊到的那股驚悚感才慢慢消失,但整個夜班我都心不在焉,甚至眼皮也總是跳躍,好像不好的事情要一個接著一個,我只能祈禱,祈禱文良熙的意圖不被陰狠惡毒的隋語聲發現。

臨近下班,天光放亮,不知是不是昨日沒有休息好的緣故,右眼皮仍是堅持跳動。

直到李應安帶著一個消息匆匆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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