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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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陶家窮,可是張玉蘭從來都沒有虧待過陶家寶的嘴, 平時一有什麽好吃的全都進了他嘴裏, 把他餵的是又高又壯。因此他雖然比原主小四五歲, 卻反而看上去比又瘦又小的姐姐要大。

他一向被姐姐和母親哄著,只聽得好話,加上張玉蘭天天在他耳邊說什麽“等我老了以後就靠你”、“你可是你姐姐的支撐”就真把自己當成了一家之主。

如今陶甜居然敢罵他, 真是反了天了,以後他才懶得管這個女人死活!今天非得給她點顏色看看。

陶家寶根本就不怕陶甜手裏的煤鉗子, 他陰笑著想直接抓住她的手把鉗子搶過來給點厲害瞧瞧, 結果卻撲了個空。一擊不中, 他瞪鼓了眼睛,喉嚨裏呵呵地喘著粗氣, 模樣活像要吞吃了這個姐姐。

“別打了,別打了, 你們可是姐弟!自家人怎麽能打自家人呢?”張玉蘭急著團團轉,等在陶家寶身前, 又想去奪陶甜手裏的鉗子,“這東西這麽沈, 握在手裏沒輕沒重的, 弟弟還這麽小,打到他該怎麽辦?”

她好像全然沒註意到她嘴裏的“小”弟弟其實一點也不小,還壯實的跟頭小牛犢似的,一巴掌拍過來都能把人胳膊拍青,原主身上就有好些淤青是這麽來的。

“你給我讓開, 別擋著!我今天就讓她見識見識我——”他激動地揮著手,神情兇惡,把擋在他身邊的張玉蘭都推倒在地,張玉蘭為了生兒子身子骨本來就被折騰得特別差,哪裏經得起他這麽一推,紮紮實實地就摔了個仰面朝天。

她啪的一聲倒在地上,摔得都爬不起來。陶家寶心眼裏只有“覆仇”,連一眼都沒看這個娘。張玉蘭在地上連著掙紮了好幾下都沒能坐起來,嘴裏連聲喊著哎喲。陶甜上輩子和徐藥兒學過一些望聞問切之術,剛才骨頭的聲音就知道她大概是把腿給摔脫臼了。

“看我不打死你!”陶家寶哼哼哧哧地沖過來,他打架都是平時和村裏小孩扭打在一起,比的就是誰的蠻力大,誰更豁得出去,根本就沒有什麽章法可言。

和他相比,原主的身體雖然瘦弱,但長期做農活也結結實實鍛煉出了一身的力氣,比陶家寶也沒差到哪去,從來沒想過要和弟弟對上,陶甜不是原主那個溫柔又懦弱的性子,沒打算立正挨打。

就算功夫暫時沒有練上手,她對付陶家寶還是輕輕松松,他看似氣勢洶洶,可是渾身上下都充滿了破綻,他像一匹脫了韁的馬似的舉著飯碗大的拳頭朝她奔來,這一拳頭都帶上了風聲,如果真的挨了這一下,可能好幾天都爬不起來,如此可見他對姐姐確實是一點感情也沒有的。

陶甜冷了眼,側身順勢化去了他揮來的力道。陶家寶用力過猛沒落到實處,出於慣性身體向前傾,她反手就是一鉗子下去,啪的一下抽在了他的屁股上,陶家寶痛的一激靈,嗷嗓子大叫。

“不要臉的臭女人!”他嘴裏罵了幾句更難聽得汙言穢語,不知是從哪裏學來的。

教訓他當然用不上天龍刀那麽兇險的東西,陶甜鉗子使得順手,朝陶家寶毫不留情地打了下去,鐵做的鉗子很有分量,打到身上是實打實的疼,她專挑肉厚的地方打,陶家寶嘴裏罵的越臟,打得就越重。

“你個小娘養的!居然敢打你小爺我!”開始他嘴上還叫得歡,只以為陶甜是剛好得了巧勁,趁他沒註意才得了手,不過是運氣好點而已。陶家寶忍痛又挨了她一鉗子,伸手想抓住鐵鉗,大鐵鉗在陶甜手裏卻如同滑手的泥鰍,沒抓住就算了,還又被打了一下。

“住手!快住手!”剛才因為被推倒在地上起不來的張玉蘭聽到兒子哭著很疼,心痛的不得了,仿佛那幾下子不是抽在了他身上,而是抽在了自己的心上,都顧不得腿腳疼痛,連忙撲到了陶家寶的身上,用身體給他擋住,含著淚水質問,“你這個做姐姐的心怎麽這麽狠啊!寶兒可是你唯一的弟弟呀,難道你非要把他打死不成嗎??”

“娘把他養得太無法無天了,打死了倒是少個禍害,免得他成天在外面給家裏招禍。”張玉蘭帶著他們到了鄉下後也不是從開始就那麽窮,身上還是帶了一些細軟的,可是耐不住陶家寶就是個禍頭子,那天不是打了西家狗,就是摸了東家魚。

村裏的人都極其團結,惹惱了村人沒好處,除了娘家村,其他地方也無處可去,張玉蘭不得不掏錢到處賠罪買個好名頭,一來二去的錢也就敗了個一幹二凈。

“你怎麽能說出這樣的話,我沒有你這樣的孩子!我不可能養出你這麽殘忍冷血的孩子!你給我滾!”性子溫和老實的跟鵪鶉似的張玉蘭,唯一的逆鱗就是兒子。陶家寶哎哎地叫喚個不停,好像被打成了半身不遂,其實那多半是故意叫給張玉蘭這個耳軟的女人聽的。

陶甜對自己下手的輕重把握得很穩,他絕對沒有傷筋動骨,甚至連躺都不用躺,也就肉上留點印子,山裏的孩子本來就皮糙肉厚的,那點印子過個兩三天也就消掉了。

她沒理陶家寶這點小九九,反正人也打了,也算幫原主報了挨打的仇,以前但凡是陶家寶覺得姐姐哪裏伺候不周就要揮拳相向,原主不知道挨了多少下,哪裏是今天這一頓能解決得了的。不過打了他一頓後心裏那點郁結之氣也消散了許多,懶得繼續留下聽張玉蘭罵人,陶甜直接扔掉了鉗子回到屋子裏。

張玉蘭急著看陶家寶身上的傷,一口一個我的兒,去仔細看傷口卻被他一巴掌拍掉手。他不敢對陶甜發脾氣,甚至不敢繼續罵,生怕她又折身回來繼續打他,但是對張玉蘭就敢頤指氣使,把剛才受到的悶氣挨的打,又轉而發洩在她身上。

“都是你!剛才看我挨打連一句屁都不敢放,現在又來充什麽好人,還不如讓我被打死算了!也別給你養什麽老了。”

聽到身後的連聲道歉賠禮,陶甜勾起唇角笑了笑,神情淡漠,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別人想插手還會被罵多管閑事。陶家寶再沒禮貌素質,那也是張玉蘭寵出來的。其實最初的時候他不是這樣——沒哪個小孩子生下來就是惡霸,是張玉蘭自覺家境敗落愧對了他,各種補償偏心,把他寵成了不知天高地厚的脾性。

再加上陶家寶總聽著張玉蘭說“陶家原來多有錢”、“你爹爹在時如何如何”,就自覺比村裏那些小孩高貴,生來就是個享福的命,可他享的都是姐姐的福氣,是趴在原主身上吸她的血。

以後她又撂挑子了,看他去享誰的福氣。

茅屋一共有五間,陶家寶一間,張玉蘭一間,陶甜和大姐陶青青一間房。剛才的吵鬧聲估計都傳到鄰居家去了,可陶青青還躺在床上睡著。陶甜瞥了她一眼,陶青青嘴邊還有沒能來得及擦掉的米,顯然是剛才趁他們吵架的時候偷偷從窗戶溜到廚房喝粥去了。

身為女性,陶青青在這個家裏的日子過得可比原主不知道好到哪裏去了,不僅把自己養得漂漂亮亮,白嫩的鵝蛋臉,兩條烏黑的大辮子油亮油亮,紮眼的很,看著就過得比其他農家女舒心多了。因為她十分懂得什麽叫做趨利避害:知道母親最疼的人正是弟弟,於是在張玉蘭面前關於陶家寶的好話總是不要錢地說,把她哄的心花怒放;她知道弟弟是家裏的軸心,深谙陶家寶這個年齡的男孩最喜歡的就是別人捧著,於是總是在他面前露出一副敬佩的模樣,引得陶家寶保護她。

說白了陶青青就是個典型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她也確實不算做了壞事,而是壓根就不做事。她經常哄著陶甜把自己原本該幹的活計給幹了,不過就是說了幾句好聽話,就哄著陶甜把她當成了最貼心的姐姐,什麽事都主動搶著幹。

剛才外面鬧得那麽大,陶青青肯定不可能什麽都沒聽見,但她裝作不知道,也沒餓著肚子。

“小妹,你剛才和娘拌嘴啦?”陶青青按著肚子從床上爬起來,“我昨兒個來葵水了,肚子疼的不行,不然我本來打算幫你說幾句話的。”

“既然沒說,那就別說打算了。”陶甜哪裏看不穿她想要刀切豆腐兩面光的用心。

陶青青小心思再多也不過還是個少女,被人一說破,臉上浮起尷尬,努力打圓場:“其實小弟他現在還小,不懂事,你對他的好其實他都是記在心裏頭的,只不過男孩子都是這樣的,現在就愛逞兇鬥狠,等以後長大了就懂得對你這個姐姐好了,二妹,你的福氣呀,還在後頭呢!”

陶甜斜眼看她,扯了扯嘴角:“這福氣給你要不要啊?”

“二妹,你故意這麽說話可傷了大姐的心。大姐可要生氣了。”陶甜雖然和從前有些不同,但對她的態度還是沒變,陶青青心頭得意,故意皺起眉頭作出一副生氣的表情,“不過你小孩家家的不懂事,大姐也不好跟你計較,姐姐今日來葵水不舒服,你幫大姐個忙把臟衣服給洗了,姐姐明日再給你說故事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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