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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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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光風霽月◎

李尋歡被阿嬋在邊城截了下來,因為守在她的身邊,也與白天羽錯過了相識為友的時機。

阿嬋不願意隨他回李園,卻也說不出想要去哪,李尋歡便微笑著提議說,先往中原走,若是遇到岔路,她隨便挑一條走就是了。

即便是脾氣很壞的少女,也對這話挑不出毛病來。於是她因為挑不了毛病,找不到可以借題發揮的點,而十分生氣的不說話了。

李尋歡只覺得好笑,又覺得可愛。

他們一路慢慢游賞,周圍風貌漸漸遠離了塞外的幹燥荒涼,顯出山明水秀的明媚來。

這一日行到一處小鎮,綿延幾裏白墻黑瓦,錯落幾家木梁雕窗,青石板鋪出道路。

村口處一條清澈的溪流,幾家新婦在溪邊浣衣,家中幼孩在溪中戲水。

溪上架著一座古樸可愛的木橋,橋頭邊一株蒼翠欲滴的槐樹,投下一片醉人的濃蔭,聚集著不少老人,在此閑話家長裏短。

李尋歡喜歡這樣的小鎮,也喜歡這樣溫純的氛圍。

他微微一笑,放下了馬車上的窗簾,直接掀開了門簾,落下了馬車,然後伸手將身後帶著鬥笠的少女穩穩扶住,護著她平安落地。

有風吹過,撩開鬥笠上垂下的紗幔,只見那少女眼系一抹澗石藍色緞帶。只襯的眉如遠山,鴉發如墨,肌膚似玉,清麗絕俗。

她站在高挑修長的俊朗男子身邊,立於晴空之下,一襲晴山藍色裳裙,上與澄碧如洗的青空呼應成景,下與流珠濺玉的溪流相映成畫。

微風撫青絲,青絲柔潤如墨錦,腰如束素,衣袂蹁躚,說不盡的風流嬌柔。

阿嬋擡手壓住耳畔被風吹起的發絲,別入耳後,聽李尋歡道:“這裏有座橋,馬車過不去。我帶你走走。”

橫豎這馬車是雇來的,倒也不必費心如何放置。

他們兩人外貌氣質皆是出挑,小鎮中人從未見過,便忍不住一直盯著。好奇,驚艷,訝異,傾慕,向往,憧憬……

若只是這樣,倒也還好。然而忽然聽見一道稚嫩的聲音,清脆地響了起來:“娘,那個姐姐為什麽蒙著眼睛?她看不見嗎?”

有婦人的聲音很不好意思的響起制止道:“噓!”

聞言,阿嬋的腳步頓了一下,李尋歡扶著她的手也不禁一緊。誰知那個孩子卻“嗚嗚嗚嗚嗚”的哭了起來:“上次看見的大哥哥也好好看,他也瞧不見,這次的姐姐更好看,她也瞧不見,是不是只有好看的人才瞧不見?我也想要這麽好看,娘,我也要瞧不見!嗚嗚嗚嗚……”

婦人又好氣又好笑的呵斥道:“不許胡說八道!”

阿嬋站在原地,轉向李尋歡道:“去問他,那個瞧不見的大哥哥是誰?”

“好。”她的語氣很不客氣,但李尋歡並不在意。他將她小心的扶到路旁,道,“你在這等我一下。”

阿嬋幾乎是本能的揚起了下巴,傲慢的擡杠道:“你要我等我就等麽?”

但她站在原地沒動,叫李尋歡無奈又好笑的嘆了口氣。

他走了過去,沒過一會兒便又回來了。

他道:“是無爭山莊的少莊主,原隨雲。”

李尋歡想了想,才發現他們這一路走來,的確是走到了無爭山莊附近。無爭山莊不問世事已久,雖然在江湖上依然威名赫赫,但少莊主卻並無什麽名聲,李尋歡如今才知道,原來他竟然瞧不見。

阿嬋卻道:“你剛才為什麽嘆氣?”

“嗯?”

阿嬋便一字一頓道:“你剛才,叫我等在這裏,我不是等了嗎?你為什麽還要嘆氣?我等你等錯了麽?”

李尋歡:“……”

見他沒有回答,阿嬋似乎更生氣了。她蠻橫道:“我要去無爭山莊。我要去見原隨雲。”

但無爭山莊豈是那麽容易進去的?無爭山莊的少莊主又豈是那麽隨便就能見到的?

可她說要去,李尋歡就去。

他又有點想要嘆氣了,只是想到阿嬋恐怕又要更加生氣,便又默默忍住。

“好。”

阿嬋冷漠的轉過臉去,不再理他。就連他扶上來的手,都甩開了三次。

直到李尋歡第四次握住了她的手腕,緊的宛若一道鐐銬,她沒能甩開後,才默不作聲的隨他去了。

兩人一路無話的行至無爭山莊,但無爭山莊關門謝客多年,不問江湖世事,李尋歡雖然出身清貴,卻又並非無爭山莊的故交舊友,門口的童子很是禮貌客氣的婉拒道:“非常抱歉,莊主與少莊最近不便見客。”

李尋歡還沒說話,阿嬋袖中紅紗一揚,瞬間就宛若一條猩紅的毒蛇一般,勒住了對方的脖子。

她揚聲以內力將聲音送出很遠,冷冷道:“告訴你們家少莊主,我可以治好他的眼睛。再讓你去問一次,他到底方不方便?”

她內勁揮出,直將對方轟飛了出去。但除了摔得狠了一點,那童子卻沒受什麽重傷,只是又驚又怒的慌忙爬了起來,而四周無數侍衛見狀,紛紛拔刀持劍而出,口中怒喝道:“何人敢在無爭山莊前動武!”

李尋歡終於還是沒忍住,嘆了一口氣。

這次是阿嬋還沒來得及開口,他便上前一步護在了她的身前,揚聲道:“在下李尋歡,這是我的幼妹。她年少不懂事,有什麽錯處,我一人承擔。”

他話音未落,便罵聲四起:“你一人承擔?好大的口氣!”

“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也敢來無爭山莊撒野!”

但無論對方的話語怎樣粗野難聽,李尋歡始終擋在她的身前,毫無動搖與退避之色。

這讓阿嬋張了張嘴,卻什麽話都沒說出口。她默然了片刻,只是好像終於散了那刺猬般到處紮人的怨氣,輕輕的垂下了頭,抓住了李尋歡的衣角,很是委屈的低聲嘟嚷道:“怎麽了,我們來治他眼睛,還是我們不對了?”

她這一路總是張牙舞爪的樣子,可李尋歡卻知道,她只是色厲內荏。她不確定他的愛護究竟有多深,才總是想要試探他的底線。

所以每次她不經意間露出這樣真實的脆弱之色,便總會叫他格外心疼。

“當然不是。”李尋歡握了握她的手,輕聲道:“只是你不該遷怒無辜之人。”

這時,一道溫和的聲音才遠遠傳來道:“不可對客人無禮。”

聲音至,人未至。但遠遠地傳來聲音,卻能字字清晰,可見來人的內功深厚。

那聲音的主人似乎地位頗高,話音未落,四周警戒的侍衛們雖然臉上仍不服氣,卻都沒有違抗的默默收起了刀兵。

李尋歡朝著聲音傳來的地方望去,便瞧見有一位內裏白衣如雪,外罩一層魚尾灰色長袍的公子,緩步走來。

他膚若白玉,劍眉星目,容貌俊朗,帶著溫柔親和的笑容,無論誰看了,都要讚一句翩翩佳公子。

一路上的侍衛們紛紛低頭道:“少莊主!”

原隨雲朝著他們微微頷首,然後又朝著李尋歡望了過去,溫然歉意道:“家父喜靜不喜鬧,多年不見外客了。我目不能視,少有朋友來訪,倒叫貴客見笑了。”

他這話說的又得體又有禮,倒叫人十分慚愧。

李尋歡望著他,若不是事先已知,他又直言相告,誰又能想得到,如此豐神俊朗的男子,竟然雙目失明?

他又想起身後的少女,豈非也是驚艷絕色,卻遭此大難?不由得心中暗痛,連帶著對原隨雲也流露出了一絲遺憾與惋惜。

“原少莊主言重了。”李尋歡對他大有好感,“此事皆因我而起,失禮之處,實在抱歉。”

原隨雲輕輕一笑:“哪裏,是我家童子輕慢了貴客,竟不知小李探花在此。若蒙小李探花不棄,可願與我一起至偏廳一敘?”

世家公子的氣度,的確不凡。他們兩人皆是出身世家,教養良好,三言兩語的交談之間,似乎頗為投機。

阿嬋不禁冷哼道:“就你們兩個是溫潤如玉,知書識禮的佳公子,只有我,沒有教養又無理取鬧,只是個眼睛瞎了又脾氣不好的廢物。只會拖累你,承蒙你好心,不嫌棄我這個累贅。”

李尋歡皺起了眉頭,無論她對他的態度如何驕縱和無理取鬧,他也不會生氣。但他不願聽她說自己沒有教養,也不願她說自己是個累贅,因而下意識的帶著些惱怒低聲道:“阿嬋!”

但那語氣如此像是呵斥,少女一下子便沒了聲音,過了一會兒,才有些漠然道:“怎麽,不是要去偏廳麽?”

這就是原隨雲第一次遇見李無憂——或者說,李嬋的時候。

那時他掛著溫柔有禮的微笑,聽著李尋歡溫潤朗朗的聲音,心中充滿了厭煩與戾氣,而那個聲音婉轉清揚,語氣卻偏激刻薄,好像一根針,刺開了他心中的陰怨,幫著他對著這個世界,排遣而出了一腔怨氣。

實話實說,這絕不是個討人喜歡的少女。

但原隨雲已經受夠光風霽月的人物了。

他只在想,她也瞧不見,卻說要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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