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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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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

◎別不理我◎

胡鐵花就這麽不辭辛勞的照顧了她好幾天,阿嬋的傷勢終於開始好轉了。

他強有力的胳膊每天總要把她從這個澡桶裏抱去另一個澡桶裏,雖然胡鐵花在將她抱起時,總會先出聲提醒,然後將毛巾放在她的手中,背過身去,讓她裹好。但尋常少女和男人如此肌膚相親,說不得便要羞憤欲絕,只願以身相許了。

——可胡鐵花發誓,他真沒想那麽多,更沒有什麽居心叵測的小心思。

他只是想救她。

好在少女並沒有流露出什麽小女兒的嬌羞情態,與他相處了幾日,習慣且感激他的幫助後,她那安靜自如,順從配合的態度,令胡鐵花也全然投入到了“萍水相逢,不能見死不救,只為醫傷,不論男女”的高尚感情之中。

雖然偶爾他滿身大汗的離開她已安穩入睡的房間,總會在她門外停滯片刻,然後忍不住感到一絲悵然若失。

酒鋪的老板娘好像死心了。

凡是這幾日見過他是如何全神貫註的照顧著那少女的人,沒有一個人懷疑他對她的炙熱。

放下了這心中的包袱後,她終於對他說話了:“餵,她說自己是要來等一個朋友的。你有沒有問,那朋友是男是女?”

胡鐵花敞著衣襟,大咧咧的坐在大廳裏大碗喝酒,以前酒店老板娘若是對他稍微有些好顏色,他心裏便忍不住的發慌想跑,可現在也不知道為什麽,她對他說話,他卻一點兒也不想動了。

他咧了咧嘴,看著她,突然也搞不懂自己之前為什麽要一直黏著她不放。

他漫不經心道:“我為什麽要問是男是女?”

胡鐵花只覺得這幾日中,他們的關系裏,只有彼此的感覺才是最好。

他救她,她接受被他救。他不知道她的其他,她也不問他的其他。

單純,又純粹。

萍水相逢的一次仗義出手而已。

他甚至很享受這種感覺。

因為這種關系這麽獨特,這麽舒服——沒有任何糾纏。

可老板娘卻撇了撇嘴,對他的自我感覺良好不以為然道:“這種女人,是不可能會有單純的異性朋友的。若是男的,那恐怕也是她的裙下之臣,要是知道你這幾日做了什麽,就算知道你是為了她好,可他會舒服麽?你想想,若是你——她忽然傳來信件,向你求助,等你趕到之時,卻發現有另一個男人,與她如此親密……哪個男人咽的下這口氣?”

胡鐵花代入這情景想了一下,忽然就沈默了下來,他手裏握著酒盞,突然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旁觀者——他遠遠地看著另一個人從她的房裏出來,只覺得心裏發酸的要命。

老板娘看著他,見狀,忍不住也幽幽的嘆了口氣:“她那麽好看……我實在想不出還有誰能比她更好看了。你若連她也不要——莫不是根本就不喜歡女人?”

……

“胡大俠?”

胡鐵花回過神來,瞧見浴桶中的少女已經裹住了毛巾,站了起來。

他已經給她疏通完了今天的經脈,她的傷勢肉眼可見的已然大好,接下來已經不需要再大費周章的藥浴了。想到這點時,胡鐵花沒忍住的出了神。

少女雖然看不見,但卻也察覺到了他的心情似乎並不好。

她善解人意的關心道:“你有心事嗎?”

如今他們互通了姓氏——他知道她姓李,而她知道他姓胡。

但他不知道她就是如今惡名滿江湖的妖女李無憂,她也不知道他就是曾經名動江湖的瀟湘俠盜花蝴蝶。他只是一個看似落魄卻熱心的男人,她只是一個看似溫柔又傷重的少女。

恰好遇見,恰好相識,恰好有了些許交集,卻又沒有別的糾葛。

此事一了,便會帶著一段溫柔而美好的回憶,告別離開,什麽也不會留下。

胡鐵花有時候想,也許她就是覺得,以後再也不會相見,才會在面對他的時候,即便只裹著一層毛巾,卻毫無局促緊張吧?

“我只是在想……”胡鐵花頓了頓,“你的朋友……他是男的麽?”

“啊……”少女好像沒想到他會問起這個,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的茫然了一下,隨即便很快的肯定回答道:“嗯。怎麽了?”

“他……你……”胡鐵花有些尷尬的漲紅了臉,他吞吞吐吐了一會兒,撓了撓頭發,很不自在的幹咳了一聲,“他可是你的心上人?”

少女好像更茫然了。

她也頓了頓,才搖了搖頭。“不是。”

“哦……哦。”胡鐵花有點喜悅,但又對這喜悅感到了一點驚慌和無措,“但是……你既然在這種困難時刻想起他,那麽……一定和他關系頗為親密吧?”

“親密……”少女卻沈默了下去,過了一會兒,才輕輕笑道:“與其說是親密,倒不如說,我只有他這麽一個朋友。除了他以外……我再也找不到旁人了。”

“怎麽會?”胡鐵花難以置信道:“你這麽討人喜歡,怎麽會只有一個朋友?”

少女卻露出了一個有些戲謔的神色,她有些頑皮道:“也許只有你覺得我討人喜歡呢?”

“怎麽會?”胡鐵花回憶起與她相遇至今的點點滴滴,幾乎找不到任何她不會被人喜歡的理由。“莫非你遇見的那些人都是些……”

他原想說是瞎子,聾子,傻子,騙子,可想起眼前的少女也是一個“瞎子”,為了怕刺痛到她,胡鐵花猛地住嘴不說了。

少女微笑著,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失言。她道:“那胡大俠你呢?你一定有很多朋友吧?”

“我?”胡鐵花道:“其實我的朋友也不多。只有兩個。”

她卻笑道:“那一定是因為胡大俠只想要這麽兩個朋友。”

“為什麽?”

“因為胡大俠武功又高,人又溫柔善良,只要你願意的話,誰都想當你的朋友的。”

胡鐵花被人誇過豪爽大氣,豪邁疏狂,卻還是第一次和“溫柔”這種詞語搭上關系。

他不禁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

“你也是。”他說,“如果你願意的話,也一定是誰都想當你的朋友的。”

但聽見這話,少女原本明麗的笑容,卻忽然黯淡了下去。她沈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我跟……胡大俠你不一樣的。”

“怎麽?”胡鐵花一楞,“哪裏不一樣?”

可少女卻消沈的沈默了起來,垂著眼睫,不說話了。

她一言不發的摸索著找到了浴桶的邊緣,便想自己一個人跨出來,胡鐵花連忙扶住了她,但當少女另一條腿也跨了出來後,她卻站在原地,突然無聲的哭了起來。

她的眼淚默默地掉出眼眶,滑下臉頰,氣息卻是細聲細氣的,連啜泣的動作都細微又隱忍。

若不是胡鐵花扶著她,感受得到她肩膀的微微顫抖與肌肉的抽緊,看得見她的面容表情,恐怕也聽不出什麽不對的響動。

“怎麽了?”他慌張的伸出手去,雙手都碰觸到了少女柔嫩細膩的臉頰。

他不停的用手背和指節為她拭去眼淚,語氣柔和到不可思議:“有什麽事情,你都可以告訴我。”

少女終於發出了抽泣的聲音,她拉住了他的衣袖,制止了他為她擦拭眼淚的動作。

她帶著鼻音的哭腔又軟糯又可憐,就像是個怕被人拋棄的孩子:“……我怕你知道了以後,就也不理我了……”

“怎麽會呢?”胡鐵花從未感覺到自己有過如此的耐心與溫柔。他保證道:“我絕不會這樣的。”

他只覺得自己簡直要在這少女的眼淚面前軟化成一團任她揉搓的泥——只要她能重新開心起來,要他做什麽都可以。

少女張了張口,好像馬上就要說出口了,但很快,卻又有所顧慮的沈默了一下。

最終她似乎覺得,應該更多的確認一下胡鐵花是否可信般的問道:“那……胡大俠說你是被人追到這裏躲起來的……那是怎麽一回事?”

胡鐵花立刻就說了——這其實也不是什麽生死攸關的緊要機密,而此時此刻,在她的眼淚面前,她想知道什麽他都可以告訴她。

只不過,他還是沒有說,自己就是瀟湘俠盜,也沒有說那追著自己的女人,可是華山派高徒高亞男,這倒不是因為別的什麽,他只是覺得,如果自己告訴她,總顯得好像是自我吹噓似的。

胡鐵花便只是將身份簡略的說,以前在江湖上闖蕩的時候,遇見了一位女俠,承蒙錯愛。

少女坐在床上,在他背過身去的時候換好衣服,縮在被子裏聽完了來龍去脈。

她歪了歪頭,沒出聲。

胡鐵花便苦笑道:“你看,你還說我會不理你,結果你先不理我了。”

“我只是覺得……”少女抽了抽鼻子,聲音還有些低啞的說道:“胡大俠你好吃虧。”

“我?”聽了這話,他卻一楞,幾乎疑心自己是聽錯了,“我吃虧?”

知道他與高亞男之間的事情的人,無不對他的反應搖頭嘆息,深為女方遺憾,惋惜對方怎麽就看上這麽一個沒有擔當的男人。

只不過是喜歡他,卻好像是要吃了他一樣。

她什麽地方不好,讓他這麽避之不及?就該被他這樣的傷害?

但阿嬋卻說:“是啊。胡大俠你總是想要對旁人好,卻不肯接受別人對你好。這還不吃虧麽?”

“……是嗎?”

“我覺得胡大俠被那位女俠喜歡,並不是錯愛。胡大俠又溫柔,又細心,又善良,又可靠,能跟你在一起的話,一定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但是,被人喜歡,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接受對方的好意——但胡大俠你從不需要別人對自己好,只自己一味的對別人好……這難道還不吃虧嗎?

你看,你為了老板娘,放棄了花紅柳綠紅塵萬丈,窩在這麽一個荒涼偏僻的地方,一年多了,從沒想過離開。你一直守著她,卻從不求她能有所回報……這世上又有誰,可以做到一直付出呢?我也是。我們此前並不認識,但是這些天來,胡大俠如此悉心照料,卻從沒要求過我什麽……如果我就這麽一走了之,毫無回報的話,胡大俠難道不是非常吃虧,又非常溫柔嗎?”

胡鐵花被她這麽一說,竟然都有些茫然起來了。

他遲疑道:“是……嗎?”

他有這麽好嗎?

“那……”少女此刻也有些遲疑道:“我該怎麽做才好呢?胡大俠對我這麽好,我若是沒有回報,未免心中不安,可是……我若是有所回報,胡大俠也躲著我該怎麽辦?”

一聽這話,胡鐵花忍不住就笑了,“不會。”

少女仰起臉來,認真的確定道:“真的?”

“當然!”他堅定地回答,隨即笑道:“你只要告訴我你的事情,便算是對我最好的回報了。”

“我的事情?”

“嗯。”胡鐵花道:“我都告訴了你我的事情,你難道還是什麽都不肯說嗎?我都冒著可能你不會再理我的風險說了這個故事了——來吧,我絕不會不理你的。”

“……可是,胡大俠的故事跟我的比起來,根本就不算是什麽問題嘛。”少女卻又不安了起來,她咬著嘴唇,猶豫了一下,終於道:“這樣吧……今天淩晨,胡大俠過來找我,我就……告訴你一件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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