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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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李闌住院了。

這是李應安從一個醫生口中得知的,醫生親口告訴他,李闌昏迷不醒,她的安全狀況嚴重,醫院那邊已對家屬下達病危通知。

至於李應安為何會給李闌打電話,那是因為李闌在生病備受威脅時給他發來一份壓縮包文件,並囑咐他及時保存。在確定他成功下載之後,李闌立即註銷聊天工具,兩人唯一能交流的方式就只有通過電話號碼了。

在打開文件前,李應安沒有註意到李闌已註銷軟件,待他了解文件中的內容,再聯系李闌的舉動,頓時就察覺到那邊有危險。

果不其然,等他返回聊天界面,對方已然註銷,他想過立即撥打電話,但再三考慮後覺得不妥。既然李闌把文件交給他,便是在保全他,他若暴露自己,到時候惹來殺身之禍是小事,白白葬送李闌的心血是大事。

所以他一直拖著,直到臨近下班,他心中隱隱約約墜著不安與焦躁,於是便試探著撥了過去,接線人似乎是李闌的母親。

由於女人是聾啞人,無法說話,情緒似乎又顯得極為激動,對面陣陣騷動聲,最後是一個女醫生接過手機,與他說明如今李闌的情況。

李闌墜樓了,原因不明,送來醫院時還保留著一口氣,但她重度昏迷,生命垂危。

得到這個消息的李應安在下班後立即踩著點來找到我,他有必要把證據交給警察。

而通過李應安的描述,我大概也意識到李闌的墜樓絕對是被人推了一把,兇手一定是福利院的人。他們忌憚李闌手中搜集到的的證據,卻因為無法取得銷毀,就產生了殺人滅口的想法,於是便把李闌推下了高樓。

好在李闌早已將手中的證據轉移到李應安的手中,福利院裏的兇手或許能查看她手機中的內容,但根據他們沒有窩藏李闌的手機,而是把它還回去,這一點就足以說明福利院沒有找到證據,亦或是還在擔心什麽。

李闌既然把它交給李應安,她興許是希望李應安交給警方的,我想我和李應安不能再坐以待斃,必須趕在福利院知道證據所在地前把它交給警察。

現在我們誰都不信,只信得過這裏曾經幫助我們打擊拐賣的警察。

“今天接班的鄧姨怎麽來得這麽晚?”

超市有規定,只有等接班人到來後才可以下班,如果有特殊情況,負責人會提前告知我們。既然我現在沒有收到負責人發來的消息,那麽鄧喻是一定會在今天上班的,可我遲遲未能看見她,一時間心中犯起嘀咕。

我第一次有點兒焦急,巴不得下一秒就能在門口處看見她坐在輪椅上前行的身影。

“來了!”幾分鐘後,就在我要擡腳去拐角迎接她時,街道不遠處出現一抹坐在輪椅上的身影,有一個女生在身後推著她走。

老遠我就發現了,那竟然不是隋語聲。

待鄧喻逐漸靠近我後,推她前來的小姑娘松開手,朝她微微笑了笑,最後擺手與她告別。鄧喻慈祥地望著那道倩影好久,等那姑娘消失在下一個路口,她才轉過頭,對著我歉意地說:“抱歉啊,今天小聲沒在,我自己一個人來不太方便,路上就慢了些。”

即便是同齡,我也不會怪罪她,何況她現在算是我的長輩,平日裏又像是媽媽似的與我在一起說說笑笑,剛才著急歸著急,真見著人了,那份緊張的情緒也就隨著鄧喻身邊的氣息而徹底灰飛煙滅。

我只搖了搖頭。

但我在和李應安前往派出所前,還是有目的地問一句:隋語聲今天這是去哪兒了?

李應安懂得手語,他在一旁做著解釋。

“我也不知道啊,”鄧喻真誠道,“好像是被小熙那孩子給喊去了,他們兩個平時關系那麽的好,我也就沒有再多問他們。”

我了然點頭,講求送佛送到西,鄧喻腿腳不便,進入超市門口雖有無障礙通道,但在離開前我還是把她穩當地推向了收銀臺。

去警察局的路上,我把昨天晚上文良熙來見我的事情,包括他給我看的視頻以及最後對隋語聲的感想,統統都告知了李應安。

為此,李應安大受震撼,但他首先關心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別的什麽要緊事,而是擔心我是否有被那種視頻的血腥內容給駭到。

我望著他的灰色眼睛,緩緩地搖搖頭。

我發現,李應安對我的關心與文良熙的對我關心似乎不太一樣。兩人的眸子都屬於偏淺色系,裏面的情緒都能看得見,李應安的灰色眸子尤為明顯,他的眼睛是藏不住話語的,太幹凈,太寂靜,好像只要一說話的話眼睛就能聽得見,而後就能完整地表達給旁人,即便蒙上一層霧,在笑容綻放的時候就會化開,他的關心讓我打心底覺得真實。

而文良熙,他的眼睛就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沒有邊,也看不到邊,不見深,也探不到深,正如窺探不見他的真實想法,潛入他的眼,不出幾秒就會眩暈,讓人覺得虛幻。

這是我頭一次產生這種想法,這種想法對李應安的偏向已經一目了然,明明我自覺文良熙為人不錯……

我懊惱一會兒,心想或許是今日的視頻確實嚇到我了,於是我把心中隱藏的怨氣全都怪罪到文良熙的身上,所以才會對文良熙產生這種奇奇怪怪的偏見。

派出所內,由於我是個啞巴,且李闌給出的證據不在我這邊,整個過程都是由李應安與警方進行交涉,我便坐在角落裏等候。

時間過去半個小時左右,警察那邊已初步了解情況,接下來他們會根據問題立案並展開初步的調查。因為李應安是持有證據的見證者,警方叮囑他的手機務必要在二十四小時內保持開機狀態,一旦這邊要是有什麽特殊情況的話,他們還得需要聯系李應安。

證據既然已經交出,接下來我和李應安只需靜候佳音,靜下心來等待福利院上空那層久久不散的烏雲被日光照耀到化為烏有。

從派出所離開後,即便是再疲憊,我們也沒有立即回家,而是轉去醫院探望李闌。

手術結束後的李闌躺在重癥監護室,我們沒有權利進入,就算進去,面對一個昏迷不醒的病人,我們也沒有什麽好交流的,總不能對著連呼吸都虛弱的她,給她講今天的事情吧,她聽不見,而且這只是開始,結果究竟怎樣,我們無法保證能做到絕對完美。

所以,暫且就只是遠遠地看她一眼吧。

只是可憐了天下的父母心。

作為聾啞人,李闌的母親無法與醫院裏的工作人員有效溝通,醫院也沒有招聘懂手語的志願者,醫生與護士整日忙碌,沒有可能耐下心來理解她的表達,在一次次半知半解的交流後,他們逐漸失去應有的耐心,何況李闌的狀況不值得多提,她陷入昏迷且生命看似就要墜入低谷的事情已然是事實,醫生只能盡全力搶救,其餘的倒是聽天由命。

凡事處在醫院當中的人,他們個個都有難以言表的苦衷,每個人都自顧不暇,沒有人會停下腳步聽這個母親悲慘淒淒的哭訴。

這就把李闌的母親正大光明地推到無人問津的角落,獨留她苦苦地為女祈天求地。

我們的到來排解了她的部分苦悶,但也只是暫時的陪伴,與其看著她布滿紅血絲的眼睛止不住地流淚,還不如祈禱李闌轉安。

眼下,只求病危通知是虛假一張,李闌很快便會轉危為安,而那個在背後傷害她的兇手,也會被警方以最快的速度捉拿歸案。

短短的幾天,就發生這樣多的事情,好不容易輪到調班休息,卻又是一個陰雨天。

本想著出門散散心的我只能和李應安了無生機地坐在窗前,看瓢潑大雨湮滅世界。

窗外一只飛鳥穿過雨簾,撲棱著被淋濕的翅膀停留在枝繁葉茂的小樹上,它的蹤跡逃不過我明亮的眼睛,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它的藏身之地,喉嚨裏不自覺地發出電報音,捕捉它是我的天性,我甚至無聊到動用了想冒著雨沖出去逮住他的心思。

但很快,這份小心思被身旁人打擾了。

李應安見我認真地看向窗外,好奇的他也跟著看去,除了密不透風的雨幕,壓根很難看到其他能夠吸引人的東西。他把這份好奇轉移到我身上,見我自始至終都維持著繃直的姿勢,不由得失笑,隨即伸手戳戳我。

“看什麽看得這麽認真呢?”他笑道。

黑圓的眼睛眨了眨,捕捉獵物前的緊張感慢慢消失,我用屁股把板凳推後,懶洋洋地俯下身子趴在桌上,枕著胳膊看李應安。

我抱怨著無聊,想念上一次去吃酸菜魚的路上的秋千:我好想出去,我想蕩秋千。

雖然上次因為急性腸胃炎而不愉快,但對於那次蕩秋千的經歷,我如今食髓知味。

下雨天難免思緒萬千,貪玩的我根本就沒辦法靜下心來,同李應安似的坐著。

李應安知道愛玩的是貓的天性,他看向我那張因大雨阻礙外出的天而惆悵的臉,以及聽著我哼哼唧唧的不如意,不由得可憐我:“可是現在下著雨,我們也不好出去蕩秋千啊,要是你實在喜歡的話,為了防止像今天這種不能外出的情況,我就在家裏給你安一個。”

他說得那樣真誠,好像只要我點頭,下一秒就會去商城裏買回蕩秋千的裝備,凡是有關我的,他的速度一向在我意料之外。

可是我環顧這小小的家,除去必需品,裏面的東西有絕大部分都是我的,這樣放眼望去就已經很擁擠了,要是再添置就快要堵死了。

我果斷搖頭打消李應安的念想:不要。

我的行為落入他的眼,他以為我是在考慮經濟問題,是在心疼家中的錢:“那套東西花不了幾個錢的,家裏又不是養不起你。”

不容置疑,我確實有心疼錢的念頭,但主要問題還真不是這個:要是等你以後賺大錢了,你就賣一套莊園讓我入住,到時候我就只能以一只貓的身份陪你,所以我得現在就提提我的要求。我想到時候你在房子周圍安上秋千,各種各樣的秋千,我的秋千一定要特別制作,你可不能把我給摔在地上。至於房子嘛,那一定要選一個景色特別好的!

回味著我的動作,李應安臉上的笑容變得越來越燦爛,他看起來很幸福,仿佛我口中描述的美好生活現在已經安穩地過上了。

我想象著夢想藍圖,激情地描繪,同時他也跟著動起嘴來:“如果以後我也變得有錢的話,就按照你說的,買一座圍著一圈漂亮秋千的房子,不止如此,我還要專門買臨近山水風景的房子。嗯……說不定我會辭掉這份工作,去開一家寵物店,救助所有流落在外的貓貓狗狗,讓他們也過上好日子。”

聽著他陳述對以後的打算,我的眼眸中盛著閃亮的光,我仰著臉,嘴角上揚,他說的每個詞掉進我的耳朵裏都可以讓我止不住地隨之幻想,幻想以後的我與他的生活,幻想我們可以擁有屬於自己的房子,還有各種秋千,各種我喜歡、甚至獨屬於我的玩具。

我喜出望外地抓住他的胳膊,激動得胸膛止不住地波動起伏,怎麽也抑制不住心中的那份喜悅:好期待以後的生活呀,到時候你就可以帶著我游山玩水……不過我比較害怕水呢。但是沒關系,以後要是你買了一套在海邊的房子,你也在那裏建一個秋千,但是一定要把它建得高高的,讓岸邊卷起的浪花拍不到我,我還可以便蕩秋千邊看海花!

我拖著板凳緊靠在李應安身邊,坐的時間久了就蹲在板凳上,跟只挨著老母雞的小雞仔似的,不願意從李應安身邊移開半分。

待天漸漸冷下,你帶我去看海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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