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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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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故人已至◎

胡鐵花一夜沒睡。

他總想著她要告訴他的事情。那時她嫻靜悲傷,哀婉動人的神態,幾乎一幀一幀的在他的心頭咀嚼回味——她有什麽過去?為什麽如此難過?她會是什麽身份?是不是遇見了什麽麻煩?為什麽會帶著這樣的傷勢?她要等的朋友是誰?

最重要的是——她要跟他說什麽?

他一整晚都無法將她驅除出自己的腦海,閉上眼睛,胡鐵花甚至記得她肩頭無意垂落的發絲,一分一秒朝著她的臂彎裏滑下不同的弧度。

他想著她潮濕的眼眸,澄澈清亮。

低垂的眼睫,沾染著淚水,濡濕後更顯纖長濃艷。

自帶一股叫人憐惜的柔美。

白膩如玉的鼻梁挺直,紅潤的嘴唇微微輕抿,猶疑為難的咬住,露出些許皓白的貝齒。唇紅齒白,宛若雪映紅梅。

那欲語還休的情態,仿佛是準備放下最後的防備,向他敞開心扉前最後的顧慮與矜持。

最是叫人激動遐想,期待難抑。

她會告訴他什麽呢?

胡鐵花忍不住轉頭看向窗外——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少女的屋內一片漆黑,隱隱傳來的呼吸聲安穩而綿長。不知不覺,他便聽得入了神。等回過神來的時候,胡鐵花才氣惱的發現,自己不知為何,居然莫名其妙的微微笑了起來。

完了,完了。

糟了,糟了。

胡鐵花心裏突然一空,慌亂了起來。他忽然又想要跑走,但隨即強制按捺住了這幾乎要成為本能的反應。他試圖找回之前面對她時心如止水的狀態,可是……那不過是因為他不想最後失去,所以在欺騙自己,刻意忽略他早已動心的事實。

但既然已經動心,他就難免會生出一絲僥幸——萬一,她也與他心情一致呢?

她會鼓足勇氣,下定決心,用那雙煙霧彌漫,情意繚繞的眼睛,堅定地註視著他的眼眸,告訴他,她願意跟他走到天涯海角嗎?

胡鐵花原本最厭惡這樣的“情話”,可是此刻,他卻不由自主的開始期待與幻想。

如果是她的話……如果她真的說了這樣的話……

他會跑掉嗎?

還是,從此天涯海角,浪子束手,他心甘情願,陪在她的身旁?

胡鐵花就這麽滿腦子都是少女艷絕的模樣,偶爾自我博弈的思考著,然後聽見了不遠處傳來一聲高亢的雞鳴——天將亮了。

他從未經歷過如此短暫,又如此漫長的黑夜。不一會兒,少女的屋子裏就傳來了輕微的聲響——她蘇醒起身了。胡鐵花一個鯉魚打滾,便翻身站了起來。但他立時便僵住了,為了不讓自己顯得好像迫不及待似的,等了一會兒,他才出聲道:“——李姑娘,你醒了嗎?”

“胡大俠……”少女慢了一拍,才軟軟的回了一句,似乎剛剛蘇醒,還沒大恢覆神智,聲音也是帶著慵懶的睡意,有些含糊。“嗯……我醒了。”

胡鐵花連忙道:“我去給你打水。”

他照顧她照顧了這麽久,知道她早上起床洗漱很不方便,既然連澡都是當著他的面洗的,那麽幫她打水洗漱,胡鐵花自然也是理所當然的接手。

少女在對面,聞言就笑了。

“謝謝。”

只從這麽兩個語氣稍微輕快飛揚了起來的字眼裏,胡鐵花的眼睛就好像可以穿透仍然有些昏暗的天光,看見她的笑臉。

她笑的時候,必然是眼睛先微微彎起,然後害羞般的抿起嘴唇,從容不迫,而又優雅柔和。

那笑容美麗的足以讓每個令她微笑的男人,都驕傲的覺得自己成為了英雄。

……

胡鐵花動作麻利的打來了熱水,阿嬋乖乖地坐在床邊,安靜柔順的等著。聽見開門聲與胡鐵花刻意加重了的腳步聲,她擡起眼眸,轉過臉來,朝著他的方向,露出了柔軟的微笑。

晦暗的天光從窗外投在她輕閉雙眼的面容上,在肌膚上映出玉石一般潤澤的光。月色撩人,也照過那單薄的裏衣,透出了她肩膀柔潤,手臂纖細,半邊身子的玲瓏輪廓。

聽到他的腳步靠近,阿嬋配合的揚起了臉來,唇邊的笑意,宛若孩子般嬌憨天真。胡鐵花忍不住也咧嘴笑了一下,事實上,這些日子裏,他只要一瞧見她,就總是控制不住的嘴角上揚,像個傻瓜一樣。

他嘿嘿笑著,拉過一旁的木凳,將水盆放置其上,將浸在裏面的面巾絞幹多餘的水分拿出,放柔了力氣,輕輕的拭上她的眼角。

漱口,凈面,拭手以後,胡鐵花扶著她坐到了窗邊,以往這時候,天正好將亮,正適合對鏡梳妝,他便可以為她細梳長發。但今日時日,天色尚早,屋外仍是星河燦爛,胡鐵花被阿嬋拉著坐在她的身側,鼻息之間繚繞著少女身上似有若無的淡淡香氣,一時之間竟有些手足無措。

阿嬋看不見他的窘色,只恬淡微笑道:“聽說戈壁黃沙,大漠孤煙時,日落最為壯美,好不容易能在這裏,能遇見你,若不能一起看上一次,太過遺憾可惜了。但我不喜日落,所以想和胡大俠一起,看一次日出。”

聞言,胡鐵花微微一楞。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少女那輕闔著的雙眼上,頓時心中刺痛,忍不住喃喃道:“你的眼睛……究竟……”

少女沒有回答,只輕聲說:“太陽會從哪個方向升起來?”

見她不欲談起自己的眼睛,胡鐵花沈默一霎,然後彎起食指,輕輕抵在她的下巴,將她的面容帶向了窗外已露出一線魚肚白的天際方向。

“等太陽出來了,我就告訴你。”

“胡大俠,”聞言,阿嬋道:“你會不會覺得掃興?”

“為何?”

“這麽好的景色,身旁卻是我這麽一個看不到的人……豈不是暴殄天物?”

胡鐵花忍不住大笑起來:“我怕我坐在你身旁,才是暴殄天物。”

阿嬋一楞,不由嗔道:“我是天物?”

胡鐵花笑著捏了捏她柔嫩的臉頰,“天物怎麽能形容你?要比,也該比作天女。但就算是最漂亮的天女也比不上你。只要你在我身旁,別說是日出,就是刀山火海,你要去我也陪著你,還陪得高高興興,甘之如飴。”

少女笑了:“胡大俠慣會哄人,是不是以往如此這樣,哄過了許多人?”

“你要是願意的話,”胡鐵花不假思索,幾乎脫口而出,“我今後只哄你一個。”

但話音剛落,他就感到了一陣後悔——因為少女似乎只把他這句話當做了一個玩笑,只是微笑,卻沒有回答。

他的語氣該更認真一點的……

就在胡鐵花這麽懊惱的想著的時候,阿嬋輕輕的“噓。”了一聲,她靠上了他的肩膀,安靜的望著天邊,就這麽親昵的依偎著他。

她這是……答應了嗎?

還是說,只不過仍然把他當作一個可靠的朋友?

但她閉口不言,不欲再說,他便依著她的意思,默然卻心甘的給她支撐與依靠。

終於,天色大亮了。

戈壁日出的確壯美,可對胡鐵花來說,其實也不過如此。

這一年來他在這裏,不知看過多少次日出日落,再怎麽輝煌壯麗,看得多了,也不過平平無奇,只有這身邊的少女,是唯一的不同。

他忽然想要喝酒,卻不願驚動靠在自己肩頭的她。他想起了花紅柳綠的江南,他想帶她離開這荒涼幹燥的戈壁,去泛舟,去游湖,去看大雪,去賞梅花。

他想告訴她,他的真實身份,也想知道,她的家在哪裏。

他不想再滿足於萍水相逢的泛泛之交,他想進入她的生命,也想要她出現在他的未來。

忽然,阿嬋開口了:“是不是太陽出來了?”

第一縷陽光已經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少女敏感的翻過手來,將那縷溫暖金燦的光芒握在了掌心。

胡鐵花看了一眼霞光萬丈的天空,輕輕頷首:“是。”

“那麽,”阿嬋朝著他的方向微微側臉,“現在的天空是什麽樣子?”

“朝霞漫天。金烏振翅。”

“好看嗎?”

“好看。”

“有多好看?”

“大約有你一半好看了。”

太陽升得更高了,陽光從少女的手背,漸漸籠罩到了她的臉頰,為她如霜賽雪的肌膚鍍上了一層輝光。

她笑了,“記住,你以後若是見到我的師父,就得誇她比日出之景更加耀眼。而我不過只是一介渺茫微塵。”

胡鐵花並不清楚她的師父是誰,一時之間還以為,她準備將他帶去會見師門,一時之間,正激動的準備連聲答應,卻聽見少女下一句話便是:“我的朋友,今日大約便能到了,他來了,我也該要跟他一起走了。”

胡鐵花頓時一楞:“去哪裏?”

少女搖了搖頭,卻不肯說明。

……

中原一點紅風塵仆仆的趕到小鎮上時,看見阿嬋正站在小鎮門口等著他。

她烏黑柔亮的長發挽起發髻,簡單地斜簪一根雕花木簪,清秀雋永,白色面紗一端由木簪定入發中,另一端掛在耳後,將她的下半張面容隱藏的約約綽綽,宛若一抹出岫輕雲。戈壁風沙太盛,背景一片昏黃枯燥,她卻一襲白衣,成為唯一的亮色。

少女文靜婉約的將帷幕握在手中,並未戴上——因為她身旁有一個高大的男子,站在她身後一步之遠,為她撐著傘,遮陽擋風。

大約聽到了熟悉的腳步聲,阿嬋朝著一點紅露出了粲然微笑。

“阿一。”

自一起經歷過生死後,阿嬋便不再稱呼他為“紅少俠”了。

而胡大俠,阿一。

僅僅是簡單地從稱謂判斷,就已能清晰地分辨出親疏之別。

她身旁的胡鐵花雖然表情未變,神色間卻多出了些許郁色。

中原一點紅卻幾乎看都沒看她身旁的男人一眼。他猛地沖了過去,只望著阿嬋,聲音嘶啞,“你可無事?”

胡鐵花從聲音裏聽得出來,他顯然是趕路多日,一路忍著疲倦饑渴,恐怕是晝夜無休。

阿嬋好像也想到了這一點,她伸出手去,撫上一點紅的臉頰,觸到了他已幹裂起皮的嘴唇。

“之前傷情有所反覆,不過,好在在這裏遇到了胡大俠,得他照料,已經好了。”說到這裏,她歉疚而擔憂的反問道:“現在,是不是該我問你,你可無事?”

“我無事。”中原一點紅松了口氣,伸手就要去拿過胡鐵花手中的傘,為她撐起——他的長相並不出眾,甚至眉眼之間有一股格外礪人的戾氣,並不是那種第一眼就叫人喜歡的人,卻不可否認,是那種第一眼就叫人印象深刻的人。

這種人在江湖上,絕不會是籍籍無名之輩。但他旁若無人的便準備將胡鐵花排除在他與她外,叫胡鐵花心中很是不悅。

他冷哼一聲,沒有放手。

中原一點紅這才將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眼神很冰冷,也很漠然。

好像他所有的溫度,都已經傾註到了身旁的少女身上。

【作者有話說】

工作之後真的精力完全顧不過來啦,不過現在三個月轉正了,已經慢慢穩定了下來,更新我會盡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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