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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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天還沒亮,陶甜就劈好了柴火, 挑完了水, 走到竈臺邊燒火, 白粥正在熱滾滾地熬著。

她閉上眼睛讓身心放松,讓整個人沈浸在清晨最幹凈純粹的靈氣中。直到粥煮得滾了,才有一個中年女人從破舊的茅草屋裏走出來, 她不是出來幫忙的,手腳麻利地打了一份粥後就匆匆進了屋子裏。

房間裏傳來她的聲音:“寶兒啊, 快起來吃飯了, 粥就是要趁熱喝著才暖胃, 涼了就不好喝了。”

接著又響起男孩不滿地嘟囔:“娘,怎麽天天喝粥啊?這粥再好喝, 天天喝也會膩的,隔壁家的狗蛋都能吃肉呢, 咱們什麽時候能吃肉?”

女人道:“狗蛋他爹是個獵戶,能吃肉都是他爹上山打的。”

“那你就叫她們去打唄!”男孩撒起潑來, “不管不管不管,我要吃肉, 我就要吃肉!娘, 我到底是不是你兒子啊?我要吃肉!”

“好好好,娘和你姐姐們想想辦法。”女人連聲應下。

陶甜就是“姐姐們”之一,不過她全當做沒聽見,等粥涼了一些,給自己添上了一碗粥, 坐在竈臺邊上慢慢喝下,溫熱的粥水滑過喉嚨,她愜意地瞇起眼睛。

房間裏這下也安靜下來,男孩嘰裏咕嚕地吧唧嘴把粥給喝完了,中年女人把吃完的飯碗拿出來擱在竈臺上,自己又添了半碗粥喝下去,看見陶甜手裏端著的飯碗,不禁皺了皺眉頭。

“老二啊,家裏的糧食不多,寶兒如今又正在長身體,粥本來就喝不飽了,這分量還少了,他哪裏能長個子呢?”

陶甜:“我也得吃飯。”

女人眉頭輕蹙,又細又長的眉毛向下垂著,不笑的時候整張臉就帶上了幾分哀愁:“娘不是不讓你吃飯,只是說你一個女孩家吃多了體胖,以後不好找夫家的,娘可都是為了你著想。”

陶甜懶得理會女人顛三倒四兩面派的說法,默不作聲地端著粥,在她面前大口大口地把剩下的喝完。

女人想說她又不敢說,畢竟米是她弄的,粥也是她熬的。

自從前段時間這個二女兒不小心磕到頭,再醒來後就是這麽副模樣,盡管和從前一樣不愛說話,可是卻多了一股氣勢,讓人面對她的時候不自覺就矮上一頭。

“你再給你大姐留點兒。”女人小聲地說。

陶甜喝完粥,把碗不輕不重地往桌上一放,朝她笑了笑:“大姐是姐,不是我娘,犯不著我來伺候她,吃飯趕不上趟,那就別吃了。”

女人抿了抿唇,不知想到什麽,有些擔憂地看她。

一周前,陶甜以刀入道,最後用刀劃破虛空離開原來的世界,但即便如此她也還是解不開楚憐下在身上的蠱,那蠱不同於尋常的蠱,除非下蠱者自己解開——楚憐根本就不願意解開。他寧願眼睜睜地等待身體的疼痛發作將他撕裂成塊。

於是臨走前,為了讓楚憐不再遭受那種非人的痛苦,她一刀結束了他的命。那是很漂亮的一刀,漂亮的不只是刀法,還有從他胸口濺出來的血,以及楚憐臉上始終微笑的表情。

可是只有在那一刻,他終於露出得償所願的笑。

“你會記得我嗎?”他說。

陶甜隱隱被觸動,蹲下去伸手擦去他臉上的血:“我會永遠記得你。”

他們也曾相處過一段不錯的時光,欺騙雖然存在過,可是同樣快樂也存在過。她不喜歡他的謀算,可也感謝他陪伴過一程山水。

長久在時光和不同的世界裏漂泊,最可怕的事就是被無形同化,因此,她必須時刻保持清醒。

清醒讓人孤獨,所以,遇到的每一個同行者都難能可貴。

她心裏忽然有些悵然。

破碎虛空之後的感受和每一次穿越都很像,睜開眼後她就到了現在的世界。而天龍刀,居然保留在了意識裏,可以隨意拿出來取用,不過現在暫時也用不著。

如今正是封建王朝覆滅,外有洋人虎視眈眈,內在軍閥割據分裂的動亂之局,新時代和舊朝的遺老們互相傾軋,到處都在打仗,亂得不得了。原主陶甜一家就生在這麽個時代底下,陶家本來家資頗豐,可陶父是個老賭鬼,又被人帶的碰了福壽*膏,成了個抽大*煙的,家裏那點錢連同房子很快就敗光了,最要命的是陶父也得癆病死了。

沒了房子也沒了錢,原主母親張玉蘭只好帶著一家人離開鎮子去投靠鄉下娘家,張家就讓他們一家住進了村邊小茅屋裏。

陶家除了死掉的陶父,共有四口人,母親張玉蘭,大姐陶青青,二姐,也就是原主陶甜,幺弟陶家寶。

陶青青和陶甜兩個都是張玉蘭所生,兒子陶家寶則是陶父後來納的小妾生的。張玉蘭嫁進陶家後一心想給陶家開枝散葉,好不容易懷上卻生了個女兒,她不死心,又懷上第二胎,結果生陶甜的時候沒成想徹底敗了身子,以後再也生不得。為此她用了不少虎狼之藥,還把身體徹底搞壞了。

無論用多少法子張玉蘭就是生不出,反倒是後來進門的小妾一舉得男,對此張玉蘭不但不嫉妒,反而口口聲聲將小妾當成陶家的大恩人,自愧不如,身為妻室還向對方伏低做小,被不少男人稱為賢妻。

後來陶家一敗,小妾連孩子都沒要,卷了剩下的財產就溜了,剩下個還只有一兩歲的陶家寶和一堆爛攤子。

然而張玉蘭不計前嫌地毅然接手陶家寶,不僅如此,還對他特別好,好到連對親生女兒都遠遠不如,如果喝粥,幹的就留給兒子,稀的留給女兒,如果吃肉,那就幾乎全留給兒子,她和兩個女兒只吃一點邊角廢料。

原主因為受到的這種不平等待遇而質問過她,張玉蘭先是狠狠地扇了女兒一耳光,然後抱著原主大哭:“我苦命的兒啊,娘對弟弟好也是為了你好啊!你還小,不懂娘的苦心,家裏要是沒個撐腰的男人,以後出門在外都會被人家隨意欺負了去,就算嫁到婆家也會被人看輕。”

“想想你舅舅他們,這次要不是他們接濟,咱們別說還能像現在有吃有喝有房子住,恐怕咱們早就死無葬身之地了!”

張家人確實給張玉蘭他們提供了個茅草屋,他們自己住的房子卻是讓全村人都羨慕的青磚大房。張家一家都是泥腿子,建房的錢自然是靠著嫁進有錢人家的妹妹才建成的。他們在陶家還有錢的時候時不時上門打秋風,張玉蘭不知道貼補了多少錢進去,等陶家不行了,對張玉蘭不知有多嫌棄,根本就沒打算過讓她拖家帶口的進家門,為了避免落村裏人的口實,才把之前不住的破茅屋有幾塊荒掉的田收拾出來。

原主只是個軟弱又年幼的小女孩,哪裏曉得其中這麽多曲折道道,母親在她面前一鬧一哭,她就相信了母親的所作所為是出自於苦心,還跟著張玉蘭一起服侍弟弟。

陶家寶從小被母親和姐姐慣著長大,不在乎家裏省吃儉用地擠出了上學的束脩,他根本不愛讀書還偷偷逃學,成天做些人嫌狗厭的事兒,後來長大點又聽說了自己的真實身份,每當張玉蘭想要說他,他就頂嘴。

“讀書讀的我頭疼!你還是不是我親娘啊,要是我親娘在的話絕對不會看著我這麽難受還逼我去念書,果然後娘就是後娘。”

張玉蘭聽了這話簡直如當頭一棒,天昏地暗的,整個人都不好了。

“好好好,你不想讀書就不讀,娘不逼你了。”

他似乎天生就知道該說些什麽樣的話能戳中張玉蘭的心,讓這個女人為他鞠躬盡瘁,他知道張玉蘭最怕他喊後娘,想當他親娘,於是把這個當成引誘騾子拉磨的胡蘿蔔,願望達成後又不輕不癢地喊幾句“親娘”就能讓張玉蘭心甘情願地為他做牛做馬,挖心挖肺。

只懂得一昧享受,卻不懂得付出的人是學不會如何感激的,他們只會覺得別人的付出是理所當然,是他們值得。更不要提會有感恩之心。

張玉蘭和原主對他越好,他越覺得是她們應該做的事,以至於上回在外邊打架輸了受了氣,原主勸了幾句,他就直接抄起手中的碗往她頭上扔,原主當場就被砸得流血暈了過去,昏睡了好幾天才醒過來,頭上還被破瓷碗砸的留下了個疤。

醒來之後的人就成了陶甜,新穿的這具身體條件不錯,可惜的是實在太弱,而且休養條件也極差,唯一的補品也就是紅糖沖雞蛋,還是張玉蘭見陶家寶不想吃才留給她吃的。

不管吃的什麽陶甜都來者不拒,花了幾天才把身體稍微調好些,然後才下床。

張玉蘭見她默不吭聲,明明做好了早飯也不叫人,想到幾天前的事兒,生怕她因為被用碗砸這件事心裏對兒子生出不滿:“小二子,你弟弟他年齡還小,不曉事兒,脾氣是大了一點,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動手之後他後悔了好久,都特意跑到娘這兒說有多心疼姐姐。”

“他現在都十二了還小?我十二的時候什麽事都做了,砍柴下田種菜燒水,家裏哪樣不是我在忙?他又做了些什麽?他要是心疼我,怎麽不見他過來給我端茶送水?我躺了幾天怎麽連他人都沒見這個影?這就是你說的他心疼我?”

張玉蘭訕訕的:“男孩子事兒多,哪像咱們女人家。”

陶甜冷笑:“他事情多?他忙什麽?又不去學堂又不做事,怕是成天忙著偷雞摸狗吧。”

“你個臭娘們說什麽呢!”陶家寶把頭從窗戶裏伸出來,拿著枕頭杯子就往外砸,大聲朝她罵,“別他媽以為我叫你一聲姐姐你就真能踩我腦袋上,別給你臉不要臉了,呸!破像沒人要的醜八怪,老子以後才懶得養你!”

陶甜轉身就拿起了竈臺旁邊的煤鉗子,哪怕現在內力暫時沒練上,可是招式功夫還在,對付一個區區小流氓是綽綽有餘。張玉蘭見狀,連忙擋住她的去路。

“老二呀,你這是要幹什麽?”

陶甜平靜地說:“他那張嘴既然不會說人話,那幹脆就別要了。”

“你怎麽能這麽對他,他可是你弟弟啊!再說了,如今你破相難嫁出去,以後你全靠弟弟來養……”

陶甜只覺得荒謬:“我臉破相,那是誰害的?”

張玉蘭苦口婆心:“那些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可是你以後還要靠你弟弟啊!”

“別攔著她!”陶家寶氣沖沖地跳下床從房裏走出來,“還想打我,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個醜八怪怎麽打我?”

作者有話要說:  以前零幾年的時候娘道電視劇還能理解,不過現在都啥時候了,還是有就很奇怪。感謝在2020-05-19 13:51:21~2020-05-22 11:30:46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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